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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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游]最强嘲讽 作者:无聊到底
第13节
“妈了个巴子，真t该带个画屏的！”有人粗声粗气地骂了起来。
“哈哈哈，我们这袋子里装的不就是画屏吗？”有人忽然开起了玩笑。
“哪个姑娘愿意干这种事……”有人随口感慨了一句。
这一句话，让之前那个粗声粗气的“妈了个巴子”不满了：“什么意思啊？嫌这勾当脏啊？不就是个游戏吗，丢个人还真当是在抛尸了？还丢出了荣辱心啊？”
被讽刺的人忍不住反驳道：“你毛什么？我这说的不是实话吗？让一个姑娘家跟我们一群大老爷们一起，拖个大活人过来丢，心里过意的去吗？我还不是在跟着你们干，我说别的了吗？”
两边一来一去，气氛十分不妙。
“哎，你们……”有人想劝解，却是才说出一个“你们”，就已经被人打断。
“我就想问清楚，这事怎么就不能找个婆娘来干了？婆娘的坏心眼就少了吗？”那个“妈了个巴子”似是心有不甘，继续争辩着：“你记得那个叫什么……云若素水的婆娘，叫她来扔，她准乐意，没准还会忍不住踹几脚。”
“云若素水你认识，你去找啊，那女人连自己帮主都能卖，你还真不怕她卖了我们！回头顾三七要是带着打家劫舍的人来追杀我们，有你受的！”
“妈的，你就那么怕顾三七那个婆娘！她除了会种地还会啥啊？”
“你俩吵吵啥啊！有什么好吵的！再往里走走，找个好藏人的地方扔完了事，以后你们都说不知道，全赖我一个人干的就是。”八爪鱼的声音在竹叶青听来十分刺耳。
“八爪鱼你也是，帮主告诉你地址是给你机会让你杀这女的，又没让你绑她，你这样，回头怎么交代？”
“这些你们别管，你们什么都别说就行，这事我自己一个人担着。”八爪鱼说着，咬牙握了握拳。
镇魂已经给他发了无数条私聊，他都装作了没有看见，那头的语气从最开始的疑问变成质问，最后开始愤怒。
但他一点也不想交出竹叶青。
他对竹叶青岂止是愤恨那么简单？他想要的不是杀她一条命，而是直接废掉她。
她不是高傲吗？不是厉害吗？不是所有人都垃圾，唯她独尊吗？
他就要看她无力无助，无人能救的样子。
居高临下的看，摧残一个人等级并不解气，摧毁一个人的自尊自信才能解他心头之恨！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人伸出手指，指向八爪鱼的身后：“八……八爪啊，我近视，你看看那人……怎么就那么像顾三七啊？”
龙南岭平日里怎么会有玩家？看见了人，必然有一定的原因……
八爪鱼猛地一颤，心慌意乱地回身，生怕抬眼便会看见顾三七带着一群打家劫舍的人浩浩荡荡的赶来。
这样的担忧在他转身的瞬间消失了。
他忽然放肆地大笑起来：“就一个人也敢来？杀掉！”
他说着，身旁的惊鸿已经开始瞄准疾驰而来的顾三七。
顾三七不躲不闪，一个飞冲上前，从嘲风上一跃而下，半空中使用风行刺，一个下落直冲，朝八爪鱼击去。
风行刺的冲刺速度太快，一般人无法躲避，八爪鱼中招的瞬间抬手就是一招破门而入给予反击。
顾三七被击退数米，朝被扔在地上的麻袋冲去。
天悲上前阻拦，似高墙横在她的去路上，却见顾三七手臂往下一垂，抬起的瞬间便用匕尖朝他下/阴刺去，不带任何技能，偏偏又让那5的痛感发挥到了极致。
他也是万万没想到，游戏里还能感受如此逼真的蛋疼，一时整个人都弯下了腰。
顾三七一脚将他踹开，上前顺手隔断了捆着麻袋的绳子，扔了一把小刀在袋口，转身拦在了一旁。
她目光警惕，俨然一副谁敢靠近就和谁拼命的架势。
可七个大老爷们，哪里有怕一个姑娘的道理？
七人目光交流片刻，分别从不同的方向包抄向顾三七。
顾三七心里祈祷着竹叶青赶紧脱困出来帮忙，却不料收到了竹叶青的一条私聊。
【私聊】[竹叶青]：身上伤太多，我帮不了你。
这句私聊恍若一记惊雷。
顾三七猛然想起落木千影说过，当时她与竹叶青一同重伤，行动不便……
这中老年人的记性简直太误事！！
怎么办，怎么办？如果自己死了，他们肯定会带着竹叶青转移，到时候换个地方，可就不一定能被竹叶青听出来了……
见六人越走越近，顾三七努力冷静下来。
她抬眼瞪了一下八爪鱼，咬咬牙，转身一个大招神龙怒，捅向了地上麻袋。
两秒后，麻袋中闪起一道白光。
八爪鱼愣了，其余六个同伴也愣住了。
竹叶青就这么被她杀了？不……是被她放了！
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可以抓到竹叶青，竟就被一个顾三七给救了！
“你……你……”八爪鱼的内心几近崩溃。
顾三七懒得听他们废话，大步朝八爪鱼冲去，嘴里叫喊：“有种你绑我啊！”
八爪鱼哪里有这个种！
竹叶青不过是打家劫舍一个普通帮众，绑了也就绑了，打家劫舍的人再怎么上心，找不到也总是会放弃的。
可顾三七不同，她是打家劫舍的帮主，要真失踪不见了，肯定太多人找不到她誓不甘休，竹叶青会疯狂报复都算了，打家劫舍全帮疯起来，不要命地开始攻击涅槃，这罪过他可真承受不起！
“怎么办？”有人在问。
“杀！”八爪鱼最终还是没敢绑下顾三七。
主城，复活点。
顾三七眼前一黑一白，便从龙南岭被送到了这里。
竹叶青就坐在她身旁，抬眼望着她：“你以为你是超人吗？一个人也敢来救我？不怕也被抓起来吗？”
“没什么敢不敢的，脑子一热就去了，只想把你抢回来。”顾三七挠了挠头，转移话题道：“你的伤治了吗？”
“在等你。”竹叶青说着，从包里掏出一根天悲长棍，像拄拐一样支撑自己站了起来。
看得出她伤得很重。
“落木千影那么厉害？”顾三七上前将她扶住，一步步搀着她走到了神医面前。
“挺厉害，不过她死过来的时候，估计连站起来都做不到。”竹叶青说着，再听到系统神医说治疗需要四百八十金时，转头看了顾三七一眼，道：“钱不够。”
顾三七二话不说，连忙掏了腰包。
