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尘九日(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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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春眠红着眼看向他。
    我陪你在其中漫无目的地走了几个时辰,然后随着你一同抬头,便看见了那行奇怪的文字。
    沈春眠不轻不重地一掐他的下巴,有些气恼道:所以你心里其实都清楚,可方才却还要故意听我说那些话,看我的笑话。
    江逐风连忙解释道:我只是想看看你看一看你究竟会怎样对我那日你在我灵府之中,不是说过你想回家吗?
    沈春眠松了手,反问道:那又怎样?我早就回不去了。
    江逐风却定定然地看着他的眼睛,然后道:为何回不去?你既属于另一个人间,那回去的路想必只有一条飞升上界,只要你离开这个人间,哪怕回不去故乡,去那传说中的上界,其实也很好。
    沈春眠怔楞片刻,随即又苦笑一声:我如今不过只是洞虚期的修为,再如何揠苗助长,三日之内,都不可能达到飞升的境界。
    只要你开口,江逐风忽然道,没有什么我不能为你做到的。
    还不等沈春眠开口拒绝,他便又道:我可以去将内丹抢回来,那情咒能沟通你我的灵脉,你不用耗费那些年,便能将我的修为全部消化,到时候
    那你呢?沈春眠红了眼眶,话里也带上了几分哭腔,我这样走了,那你怎么办?
    江逐风抬手抹去他眼角的一点眼泪,很温柔地看着他:我本来就属于这里,也无家可回,如今能求得一死,再好不过了。
    沈春眠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样温柔的目光,与那日在灵府中与他说我不要你家去,留下来的那个人截然相反。
    他能让自己活下来,可沈春眠却半点也不觉得高兴,只觉得疼,不只有心脏,身上哪一处都疼。
    沈春眠默然半晌,这才决然道:我不走了,我要和你在一块。
    说什么孩子话,听他这样说,江逐风心里是高兴的,可嘴上却不同意,你才认识我多久?兴许不过是因为我缠你缠的最凶,你才多看了我这一眼,真要留下来,你是要后悔的。
    沈春眠抵住他的发额,定定然道:我今岁二十六了,年岁也不小了,若在这个人间,不修道入教的话,想来已经是好几个孩子的爹了,我既说出口了,就不是什么孩子话,也不是哄你骗你的。
    就算要飞升,我也未必能熬得过那场大天劫我想好了,我要与你一起。
    好啊。江逐风没拒绝,只是在他面颊上碰了碰,然后尝到了一口咸味。
    只要有他这句话,三日也够了,他心想。
    是日。
    江逐风带沈春眠去看了他的故乡,那里漫山遍野的都是梅香,屋舍落雪,满目雪白景象。
    你知晓我的一些过去,那你听过此地吗?江逐风问他。
    沈春眠摇了摇头:书中只提起过你在青云派中的往事,后来你与沈温如提起故乡,说的也是青云派山上所栽种的那株梨花树。
    我从不觉得青云派是我的故乡,江逐风给他指了指一处宅院,那里便是我幼年时的家,如今想必已叫其他人家住下了。
    沈春眠便顺着他道:你带我去看看吧。
    两人便使了隐身术,自那红木大门处穿门而过,不动声色地来到院中。
    宅院里安安静静的,偶有几个奴仆走动,碰见时含笑点头。
    江逐风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从中几乎已经找不出什么旧时的影子了,宅院的高墙被重新粉刷过,父亲喜欢的松竹被换成了椿树、槐树,地上的砖石也被重新修整过。
    十几载风雪,此处早已不是从前的江宅了。
    大概是瞧出了他眼中的几分感怀与悲凉,沈春眠便拉住了江逐风的手,微微一笑:你以前住这么大的房子呢,想必家境殷实,应该也有一处属于自己的院子吧?
    江逐风点了点头:我带你去看,就在那后头。
    说话间,他带着沈春眠来到后宅中的一处僻静小院,院中落雪被扫的干干净净,江逐风的目光看向廊檐下,那高大的木柱上有几道划痕。
    沈春眠的目光便也跟随他而去:这是
    这是在我年幼时,每岁年关换了新衣,就会被爹爹娘亲牵到此处,要他们替我丈量身高。
    沈春眠下意识伸出手去,摸了摸那木柱上的刀痕,而后又笑了一笑:原来你也有这样小、这样稚嫩的时候。
    说完又对着自己身上比了比:这会儿你几岁?才刚到我肚脐眼高。
    不记得了,江逐风也笑,你如今这般身量,想必与我同岁的时候,还不及我高。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屋内忽然传出了一道女子的声音,听上去还有几分警惕:谁在外头?
