南岸边边角——0909(44)

    他住的房子、开的车、甚至身上挂件都是庞卿裕的，自己好似裸体一样。还敢拿什么同对方父母来次卧膝长谈，人家父母已经是当作没看见了，他也不好主动凑上去找不痛快。
    不同于游宪自己的蒙着眼睛乱撞，庞卿裕父母显然有程序地给庞卿裕找开脱。
    只是这么多天过去了也没什么进展。或许有了进展，自己还没资格被告知。
    和自己一样，庞卿裕父母也在焦虑着庞卿裕的未来，所以自己凭什么敢停下来不努力争取一下？无论以后会怎样，他也不愿意对长辈抱有愧疚。
    愧疚和自责，是藏在游宪心底最难受的情绪。
    做这些事儿的源头只是一句凭什么，但他不知道为什么。
    好像是个倒计时的好处，他得在最快的时间把自己的无私全部都帮庞卿裕补上或者说是间接还给庞卿裕。
    只休息了两天游宪就出院了，他身上并没有多少积蓄能支撑自己住上同等豪华的病房。钱已经透支了庞卿裕那张未来房子的卡好十几万。
    游宪想，自己其实已经还不清了。
    就钱财方面，两人的沙漏就从来不是对等的。
    倒计时的好处还没这么快就漏光，他就感觉支撑不住了。病理性的不舒服会造成心理性的不健康发展，这是有根据和可靠数据支撑的结论。
    因为生的一场病，他作息规律加强迫自己吃饭，为的就是要在吃饭后才能吃药。他直觉自己不能倒，否则：
    否者怎样，他到现在都不愿意细想。
    ☆、第 97 章
    游宪不能从庞卿裕父母那里知道事情的处理结果，他只好在李璟皑他爸回来的那天主动凑上前去问。
    于是在得知庞卿裕即将以故意伤害罪的罪名起诉，大概率可能获刑一年六个月的刑罚时，好不容易好起来的胃想作呕。他强迫自己撑住不要丢失最后一点故作坚强，声音止不住的颤抖，问小璟他爸：叔叔，您真的不愿意撤诉吗？
    我求您放过他吧，坐牢的话他这一辈子就毁了。游宪冒着发酸的鼻子，眼泪已经止不住的往下流，这是这么多天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流泪。
    他想到庞卿裕的俱乐部负债，身上还背有高利贷，这要是直接进去了，一年之后的贷款能让庞卿裕后半辈子都压得喘不过气。
    他一辈子毁了？我儿子呢，你知不知道他的一拳能让我儿子丧命，要不是小璟他爸摆了下手，不想多说。看着前面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青年，青年垂眸，眼泪就没停过，他从侄子那里知晓了这两人的关系情侣。
    你大可不必为他再求情了，你们虽然是情侣但不是夫妻，没义务也没能力帮他。就掉掉泪珠子？小璟他爸说话直接，坐在医院的待厅沙发上。
    游宪咬嘴皮子，情绪不能自已，抽噎使呼吸不太顺畅，最后好似下决心的看着小璟他爸，扑通一跪，望着坐在沙发上的中年男人。
    这一跪，无疑是自己的底线，他顾不上自尊放开了情绪，比之前更凶猛的哭泣朝小璟他爸说：李叔，算我求您了，您放过他吧。他身上还有几千万的债和高利贷，你直接告他的话，他的一辈子真的就没了。
    说完这句话他准备朝对方磕个头。
    哎哎哎，你别磕头。小璟他爸也是被这一跪给惊讶到了，骨气铮铮的小伙子，男儿膝下有黄金，居然就这么跪在自己面前。
    李泽溯进来看到的场景就是这样，他连忙把游宪拉起来，可游宪吃定了要求饶，大颗大颗眼泪从脸上掉落。
    游宪闭着眼睛摇头，倔强不让李泽溯拉自己，转向李泽溯的方向，红着双眼望着他，泽朔，泽朔我求你了，你帮帮我吧，我不要不要庞卿裕入刑，他才26岁，一年多，真的会毁了他的。游宪抓住李泽溯的衣角，试图让对方帮帮自己。
    李泽溯半膝跪在他旁边和他同一水平，强制让游宪冷静下来。现在的游宪已经情绪失控，游宪游宪，你给我冷静，冷静！！他朝着游宪吼了一声。
    可对方还是哭着对小璟他爸求饶，李叔，您放过庞卿裕吧，我可以和你签协议。你不是在国外有公司吗？我就是这个专业的，我会西班牙语，日语。我愿意到你们公司无薪工作，随便几年，真的，随便几年。他在极力推销自己好让面前的商人感受到利益的同等兑换。
    我其实能力很不错，之前的那家公司我就给公司创造了好多单子，有千万的，有百万的。游宪边摸开脸上的泪水边哽咽着说，我以后以后肯定不止这些，你只要答应我撤诉我就愿意到你公司工作，随便多少年。您就答应撤诉吧。
    小璟他爸眼色稍缓和，似乎正在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游宪！！你给我起来，你起来！！就为了一个旁卿裕就要这样糟蹋自己？李泽溯在听到游宪这些话的的时候，痛苦和愤怒也达到了顶点，他眼角泛红，用尽了全部力气才把游宪从地上拉起来，一手掐住对方脖子，一手支撑着他的手不让他再跪下去。咬紧后槽牙，狠狠地对着面前不争气的人说：你敢跪，我就让他再多获点刑罚！