下一秒，竹叶青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顾三七有些茫然，好奇探问道：“你突然笑什么啊？被绑架很好玩吗？”
“顾三七，你不是喜欢我吗？”竹叶青见顾三七坦荡地点了点头，便道：“那就在一起吧。”
“哦。”顾三七下意识点了点头，待反应过来时，只觉自己整个脑子都炸成了一团烟/花。
☆、第39章 大家一起抢麻袋
竹叶青这是答应和她在一起了？
感觉这和做梦一样！
顾三七双手背在身后，有些不安地相互搓揉着，好一会儿才真正回过神来。
“你是说，像……我想的那样在一起？”
“你想的哪样？”竹叶青反问。
顾三七伸出了一根手指，本想举个例子，随后又觉得这个动作综合起刚才的问题来看，似乎好像貌似大概有哪里不太对，于是又默默地把手背了回去。
“就是，我们从今以后是情侣关系，要对彼此好，很特殊很特殊的那种，将来……”她边说边看竹叶青的表情，见没什么异样，便大着胆子继续说了下去：“将来也要住在一起，一间屋子，一张床……”
顾三七说着，见竹叶青还没伸手打她，便咽了咽唾沫，得寸进尺的补了一句：“一起吃饭，一起外出，一起睡觉……”
“……”
“我说得还算清楚吗？”顾三七小心翼翼地问。
竹叶青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向顾三七伸手。
顾三七几乎是条件反射，猛地向后一跳，躲回了复活点。
竹叶青一时哭笑不得，道：“不打你。”
“那真是极好的。”顾三七揉了揉鼻子，从复活点里迈出，只见竹叶青伸手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她抬眼望向竹叶青，目光中有几分茫然，怪只怪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大脑完全来不及转弯。
“我会试着习惯。”竹叶青说。
顾三七止不住地笑了起来，双眼都眯成了线。
顾三七找回竹叶青后光顾着开心了，全然忘记自己一整帮的人都还在四处寻找。
其实不止打家劫舍，浮光掠影也是为此尽心尽力。
装了玩家的麻袋，不管玩家在线与否，都是无法放入物品栏的，大家坚信，只要四处找麻袋，准能找到竹叶青。
当天的月涟城十分微妙。
游戏中有负重这么一说，麻袋系统处是买不到的，但是打怪偶尔会掉落，这玩意不多，但也不稀有，占不了多少负重，不少玩家身上都会有带那么一个，当物品拦被东西装满，玩家却因下本、刷怪等原因暂时无法去主城交易时，东西就可以往麻袋里装，随时拎着、扛着、拖着走都可以。
街上有人扛麻袋，早就是见怪不怪的事情了，根本没人会抢。
其实最开始也是有人抢的，那时每个主城都有人曾被抢过麻袋，因为麻袋那么大，装满以后看起来确实很能引起人抢劫的。
但后来，估计连抢劫的人都发现了一个问题，真正贵重的物品绝对不会忘麻袋里装，麻袋里的都是垃圾，就算整整一大袋，拖回主城也卖不了多少钱，还要冒着被揍的风险，实在不值。
久而久之，也就没有人抢这玩意了。
可就在今天，月涟城中忽然出现了一群人，成群结队或单人行动地或抢或买起了麻袋。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每一个手里有麻袋地人都会被拦住，麻袋里装满东西的，打开看几眼才准走，没装多少东西的，那就把东西倒出来，麻袋花钱收走。
还别说，这收麻袋的价格并不低，不少人开始思考，这麻袋莫非有什么特别之处？莫非是即将出现与麻袋相关的隐藏任务，有人先听到了风声，于是开始四处收集？
是不是该开始收集麻袋了……
想着想着，有的玩家竟开始拒绝出售麻袋，这让打家劫舍和浮光掠影的人十分尴尬。
他们发现，不少玩家越来越难沟通了，起初一听说有人愿意用五十金的价格买麻袋时，一个个都高兴得不行，二话不说就卖了。
到后来，也许风声传了出去，许多人都刻意多留了一份心。
甚至还有人什么都不清楚，就加入了四处收购麻袋的行列，心想：管它呢，先收着，那么多人都在收，准有不得了的事要发生！
一时间，仿佛月涟城所有人都开始抢麻袋了，尽管他们并不知麻袋究竟有什么价值，但从众心理作祟，你抢我枪大家抢，绝对有所道理就是。
抢着抢着，主城莫名其妙地就乱了。
顾三七发现有人四处抢麻袋，这才惊觉乍醒，连忙告知帮里人，竹叶青已经找到了，不需要抢麻袋了。
那一瞬间，帮会里嫌弃地声音铺天盖地，顾三七只冲着竹叶青嘿嘿笑了两声。
浮光掠影那边并没有那么好运，能得到顾三七的通知，他们仍在不停找，不停找，找着找着，忽然有人从顾三七与竹叶青身旁路过，一脸懵逼地回头对着两人的背影望了很久很久，如梦初醒般揉了揉眼……
啊，那好像就是我们要找的人啊？
【帮会】[油炸皮卡丘]：我看到竹叶青和顾三七在一起啊，所以我们为什么还要找竹叶青？
【帮会】[落木千影]：啊？找到啦！
【帮会】[油炸皮卡丘]：没认错人啊，我确定(⊙o⊙)…
【帮会】[秦八苦]：是吗？那就不用找了。
【帮会】[风掠过]：找到了也不知道说一声[拜拜]
【帮会】[秦八苦]：她不来说，你去说不就好了？
这件事，浮光掠影的人不算帮了大忙，但确实没有功劳有苦劳，一个下午都在帮忙找人，这一点打家劫舍也是看在了眼里的。
不过这一点，忙着谈恋爱的顾三七可不知道，她在收到风掠过私聊的时候整个人都迷糊得不行。
【帮会】[顾三七]：今天下午浮光的人有出力？
【帮会】[顾二九]：是啊，一开始看见浮光的人也在四处抢麻袋，我还纳闷呢，一问才知道，他们在找竹叶青。
【帮会】[顾三七]：(⊙o⊙)…
【帮会】[洛无水]：之前闹得不可开交的，到这个时候还愿意帮忙，不容易。
【帮会】[萌球子]：可不是吗，差点对他们出手了，还好问了一下。
……
帮里忽然绕着浮光掠影展开了讨论，什么当初啊现在啊，厚道不厚道的……
顾三七看着头疼，便将帮会频道最小化了。
她回了风掠过一句谢谢，想了想，感觉浮光掠影忽然帮这么一个忙，估计是有所图的。
她个人不太相信落木千影一个人能说得对浮光掠影全帮出手。