    紧接着便有一位奴仆打扮的人探出了一颗脑袋来,见廊下无人,她便松了一口气,扭头道:小姐,奴婢就说是您听错了,这外头哪有人呢?
    奇怪,我方才分明听见有男子在笑,别是有哪些个登徒子采花贼翻墙进来了才好。
    那奴仆便安慰她道:小姐莫要担心,宅内多少护卫家丁在呢,哪有那不长眼的贼人敢进来您不是说要给奴婢看看夫人今岁亲手给您缝制的毛领吗?
    小姑娘立即便将方才的怪声抛到了脑后,领着她去看自己的新衣。
    廊下两人相视一笑,走到外头。
    不进去看了吗?沈春眠问。
    江逐风答:那如今已成了人姑娘家的闺房了,你我若偷偷入内,岂不成了那采花贼的行径?
    你这时候就知道要做君子了?沈春眠讥讽道,爬本座床的时候,你怎么就没脸没皮了?
    江逐风牵着他的手往外走:你总是不一样的。
    沈春眠看他面上的表情与来时不同,像是放下了什么,于是便问:见了旧时居所,有何感想?
    唔江逐风想了想,然后答,还没来时,心里总有些放不下,可到了此处,见了那柱上痕迹,才知道即便所爱之人离去,他他们大概也会一直活在他心里吧。
    沈春眠没听出什么不妥来,只点点头道:嗯,咱们再去长街上逛逛吧?方才我见那儿有人摆摊做小食生意。
    江逐风:走吧,只是我没带银子,今日就得委屈你请客了。
    沈春眠笑起来:好啊,你多吃点,最好吃穷了我,否则我要看不起你的。
    第49章
    二人就这般逛了半日街市, 直到日暮西垂,才一同返回离恨教。
    今日游了一日,可两人的面上却都不见累, 夜幕渐渐落下来, 星子从暗到明,两人都不想回销骨苑,因此沈春眠便带他往那日误入的后山深处走去了。
    明日还想去哪里?沈春眠偏头问他。
    江逐风抬目看树影之间若隐若现的星辰,轻轻一摇头:今日故地重游, 已经了却了我的遗憾了,前一世我活了千年,这世上也没有我不曾踏足过的土地、不曾到过的地方。
    说到此处他将目光一收, 看向沈春眠, 轻声慢语道:最后的这些时日,有你相陪,便足够了。
    你呢?江逐风问他,想去何处看看吗?
    沈春眠道:这里没有我的回忆,我在哪里都一样,只要与你待在一起便好了。
    从前闲暇时,沈春眠在百无聊赖之际,偶尔也会在脑海中推测一下自己未来的死法。
    最幸运的, 便就是无病无灾、寿终正寝, 可他现实里不怎么爱动, 因为工作原因又时常节食、熬夜, 想必等到不再年轻的时候,大病小病便会接踵而至。
    他觉着自己大概率会死于病痛、死于一场意外, 也想过会经历一场事故, 毕竟在这个时代, 各种事故都不算罕见。
    沈春眠想,大概他在现实世界中早就因为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而死去了,来到这里的只不过是他的一抹意识。
    能在将死之前遇上一个相爱的人,已经算是老天给他的馈赠了。
    比起初时得知这个消息的心慌意乱,如今沈春眠的心里倒多了几分平静和坦然。
    两人在林间穿梭,低头是雪埋枯枝,抬眼是傲雪寒梅,再往上,便是那若隐若现的银河星点。
    说话间,二人便沾染了一身的梅香,脚下踏过一片绵软的雪,整个世界渐渐寂静下来。
    就好似这世间所有的人都已经睡过去了,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二人。
    你从前江逐风忽然偏头问,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春眠不介意与他分享自己的过去,因此便在那一片寂静之中娓娓道来。
    他先是说了自己来到此地的契机与缘由,而后紧接着又说起了自己。
    我啊,他说,从小到大都挺普通的,按照你们这儿的标准,大概就是门派里根骨又差、天资又不高的小弟子,后来念书考学,也只考上了一个很普通的学校。
    江逐风左瞧右瞧,半点也看不出他究竟普通在何处,因此便道:你这样好看的人,若都能说是普通,那我们这里就没有能称得上是好看的人了。
    沈春眠笑着打断他:你看人普不普通,都只看一张脸的吗?