    游宪估计被李泽溯的怒吼给换回了点意识，无力的靠在墙上抽泣。男人的哭泣永远是隐忍的，就算是哭出声来，也只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喷气声。
    李泽溯这才转头对叔说：三叔，我们等会儿聊聊。
    三叔就当没看见这一出，平淡的点了一个头就走出了客厅。游宪这才全身瘫痪似的往下坠，好在李泽溯的膝盖顶住他的膝盖，没让他继续滑下去。
    他用胳膊掩盖自己的丑态。
    游宪知道刚刚自己的样子有多难堪有多下贱。可一想到后面的结果，他就止不住的抽噎，泽朔，你帮帮我吧，你帮帮我。他真的没办法了，现在是谁在他面前他估计都会求饶一声，让对方帮帮忙。
    李泽溯就这么钳制着游宪的胳膊和喉咙，死盯着对方哭得发肿的眼睛。
    好，我帮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游宪自然是什么都不想的点了头。
    分手，和庞卿裕分手。你已经不欠他什么了，是他欠你的。李泽溯看见游宪眼里由震惊到迷茫再到平静点个头，才放缓音量说：我只能保证让我三叔的律师申请刑罚别那么久，至于是一年还是六个月或者是三个月，都要看最后的商量结果。
    游宪停止了流泪，可抽泣声表示他还没恢复情绪。
    李泽溯上手给他擦掉满脸的泪水，以及鼻尖上的。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说：我会尽量提议到三个月的。
    游宪又因为情绪过激晕倒了，李泽溯把人安抚好后去见了三叔。
    为什么最多六个月的刑罚到现在的一年半？李泽溯面对面和三叔对峙。
    你弟弟病情严重，要转去国外治疗。
    这就是你把怒气发到庞卿裕身上的原因？小璟原本就生病了的，你明明明白庞卿裕那一下根本就判不了这么多刑。就因为小璟病情恶化，你就要让别人承受痛苦？
    你弟弟情况都那么严重了，还不打算出国治疗。如果是以前我可能还会让他呆在中国半年，但是这次的恶化你都看出来了，再不出国治疗真的就晚了。小璟他爸一提到这事儿，音量就不可控地提高，我们都在国外，你看再出这种事儿叫我们怎么放心，只有放在身边随时看着才行。
    李泽溯停顿沉默了一下，他心里突然有个猜想，小璟同意了吗？
    就是不同意，我才说到这儿，三叔知道自己被套话了，吸一口烟说，没有，他不干，他说国内也可以治疗。
    你知道这件事儿的起因是因为他不懂规矩亲了别人的男朋友，结果你反倒不饶人，还要利用小璟喜欢游宪这个点，来间接强迫小璟去国外对吗？李泽溯算是全明白了，小璟喜欢游宪的事儿，没能逃过三叔识万人的眼睛。
    三叔虽然不知道他儿子有多喜欢游宪，但明白游宪是他能利用下手的点。李璟皑不愿意回国治疗，他便利用游宪。这一个月，游宪因为庞卿裕的事情有多劳累，小璟完全明白，如果知道刑罚是一年六个月，小璟便会顾及到游宪的感受。
    因为不忍心看到游宪更辛苦的样子。
    就像他的侄子李泽溯一样，会在自己面前来求饶。
    顺水推舟的事情，李璟皑最终会答应他的要求回国治疗。
    小璟他爸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没错，他不想他的儿子在远隔十万八千里的中国出事儿，却不能第一时间了解状况。像这次的意外，他不想再有第二次。
    你弟喜欢游宪就喜欢了，既然那么喜欢，干脆让游宪也跟着他去国外陪他生活算了。再者，刚刚游宪不是说可以无薪工作吗？我也不会不给钱，就让他出国陪小璟。
    叔！！！你还不明白你儿子的心嘛？你了解他吗？既然你能想出用他对游宪的感情设计让他回国，那你也应当能想到他以后知道这件事儿后的反应吧。李泽溯提醒，你就能保证他不会出事儿？他受不了刺激，以后的某天要是知道你利用了游宪，你确定他所受的伤会比这次小？
    那时候不光是身体出现问题，就连你们之间的父子情感也有可能出现问题。李泽溯说出最关键的一句话。
    ☆、第 98 章
    游宪睁开眼，没反应多久就知道自己住在医院里。他偏头发现房间里有好几个人。李泽溯，庞卿裕的妈妈以及站在门口的衣着西装的男人。
    庞卿裕妈妈表情一直都不太好，看见游宪醒来了，极其官方地体恤说了几句慰问的话。
    游宪都挨个挨个认真回答了。
    看着庞卿裕母亲对自己的冷淡，他已经习以为常，可在看到庞卿裕母亲对着门口穿着西装的男人又是说笑又是握手的时候，他还是皱眉了。