【私聊】[顾三七]：风帮主，无事献殷勤可不是你的风格啊，你们帮该不会是想联盟吧？
【私聊】[风掠过]：顾帮主说话太直白，我想委婉点也做不到了。
【私聊】[顾三七]：你们浮光掠影可是月涟城第一大帮，各项排行冲在前头，怎么就想和打家劫舍联盟了？
【私聊】[风掠过]：数据上看是第一大帮，真要打起来，也难说。你们打家劫舍虽然就五百来人，但不管遇上多大的帮会，都能让对方吃不少亏，还用得着谦虚吗？
【私聊】[风掠过]：你看我们也算不打不相识，帮里千影和你们关系似乎也不错，多一个朋友总是好事。
顾三七在心里念叨了一句：“我和你们小师父可真不熟哦，好友都没加过。”
对啊，好友都没加过，加一个吧……
顾三七这般想着，给落木千影丢了一个好友申请，很快便被接受。
她将目光继续放回与风掠过的私聊。
【私聊】[顾三七]：多一个朋友是好事，但同时，也会多一个敌人。
【私聊】[风掠过]：如果说的是涅槃，浮光还真不在乎得罪他们。
【私聊】[顾三七]：霸气啊，所以呢？
【私聊】[风掠过]：条件你们帮开。
【私聊】[顾三七]：我就喜欢跟风帮主这样的人合作。
顾三七拍了拍手，伸了个懒腰，做好了回头和冬白夜他们一起商量一下这个联盟事宜。
此时此刻，月涟城的不少玩家还在疯狂的抢麻袋，而她正与引起这个风潮的竹叶青坐在迷雾岭的中的一棵大树上，双脚耷拉着轻轻摇晃，腿上放着的是会发光的照明道具。
这东西没有火把照明效果好，但偏偏在雾气蒙蒙的夜晚里有几分梦幻的感觉。
挺久没来这里了，这里也渐渐有了不少玩家进入练级。
她们选了一处不刷怪的僻静地，静静坐了好一会儿，气氛一时有些小小的沉闷。
只因来这儿之前，顾三七问竹叶青：“你有很多秘密吧？也不知道我够不够格去听，如果不够，可以慢慢来……”
和人相处，其实和游戏npc相处模式差不多，刷好感尤为重要。
什么样的关系，说什么样的话，什么样的心里地位，做什么样的事。
比如当初好感没刷够，就想搂小蛮腰，那后果必然是双手打断，残瓜一地，留下严重心理阴影，至今不敢再对竹叶青轻易动手动脚。
顾三七问出这个问题时，根本没有想过竹叶青会告诉她什么，不过这一次她又预估出错，在听到这个问题后，竹叶青看了她一眼，道：“没那么多秘密。”
没那么多秘密，只是不想诉说，也没人倾听。
“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
“嗯。”顾三七点了点头，怕自己的意愿表述不够清楚，又补了一句：“想知道。”
她下意识将顾三七带到了迷雾岭，她也不知到这里有什么特殊意义，只是单纯觉得应该在这里说那些往事。
也许是因为这里的浓雾能更好的掩饰一个人异样的情绪。
两人彼此沉默了许久，顾三七忍不住说道：“没事啊，不用勉强的……我也不是一定要知道。”
虽说真的很好奇，但她也不想强迫竹叶青说不想说的事。
“顾三七，你有恨过的人吗？”
顾三七想了想，道：“小学时候超级讨厌班主任，没事就占副科课，初中的时候可恨英语老师了，经常抓我去走廊背单词短语……高中的时候，音乐老师让我们练习写八个小节的歌谱，我偷懒写了一条很简单的旋律，她笑我那么大了还写儿歌，班里好多人都跟着一起笑，还有人把那调子拿去填了一首词，没事就唱出来调侃我……不过后来都没感觉了……”
“所以没恨过。”竹叶青看了顾三七一眼，道：“我恨过两个人。”
☆、第40章 记忆之中的男人
竹叶青说她恨过两个人。
第一个，是一个叫程山的男人。
她快记不清那个男人的样貌了，只依稀记着那是个称得上高大帅气的男人。
在她很小的时候，那个男人对她也算不错。
幼儿园的时候，她的胃口不好，吃东西很慢也很少，总是磨蹭到最后，被老师叫过去，拿着勺子喂饭。他听说后，好像get了什么了不起的技能，开心了好一阵子，每顿饭都是自己一吃完，就一口一口地给她喂，有时她打死不想张嘴，他还百般地哄。
一年级的时候，每天的作业总要有家长签字老师才肯收，有一次母亲不在家，他来签字，却无奈字难看得像是小学生写的，被老师点名批评，硬说她自己作假。她委屈地回家告诉他，他怒气冲冲地打电话给老师，论道了一番。
再后来，他的工作有了变更，下班时间越来越晚，到家的时间也从五点过变成了七点过，家里开饭的时间也慢慢晚了下去。
那时，晚饭后，他还会拿着玩具逗她开心，或在灯下辅导她的功课。
她和母亲都不喜欢他抽烟，他就笑着摸摸她的头，说：“等你考够十个一百分，老爸就戒烟。”
她很努力的学习了，却没来得及考上那十个是白费。
因为再往后，什么都变了。
他的工作越发不顺，不知从哪一天起，忽然就不再早出晚归。
他开始成天成天缩在家中，对着电视不停抽烟，家里总是弥漫着一股烟味，客厅，厨房，卧室，卫生间。
母亲开始对他指指点点，有时是鼓励，有时是恨铁不成钢的怒骂，当时的她什么都不懂，只知道他们越来越爱吵架，吵到连她拿着满分试卷，也再得不到一句鼓励。
他开始用家里那台没有联网的电脑玩看起来十分血腥暴力的游戏。
她好几次站在屋外，甚至看见游戏画面中的“他”用刀把人满满碎尸，用火油和火柴将人活活烧死。
渐渐地，游戏已经不足以让他宣泄，他开始动不动就在家中大发雷霆，甚至慢慢有了暴力倾向。
起先，是踹门，后来，是摔东西。
有一天，她看见他对母亲动手，再之后，转身砸门走了。
那个晚上，母亲哭了很久很久，嚎哭声慢慢变为哽咽，最后平息。
她没有做作业，只守在一旁陪着，直到母亲伸手将她抱入怀中，问她，小景，妈妈和爸爸分开住，你愿意吗？
她不清楚自己愿不愿意，只问了一句为什么。
她看见母亲又哭了，不知哭了多久，嘴里反反复复，一直念着的，也只有三个字：“他变了。”
他变了，但母亲最后还是忍了下来，仿佛靠着对他最后的一丝期望，咬牙熬一熬，再难过的坎都能跨过去。
毕竟，那也是母亲曾经爱过的人。
不，仔细想想，似乎也不是因为爱才继续隐忍。