    那倒也不是,江逐风想了想道,你还温柔又心慈,比那佛寺里金身塑体的佛祖还要慈悲。
    沈春眠还从未听过有人这样直白地夸过自己,耳际顿时变得通红,而后他又佯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那只是因为你们这些人将人命看得太淡了,我还算不上心慈。
    江逐风稍一顿,随后又继续补充道:你大概不知道,我总能从你身上闻到几分春生新芽的气息,就是那种勃勃生机,像是春回大地、化雪融冰、万物复苏的那种生命力。
    沈春眠有些不大懂他话里的意思,他自认为是个很没有活力的人,平日里也总显得懒洋洋的,也不知道这江逐风是从哪儿看出他身上的生命力的。
    但听见他这样夸自己,沈春眠还是很高兴。
    好吧,他从善如流道,那我改变一下自我认知,我现在是一个普通的大帅哥。
    帅哥?江逐风的面上似有几分疑惑,若说将帅之气,我倒是不曾在你身上见过,再说这个哥,你年岁分明也不大,为何自称哥?
    沈春眠勾揽着他的肩膀,低头笑了好半晌,而后才迟迟解释道:这个帅哥,大抵就是你们这儿的貌比潘安之意。
    江逐风终于领会了,虽然心里还是觉着这个怪词与其所蕴含的意思相差甚远,可他面上却并未再纠结。
    我倒没见过这个潘安,想必不及你万分之一,江逐风说完,又催促他道,你接着往下说吧你说你读书考学,那想必走的是文人士子之路?
    他说的夸张,可沈春眠听着却很受用,于是他便接着往下讲:也不算是吧,在我们那儿,几乎人人都要读书考学,我也不是什么文人,我后来去当了、唔戏子。
    江逐风看上去有几分惊讶,在他印象里,那些梨园中的戏子身份卑贱,与高门大户里豢养的猫狗并无区别,都是任人欺辱的命数,富商老爷们只要出得起银子,便能包下他们一夜。
    好在沈春眠很快又解释道:我们那儿的戏子与你们这儿的不同,并不属于下九流的行当,圈里偶尔也有些龌龊事,但主人公通常也不似你想的那般有口难言,想逃还是逃的过的。
    无论他怎样解释,江逐风心里到底存有几分偏见,倒不是看不起他,只是看向他的目光中又平白多了几分心疼。
    沈春眠瞥见他的眼神,怕他误会,因此又急忙道:而且我也不是走投无路才入的这行,说实话,这行只要干的好了,一日赚的银子,只怕比普通百姓几十年的赚得的还要高。
    江逐风露出一副很能理解的模样,点点头道:是,梨园里的正当红的名伶,一场下来所得的打赏,便够普通人家用一辈子的了,只是他们都是些折了羽翼的金丝雀,命薄如纸,即便这般富贵,可也不过是任人欺辱的玩物。
    他是苦口婆心地要劝他从良,可沈春眠却只以为他是看不起他的戏子身份,因此沈春眠把脸一拉,干脆也不解释了,只不大高兴道:不说了,和你说不明白。
    见他生气了,江逐风便又巴巴地挨过来:我若说错话了,你便打我骂我,我绝无怨言,只是千万别这样冷眼看我。
    沈春眠心一软,又看向他。
    江逐风又道:我方才也不是有意说那些的,我只是怕
    你怕什么?沈春眠问。
    怕你从前真蒙受了那些委屈,江逐风神色一暗,将心里真正想说的话压下去,挤出一抹笑意来,状若无意地问他,倘若你还能回到故乡,还要从事这一行吗?
    沈春眠看着他:怎么突然这样问?
    江逐风轻轻一笑:我只是想,你既是因为意外而来,说不定也会因为下一场意外再回去,毕竟你并不属于这里
    别多想,沈春眠立即道,那红字既然让我逃,想必就不是死了就能回去这样简单我们不说这个了。
    江逐风:嗯。
    三日的时间转眼间便过去了。
    第三日傍晚,沈春眠与江逐风还是坐在第一日的那块山石之上,看夕阳渐渐落入山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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