    庞卿裕下周三就能出来，没判刑，三叔撤诉了。李泽溯把放在庞卿裕母亲脸上笑容的眼光收回，对游宪说，他父母有层关系和我爷爷那辈关系不错，双方老一辈见面，一拍即合让我叔不准搞事情。
    游宪明白了，心情谈不上什么感觉，一瞬间的放松，然后是自嘲。他拼命的求饶，用尽了全力甩开了自尊，最后敌不过人来谈笑风生一下，一切都解决了。
    等到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游宪出声说：泽朔，你出去。让我冷静一下。他强忍着要哭的冲动，求饶似地用眼神逼赶李泽溯离开，后者听话的无言走掉，还轻轻带上了门。
    二十七天时间，庞卿裕被释放了。走出看守所，在门口四处张望试图寻找自己想要人的影子。
    走吧，回家。旁爸爸拍拍儿子的肩，长长的叹息告诉庞卿裕，这次的冲动让父母付出了不少的代价。
    庞卿裕无言，带着满体的疲惫和沧桑。上车前，还是固执地想回望一下，等真的什么期待都被破灭的时候，才踏步上了车。
    车上只有父子两，本来就寡言的父亲，现在更是因为车内沉重的氛围没谈上话。顾作顾右还是得说点什么，你妈在家休养，你的事儿她费了不少心。本来身子骨就不好，今天早上腰杆儿不舒服就没来接你。
    庞卿裕坐在副驾驶点头，几不可闻地用鼻息漫出点声音，回答一个嗯字。
    回家就把身上这套衣服全给换了，你妈给你备好了。胡子，头发都重新弄。
    我要回自己的家。庞卿裕想回他和游宪一起住的地方，爸，你先把我放回我自己家，我会按照妈的要求换掉脏东西的。过几天我再回你们家。
    这要是庞妈在旁边，少不了吵嘴，但因为是父亲，旁爸爸只是点了个头，没反对。过几天也顺道去看你爷爷，你这次也全靠你爷爷的关系，他认识李家老头子，两人以前是战友，革命友谊。不过，你爷爷还是给了不少好处给李家，你就算再不喜欢你爷爷，也得掂量清楚。
    庞卿裕脑子思维早就不受控制地飘到了远处，再次敷衍地用一个嗯字代替了所有回答。
    他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手机踹在手里不敢开机。
    庞卿裕站在小区楼下已经快二十分钟了，心情由急切归复到平静，越平静越清醒。最后，他几乎是赌博似地按下电梯回家。
    打开门后，庞卿裕笑了。
    他赌输了。
    只一眼，就能发现房间意外的整洁。这是家政打扫后的效果。
    表面几乎没一点多余的东西存在。沙发、厨房、卧室只剩下自己的东西，有序地摆放在房间的各个角落。他都不用往二楼走就知道什么结果。
    庞卿裕瘫坐在沙发上，垂眼望见桌上的字条。和自己走的时候放在的位置差不多，显眼得容不得人忽略。他只盯了字条半秒，便拿起手机开机准备给游宪打电话。
    庞卿裕从来不是一个容易主动放弃的人，所以只给他一点时间，他又卯足了精神。他尝试用各种方式联系游宪，可最后发现电话空号，微信删除，以及其他一切账号都没了对方的好友，他发出去的消息终究不会有一个已读。
    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就变成了空号，他意识到了事情比他想象的还不可挽救。这时，庞卿裕的不安才体现在了脸上。
    游宪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没人知道他的消息。他在微信上问了所有认识他的人，都说在一周前就没怎么见着人了。
    白苏是为数不多知道庞卿裕被拘留的人，也是第一个打电话过来的人。
    出来了？白苏在电话里说，有丝调侃的意味。
    庞卿裕心情很不好，没功夫和对方开玩笑。
    见电话里的人没说话，白苏继续说：回来了就好，你走这一个月还真是不好受，还好游宪帮了忙。
    游宪去过俱乐部？庞卿裕提神儿了。
    他没说？白苏不知道庞卿裕和游宪感情已经出现了问题，以为只是单纯的一方还没提及而已，大半个月全靠他。不过既然你回来了，就让李泽溯把他家高管给撤回去，我们可付不起那么高的工资。
    庞卿裕现在脑子里本就是一头雾水，听到白苏后面一句话就胡乱猜想，用自己的思路想明白了事情的全部。
    游宪借李泽溯的人情帮自己经营了事业，他怒不可遏，不等白苏说完就挂掉了电话。几乎是没有任何时间空隙，下一秒，一脚踢开了面前价格不菲的设计款桌子。桌子由于没搭上玻璃或其他易碎材质，所以被踢开倒地时，也只是发出来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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