很长一段时间，他几乎脚不沾家，偶尔回来一次，也都是酒气熏天，胡子拉碴，倒头就睡，对家里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母亲好几次在饭桌上对她说，他不回家还好，和他的朋友鬼混，喝酒也好，找女人也好，死在外面最好。家里不需要那么一个人，我只照顾你一个，伺候他，我还遭罪……我不想管他，一点也不想……
每次母亲都说得万分愤慨，可说到最后，却又是声声哽咽。
忽然有一天，他慌张地跑回家，找母亲商量什么事。
她坐在小书桌下，写着自己的作业。
那是简单的数学题，两三位数的加减乘除，却因卧室里越发明显的吵闹声扰得她无法专心。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见母亲的声音越来越愤怒，而男人说话的口吻也渐渐从商量与请求，变成了命令一般，带着几分怒意。
争执声中，她听见了“离婚”的字眼，却是意外的没有任何感觉。
好像这个家早该这样了。
离了也好，省得那么吵。
她忍不住捂住双耳，大喊了一声：“吵死了！能不能安静点！”
一瞬的沉默后，是男人又一次摔门而去。
那一个晚上，母亲躺在她的边上，身上似乎又多了几处淤青。
她听见母亲问她，不要爸爸了好不好？
她说，好。
从那一天起，她没再看见那个男人回家，家里关于那个男人的衣物、日用，也都在她在学校的时候渐渐被男人搬走。
家里好像忽然空了许多，其实也只是少了一个人而已。
如果可以，她真的真的很希望那个少掉的人，永远不要再出现在她的世界。
可那只是一个希望。
……
几个月后，男人回来了。
她放学回家后，用钥匙打开了家门，见到他慌张地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他神色比起几个月前，更显萎靡，身体已经发福，腰背显有佝偻，和她记忆中的模样相差了何止一个天地。
她闻到屋子里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垂眼似乎看见他的手上似有一些已经擦拭过，但并没能擦干净的血痕。
那一瞬间，她的目光由疑惑转为极端的诧异，诧异中，还有一份恐惧。
她看见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当年她并不懂那是何种神色，多年后才知，那是瞬息间产生的一份杀意。
可男人最终没有杀她，只是往她手里塞了一点钱，让她下楼去买点东西吃，到同学家去玩。
她怕极了，紧攥着手里的钱站在楼道里，双腿似不受控般发软。
下一秒，猛地咬牙握拳，冲到了一个同学家里，找大人求助。
她慌不择言，想到哪里便说道哪里，完全不清楚自己究竟说了什么，只见阿姨的神色越来越凝重，最后咬了咬牙，对家里男主人说，报警吧？
他们报了警，警察赶到时，男人正在收拾家中血迹。
他怎么擦也擦不干净，最后擦红了手，也擦红了眼。
而她，近乎麻木地站在母亲的身边，再也感受不到呼吸与心跳。
六月的艳阳天，忽然也变得好冷。
男人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他说他欠了很多债，要卖房子，女人不让，所以发生了争执。
他说他失手了，没有想过会杀掉她。
他问孩子才十岁，将来怎么办。
最后他被判了，七年。
可她却恨不得他去死。
他两年不怎么回家，每次回家都会带来酒气与争吵。这最后一次，更是让一个好好的家，说没就没了。
母亲家中已无亲戚，她跟着奶奶住了一阵子，奶奶郁郁寡欢，没多久也去了。
她失去了最后的家人，被送去了福利院。
十一岁那年，她遇见了她的师父。
竹叶青说了很多，语气淡淡的，像个旁观者。
明明那么深刻，每一个细节都记得那么清楚，却又仿佛这一切都没有在她身上发生过。
顾三七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她一直握着竹叶青的手，尽管只是游戏，却也还是觉得她的手指冰凉得有些可怕。
这些经历是她根本不敢想象的。
她童年最大的忧愁，大概就是作业太多，玩的时间太少。
以至于现在的她，连一句“我懂你”都说不出口。
竹叶青没有再继续说关于她师父的一切，只说了一句，如果她本是万千人海中心头晦暗的一份子，那她师父，就是把她从无望带入无光的一个疯子……不过后来，她赚了很多钱，很多……
话到此处，再也没有后续。
顾三七想，有些事情，竹叶青也许永远也无法说出口。不是不想说，只是不敢，也没法说。
每个人心中总有一些秘密，顾三七想，有些秘密，知道，不一定好过不知道。
她想安慰竹叶青，说一切都过去了，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这样的安慰苍白得可怕。
想了许久，她伸手将竹叶青揽入怀中，没有任何言语，只是静静相伴。
帮会里，大家有说有笑地谈论着。
就算打家劫舍与浮光掠影两帮的人都已不再抢那些麻袋，主城里抢麻袋的潮流已被掀起，这一时半会儿还真停不下来。
帮里还有几个小流氓想了想，可以把麻袋显摆了出来，假装不乐意地高价卖出，随后贼兮兮地在帮会里炫耀……
“你现在……”顾三七想了想，道：“他早就刑满了，后来还有怎么样吗？”
“十多年过去了，他是死是活都和我没有半点关系。”竹叶青说着，低下了头，也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最好死了。”
十多年，她跟着师父几经辗转，师父死后又独自一人来到了另外一个陌生城市，过往的一切都不再与她相关。
留下的，只有那些挥之不去的记忆，在无数个梦里将她惊醒。
“你是不是有些失眠？”顾三七想了想，道：“我刚上大学的那阵子，我妈说，我不在家的时候她总是失眠，后来我寒暑假回家和她一起睡，她就会睡得很香。有点谜的吧，我觉得我这个人有助眠效果，很玄幻的，不要不信……”
“……”
顾三七说着，揉了揉鼻翼，道：“什么时候，你也试试看呗？”
☆、第41章 以牙还牙来一发
竹叶青没给顾三七任何回应，只抬眼望着她，这一望，就是好半天。
顾三七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两声，将手里的照明道具扔到了竹叶青怀里，道：“我随口一说，你不乐意听，就当没听过呗……”
竹叶青点了点头，又陷入了一阵沉默。
沉默许久后，她说，母亲走后，她的整个世界都变了，她变得越来越敏感，开始排斥很多人，开始自我封闭，开始对每一个用言语或是眼神让她感觉不适的人怒目相对，或是咬牙切齿。
她想，如果当初母亲有足够的力量与那个男人抗衡，撑到她回来的时候，是不是一切就会不一样？
人是不是只要远离他人，就不会受伤害？又或者，人是不是足够强大，就可以保护自己？
所以遇见师父后，她努力让自己变强，变得更强，好像这样就能很好的过完一生。
但并不是这样，这就好比很多富人，虽家财万贯，却并不快乐。而她，越来越强大，但要面对的事情也越来越艰难，无论多么努力，却也没有足够的能力从黑暗中彻底走出。
直到她的师父死了。
她渐渐开始回忆小时候的事，回忆母亲离去的那一天，并问自己，为什么，明明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却一定要强大才能活下去？
因为，那是一个人的选择。
她越来越相信命，相信一个选择能牵动往后的一生。
当选错第一步时，往后的一切就都注定了。
母亲千不该万不该爱上那个人，尽管在爱他的时候，他还是一个值得被爱的人。
竹叶青说，她不相信男人，也不相信爱情，可除去这些，她孤身一人，又能相信什么？
在师父死后，她似如释重负，却又彻底迷失了方向，空有曾经赚下的钱，却没有任何去处。
辗转两三个城市后，在一处租房至今。
她说道此处，忽然没了声，只自己陷入了沉思。
有些事，她不知道怎么告诉顾三七，更不确定顾三七能不能为她守住这些秘密。
这不是可说的心事，不是能说的往事，游走于法律之外，不是一个从小到大最大的烦恼就是作业太多，分数太低的姑娘家所能轻易接受的。
只是，那时她才发现，原来离了那个把她藏在暗处当刀使的师父后，她处于这个世界是那么的格格不入，像是被抛弃了。
她摇了摇头，继续道，意外接触游戏，发现在这里，她不再是彻底格格不入的那一个。
游戏里，大家都在为了屁大点的小事打得死去活来，难听的脏话，高冷的大神，莫名其妙的算计。
似乎每一个人都在这个真实度很高的虚拟世界里释放了生活中所不敢释放的东西，于是她的特殊，也不再那么特殊。
这样的感觉，好像很好，但又似乎差了点什么。
她开始从一开始习惯性躲着人群，慢慢改变。
她想，自己可以做很多人做不到的事，至少在这游戏里，像故事里的侠女一样，快意江湖。
她开始路见不平，遇到不顺眼的人或事时，会不管不顾的出手。
仿佛这样，生活会多一些意义，心里也会多一些慰藉。
但似乎，还是差了点什么。
直到遇见了顾三七。
那个一身懒骨，也不管和她熟不熟，就死皮赖脸跟在她屁股后，用几个西红柿强扯人情，开心还是生气都挂在脸上的姑娘。
就是这个在她心中第一印象何止是不好，简直是糟糕的人，竟也是第一个在她耳边长篇大论灌心灵鸡汤的人。
那时，她觉得顾三七真的很傻，傻到都没有多熟，就开始挖尽心思去讨好一个人，真的有意义吗？
许久后，顾三七的回应是，她觉得值得。
也是那一刻，竹叶青忽然发现，世界从来没有遗弃过她，只是她把整个世界排斥了。
就像是常年处在黑暗中的人，见不得刺眼的光，可一旦离开了暗处，便再也不想再次回去适应那份黑暗。
“谢谢你。”竹叶青说到最后，低声说了一句谢。
谢谢顾三七坚持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把她从过往的阴影里带了出来。
第13节
恋耽美
第13节
“妈了个巴子，真t该带个画屏的！”有人粗声粗气地骂了起来。
“哈哈哈，我们这袋子里装的不就是画屏吗？”有人忽然开起了玩笑。
“哪个姑娘愿意干这种事……”有人随口感慨了一句。
这一句话，让之前那个粗声粗气的“妈了个巴子”不满了：“什么意思啊？嫌这勾当脏啊？不就是个游戏吗，丢个人还真当是在抛尸了？还丢出了荣辱心啊？”
被讽刺的人忍不住反驳道：“你毛什么？我这说的不是实话吗？让一个姑娘家跟我们一群大老爷们一起，拖个大活人过来丢，心里过意的去吗？我还不是在跟着你们干，我说别的了吗？”
两边一来一去，气氛十分不妙。
“哎，你们……”有人想劝解，却是才说出一个“你们”，就已经被人打断。
“我就想问清楚，这事怎么就不能找个婆娘来干了？婆娘的坏心眼就少了吗？”那个“妈了个巴子”似是心有不甘，继续争辩着：“你记得那个叫什么……云若素水的婆娘，叫她来扔，她准乐意，没准还会忍不住踹几脚。”
“云若素水你认识，你去找啊，那女人连自己帮主都能卖，你还真不怕她卖了我们！回头顾三七要是带着打家劫舍的人来追杀我们，有你受的！”
“妈的，你就那么怕顾三七那个婆娘！她除了会种地还会啥啊？”
“你俩吵吵啥啊！有什么好吵的！再往里走走，找个好藏人的地方扔完了事，以后你们都说不知道，全赖我一个人干的就是。”八爪鱼的声音在竹叶青听来十分刺耳。
“八爪鱼你也是，帮主告诉你地址是给你机会让你杀这女的，又没让你绑她，你这样，回头怎么交代？”
“这些你们别管，你们什么都别说就行，这事我自己一个人担着。”八爪鱼说着，咬牙握了握拳。
镇魂已经给他发了无数条私聊，他都装作了没有看见，那头的语气从最开始的疑问变成质问，最后开始愤怒。
但他一点也不想交出竹叶青。
他对竹叶青岂止是愤恨那么简单？他想要的不是杀她一条命，而是直接废掉她。
她不是高傲吗？不是厉害吗？不是所有人都垃圾，唯她独尊吗？
他就要看她无力无助，无人能救的样子。
居高临下的看，摧残一个人等级并不解气，摧毁一个人的自尊自信才能解他心头之恨！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人伸出手指，指向八爪鱼的身后：“八……八爪啊，我近视，你看看那人……怎么就那么像顾三七啊？”
龙南岭平日里怎么会有玩家？看见了人，必然有一定的原因……
八爪鱼猛地一颤，心慌意乱地回身，生怕抬眼便会看见顾三七带着一群打家劫舍的人浩浩荡荡的赶来。
这样的担忧在他转身的瞬间消失了。
他忽然放肆地大笑起来：“就一个人也敢来？杀掉！”
他说着，身旁的惊鸿已经开始瞄准疾驰而来的顾三七。
顾三七不躲不闪，一个飞冲上前，从嘲风上一跃而下，半空中使用风行刺，一个下落直冲，朝八爪鱼击去。
风行刺的冲刺速度太快，一般人无法躲避，八爪鱼中招的瞬间抬手就是一招破门而入给予反击。
顾三七被击退数米，朝被扔在地上的麻袋冲去。
天悲上前阻拦，似高墙横在她的去路上，却见顾三七手臂往下一垂，抬起的瞬间便用匕尖朝他下/阴刺去，不带任何技能，偏偏又让那5的痛感发挥到了极致。
他也是万万没想到，游戏里还能感受如此逼真的蛋疼，一时整个人都弯下了腰。
顾三七一脚将他踹开，上前顺手隔断了捆着麻袋的绳子，扔了一把小刀在袋口，转身拦在了一旁。
她目光警惕，俨然一副谁敢靠近就和谁拼命的架势。
可七个大老爷们，哪里有怕一个姑娘的道理？
七人目光交流片刻，分别从不同的方向包抄向顾三七。
顾三七心里祈祷着竹叶青赶紧脱困出来帮忙，却不料收到了竹叶青的一条私聊。
【私聊】[竹叶青]：身上伤太多，我帮不了你。
这句私聊恍若一记惊雷。
顾三七猛然想起落木千影说过，当时她与竹叶青一同重伤，行动不便……
这中老年人的记性简直太误事！！
怎么办，怎么办？如果自己死了，他们肯定会带着竹叶青转移，到时候换个地方，可就不一定能被竹叶青听出来了……
见六人越走越近，顾三七努力冷静下来。
她抬眼瞪了一下八爪鱼，咬咬牙，转身一个大招神龙怒，捅向了地上麻袋。
两秒后，麻袋中闪起一道白光。
八爪鱼愣了，其余六个同伴也愣住了。
竹叶青就这么被她杀了？不……是被她放了！
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可以抓到竹叶青，竟就被一个顾三七给救了！
“你……你……”八爪鱼的内心几近崩溃。
顾三七懒得听他们废话，大步朝八爪鱼冲去，嘴里叫喊：“有种你绑我啊！”
八爪鱼哪里有这个种！
竹叶青不过是打家劫舍一个普通帮众，绑了也就绑了，打家劫舍的人再怎么上心，找不到也总是会放弃的。
可顾三七不同，她是打家劫舍的帮主，要真失踪不见了，肯定太多人找不到她誓不甘休，竹叶青会疯狂报复都算了，打家劫舍全帮疯起来，不要命地开始攻击涅槃，这罪过他可真承受不起！
“怎么办？”有人在问。
“杀！”八爪鱼最终还是没敢绑下顾三七。
主城，复活点。
顾三七眼前一黑一白，便从龙南岭被送到了这里。
竹叶青就坐在她身旁，抬眼望着她：“你以为你是超人吗？一个人也敢来救我？不怕也被抓起来吗？”
“没什么敢不敢的，脑子一热就去了，只想把你抢回来。”顾三七挠了挠头，转移话题道：“你的伤治了吗？”
“在等你。”竹叶青说着，从包里掏出一根天悲长棍，像拄拐一样支撑自己站了起来。
看得出她伤得很重。
“落木千影那么厉害？”顾三七上前将她扶住，一步步搀着她走到了神医面前。
“挺厉害，不过她死过来的时候，估计连站起来都做不到。”竹叶青说着，再听到系统神医说治疗需要四百八十金时，转头看了顾三七一眼，道：“钱不够。”
顾三七二话不说，连忙掏了腰包。
下一秒，竹叶青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顾三七有些茫然，好奇探问道：“你突然笑什么啊？被绑架很好玩吗？”
“顾三七，你不是喜欢我吗？”竹叶青见顾三七坦荡地点了点头，便道：“那就在一起吧。”
“哦。”顾三七下意识点了点头，待反应过来时，只觉自己整个脑子都炸成了一团烟/花。
☆、第39章 大家一起抢麻袋
竹叶青这是答应和她在一起了？
感觉这和做梦一样！
顾三七双手背在身后，有些不安地相互搓揉着，好一会儿才真正回过神来。
“你是说，像……我想的那样在一起？”
“你想的哪样？”竹叶青反问。
顾三七伸出了一根手指，本想举个例子，随后又觉得这个动作综合起刚才的问题来看，似乎好像貌似大概有哪里不太对，于是又默默地把手背了回去。
“就是，我们从今以后是情侣关系，要对彼此好，很特殊很特殊的那种，将来……”她边说边看竹叶青的表情，见没什么异样，便大着胆子继续说了下去：“将来也要住在一起，一间屋子，一张床……”
顾三七说着，见竹叶青还没伸手打她，便咽了咽唾沫，得寸进尺的补了一句：“一起吃饭，一起外出，一起睡觉……”
“……”
“我说得还算清楚吗？”顾三七小心翼翼地问。
竹叶青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向顾三七伸手。
顾三七几乎是条件反射，猛地向后一跳，躲回了复活点。
竹叶青一时哭笑不得，道：“不打你。”
“那真是极好的。”顾三七揉了揉鼻子，从复活点里迈出，只见竹叶青伸手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她抬眼望向竹叶青，目光中有几分茫然，怪只怪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大脑完全来不及转弯。
“我会试着习惯。”竹叶青说。
顾三七止不住地笑了起来，双眼都眯成了线。
顾三七找回竹叶青后光顾着开心了，全然忘记自己一整帮的人都还在四处寻找。
其实不止打家劫舍，浮光掠影也是为此尽心尽力。
装了玩家的麻袋，不管玩家在线与否，都是无法放入物品栏的，大家坚信，只要四处找麻袋，准能找到竹叶青。
当天的月涟城十分微妙。
游戏中有负重这么一说，麻袋系统处是买不到的，但是打怪偶尔会掉落，这玩意不多，但也不稀有，占不了多少负重，不少玩家身上都会有带那么一个，当物品拦被东西装满，玩家却因下本、刷怪等原因暂时无法去主城交易时，东西就可以往麻袋里装，随时拎着、扛着、拖着走都可以。
街上有人扛麻袋，早就是见怪不怪的事情了，根本没人会抢。
其实最开始也是有人抢的，那时每个主城都有人曾被抢过麻袋，因为麻袋那么大，装满以后看起来确实很能引起人抢劫的。
但后来，估计连抢劫的人都发现了一个问题，真正贵重的物品绝对不会忘麻袋里装，麻袋里的都是垃圾，就算整整一大袋，拖回主城也卖不了多少钱，还要冒着被揍的风险，实在不值。
久而久之，也就没有人抢这玩意了。
可就在今天，月涟城中忽然出现了一群人，成群结队或单人行动地或抢或买起了麻袋。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每一个手里有麻袋地人都会被拦住，麻袋里装满东西的，打开看几眼才准走，没装多少东西的，那就把东西倒出来，麻袋花钱收走。
还别说，这收麻袋的价格并不低，不少人开始思考，这麻袋莫非有什么特别之处？莫非是即将出现与麻袋相关的隐藏任务，有人先听到了风声，于是开始四处收集？
是不是该开始收集麻袋了……
想着想着，有的玩家竟开始拒绝出售麻袋，这让打家劫舍和浮光掠影的人十分尴尬。
他们发现，不少玩家越来越难沟通了，起初一听说有人愿意用五十金的价格买麻袋时，一个个都高兴得不行，二话不说就卖了。
到后来，也许风声传了出去，许多人都刻意多留了一份心。
甚至还有人什么都不清楚，就加入了四处收购麻袋的行列，心想：管它呢，先收着，那么多人都在收，准有不得了的事要发生！
一时间，仿佛月涟城所有人都开始抢麻袋了，尽管他们并不知麻袋究竟有什么价值，但从众心理作祟，你抢我枪大家抢，绝对有所道理就是。
抢着抢着，主城莫名其妙地就乱了。
顾三七发现有人四处抢麻袋，这才惊觉乍醒，连忙告知帮里人，竹叶青已经找到了，不需要抢麻袋了。
那一瞬间，帮会里嫌弃地声音铺天盖地，顾三七只冲着竹叶青嘿嘿笑了两声。
浮光掠影那边并没有那么好运，能得到顾三七的通知，他们仍在不停找，不停找，找着找着，忽然有人从顾三七与竹叶青身旁路过，一脸懵逼地回头对着两人的背影望了很久很久，如梦初醒般揉了揉眼……
啊，那好像就是我们要找的人啊？
【帮会】[油炸皮卡丘]：我看到竹叶青和顾三七在一起啊，所以我们为什么还要找竹叶青？
【帮会】[落木千影]：啊？找到啦！
【帮会】[油炸皮卡丘]：没认错人啊，我确定(⊙o⊙)…
【帮会】[秦八苦]：是吗？那就不用找了。
【帮会】[风掠过]：找到了也不知道说一声[拜拜]
【帮会】[秦八苦]：她不来说，你去说不就好了？
这件事，浮光掠影的人不算帮了大忙，但确实没有功劳有苦劳，一个下午都在帮忙找人，这一点打家劫舍也是看在了眼里的。
不过这一点，忙着谈恋爱的顾三七可不知道，她在收到风掠过私聊的时候整个人都迷糊得不行。
【帮会】[顾三七]：今天下午浮光的人有出力？
【帮会】[顾二九]：是啊，一开始看见浮光的人也在四处抢麻袋，我还纳闷呢，一问才知道，他们在找竹叶青。
【帮会】[顾三七]：(⊙o⊙)…
【帮会】[洛无水]：之前闹得不可开交的，到这个时候还愿意帮忙，不容易。
【帮会】[萌球子]：可不是吗，差点对他们出手了，还好问了一下。
……
帮里忽然绕着浮光掠影展开了讨论，什么当初啊现在啊，厚道不厚道的……
顾三七看着头疼，便将帮会频道最小化了。
她回了风掠过一句谢谢，想了想，感觉浮光掠影忽然帮这么一个忙，估计是有所图的。
她个人不太相信落木千影一个人能说得对浮光掠影全帮出手。
【私聊】[顾三七]：风帮主，无事献殷勤可不是你的风格啊，你们帮该不会是想联盟吧？
【私聊】[风掠过]：顾帮主说话太直白，我想委婉点也做不到了。
【私聊】[顾三七]：你们浮光掠影可是月涟城第一大帮，各项排行冲在前头，怎么就想和打家劫舍联盟了？
【私聊】[风掠过]：数据上看是第一大帮，真要打起来，也难说。你们打家劫舍虽然就五百来人，但不管遇上多大的帮会，都能让对方吃不少亏，还用得着谦虚吗？
【私聊】[风掠过]：你看我们也算不打不相识，帮里千影和你们关系似乎也不错，多一个朋友总是好事。
顾三七在心里念叨了一句：“我和你们小师父可真不熟哦，好友都没加过。”
对啊，好友都没加过，加一个吧……
顾三七这般想着，给落木千影丢了一个好友申请，很快便被接受。
她将目光继续放回与风掠过的私聊。
【私聊】[顾三七]：多一个朋友是好事，但同时，也会多一个敌人。
【私聊】[风掠过]：如果说的是涅槃，浮光还真不在乎得罪他们。
【私聊】[顾三七]：霸气啊，所以呢？
【私聊】[风掠过]：条件你们帮开。
【私聊】[顾三七]：我就喜欢跟风帮主这样的人合作。
顾三七拍了拍手，伸了个懒腰，做好了回头和冬白夜他们一起商量一下这个联盟事宜。
此时此刻，月涟城的不少玩家还在疯狂的抢麻袋，而她正与引起这个风潮的竹叶青坐在迷雾岭的中的一棵大树上，双脚耷拉着轻轻摇晃，腿上放着的是会发光的照明道具。
这东西没有火把照明效果好，但偏偏在雾气蒙蒙的夜晚里有几分梦幻的感觉。
挺久没来这里了，这里也渐渐有了不少玩家进入练级。
她们选了一处不刷怪的僻静地，静静坐了好一会儿，气氛一时有些小小的沉闷。
只因来这儿之前，顾三七问竹叶青：“你有很多秘密吧？也不知道我够不够格去听，如果不够，可以慢慢来……”
和人相处，其实和游戏npc相处模式差不多，刷好感尤为重要。
什么样的关系，说什么样的话，什么样的心里地位，做什么样的事。
比如当初好感没刷够，就想搂小蛮腰，那后果必然是双手打断，残瓜一地，留下严重心理阴影，至今不敢再对竹叶青轻易动手动脚。
顾三七问出这个问题时，根本没有想过竹叶青会告诉她什么，不过这一次她又预估出错，在听到这个问题后，竹叶青看了她一眼，道：“没那么多秘密。”
没那么多秘密，只是不想诉说，也没人倾听。
“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
“嗯。”顾三七点了点头，怕自己的意愿表述不够清楚，又补了一句：“想知道。”
她下意识将顾三七带到了迷雾岭，她也不知到这里有什么特殊意义，只是单纯觉得应该在这里说那些往事。
也许是因为这里的浓雾能更好的掩饰一个人异样的情绪。
两人彼此沉默了许久，顾三七忍不住说道：“没事啊，不用勉强的……我也不是一定要知道。”
虽说真的很好奇，但她也不想强迫竹叶青说不想说的事。
“顾三七，你有恨过的人吗？”
顾三七想了想，道：“小学时候超级讨厌班主任，没事就占副科课，初中的时候可恨英语老师了，经常抓我去走廊背单词短语……高中的时候，音乐老师让我们练习写八个小节的歌谱，我偷懒写了一条很简单的旋律，她笑我那么大了还写儿歌，班里好多人都跟着一起笑，还有人把那调子拿去填了一首词，没事就唱出来调侃我……不过后来都没感觉了……”
“所以没恨过。”竹叶青看了顾三七一眼，道：“我恨过两个人。”
☆、第40章 记忆之中的男人
竹叶青说她恨过两个人。
第一个，是一个叫程山的男人。
她快记不清那个男人的样貌了，只依稀记着那是个称得上高大帅气的男人。
在她很小的时候，那个男人对她也算不错。
幼儿园的时候，她的胃口不好，吃东西很慢也很少，总是磨蹭到最后，被老师叫过去，拿着勺子喂饭。他听说后，好像get了什么了不起的技能，开心了好一阵子，每顿饭都是自己一吃完，就一口一口地给她喂，有时她打死不想张嘴，他还百般地哄。
一年级的时候，每天的作业总要有家长签字老师才肯收，有一次母亲不在家，他来签字，却无奈字难看得像是小学生写的，被老师点名批评，硬说她自己作假。她委屈地回家告诉他，他怒气冲冲地打电话给老师，论道了一番。
再后来，他的工作有了变更，下班时间越来越晚，到家的时间也从五点过变成了七点过，家里开饭的时间也慢慢晚了下去。
那时，晚饭后，他还会拿着玩具逗她开心，或在灯下辅导她的功课。
她和母亲都不喜欢他抽烟，他就笑着摸摸她的头，说：“等你考够十个一百分，老爸就戒烟。”
她很努力的学习了，却没来得及考上那十个是白费。
因为再往后，什么都变了。
他的工作越发不顺，不知从哪一天起，忽然就不再早出晚归。
他开始成天成天缩在家中，对着电视不停抽烟，家里总是弥漫着一股烟味，客厅，厨房，卧室，卫生间。
母亲开始对他指指点点，有时是鼓励，有时是恨铁不成钢的怒骂，当时的她什么都不懂，只知道他们越来越爱吵架，吵到连她拿着满分试卷，也再得不到一句鼓励。
他开始用家里那台没有联网的电脑玩看起来十分血腥暴力的游戏。
她好几次站在屋外，甚至看见游戏画面中的“他”用刀把人满满碎尸，用火油和火柴将人活活烧死。
渐渐地，游戏已经不足以让他宣泄，他开始动不动就在家中大发雷霆，甚至慢慢有了暴力倾向。
起先，是踹门，后来，是摔东西。
有一天，她看见他对母亲动手，再之后，转身砸门走了。
那个晚上，母亲哭了很久很久，嚎哭声慢慢变为哽咽，最后平息。
她没有做作业，只守在一旁陪着，直到母亲伸手将她抱入怀中，问她，小景，妈妈和爸爸分开住，你愿意吗？
她不清楚自己愿不愿意，只问了一句为什么。
她看见母亲又哭了，不知哭了多久，嘴里反反复复，一直念着的，也只有三个字：“他变了。”
他变了，但母亲最后还是忍了下来，仿佛靠着对他最后的一丝期望，咬牙熬一熬，再难过的坎都能跨过去。
毕竟，那也是母亲曾经爱过的人。
不，仔细想想，似乎也不是因为爱才继续隐忍。
很长一段时间，他几乎脚不沾家，偶尔回来一次，也都是酒气熏天，胡子拉碴，倒头就睡，对家里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母亲好几次在饭桌上对她说，他不回家还好，和他的朋友鬼混，喝酒也好，找女人也好，死在外面最好。家里不需要那么一个人，我只照顾你一个，伺候他，我还遭罪……我不想管他，一点也不想……
每次母亲都说得万分愤慨，可说到最后，却又是声声哽咽。
忽然有一天，他慌张地跑回家，找母亲商量什么事。
她坐在小书桌下，写着自己的作业。
那是简单的数学题，两三位数的加减乘除，却因卧室里越发明显的吵闹声扰得她无法专心。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见母亲的声音越来越愤怒，而男人说话的口吻也渐渐从商量与请求，变成了命令一般，带着几分怒意。
争执声中，她听见了“离婚”的字眼，却是意外的没有任何感觉。
好像这个家早该这样了。
离了也好，省得那么吵。
她忍不住捂住双耳，大喊了一声：“吵死了！能不能安静点！”
一瞬的沉默后，是男人又一次摔门而去。
那一个晚上，母亲躺在她的边上，身上似乎又多了几处淤青。
她听见母亲问她，不要爸爸了好不好？
她说，好。
从那一天起，她没再看见那个男人回家，家里关于那个男人的衣物、日用，也都在她在学校的时候渐渐被男人搬走。
家里好像忽然空了许多，其实也只是少了一个人而已。
如果可以，她真的真的很希望那个少掉的人，永远不要再出现在她的世界。
可那只是一个希望。
……
几个月后，男人回来了。
她放学回家后，用钥匙打开了家门，见到他慌张地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他神色比起几个月前，更显萎靡，身体已经发福，腰背显有佝偻，和她记忆中的模样相差了何止一个天地。
她闻到屋子里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垂眼似乎看见他的手上似有一些已经擦拭过，但并没能擦干净的血痕。
那一瞬间，她的目光由疑惑转为极端的诧异，诧异中，还有一份恐惧。
她看见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当年她并不懂那是何种神色，多年后才知，那是瞬息间产生的一份杀意。
可男人最终没有杀她，只是往她手里塞了一点钱，让她下楼去买点东西吃，到同学家去玩。
她怕极了，紧攥着手里的钱站在楼道里，双腿似不受控般发软。
下一秒，猛地咬牙握拳，冲到了一个同学家里，找大人求助。
她慌不择言，想到哪里便说道哪里，完全不清楚自己究竟说了什么，只见阿姨的神色越来越凝重，最后咬了咬牙，对家里男主人说，报警吧？
他们报了警，警察赶到时，男人正在收拾家中血迹。
他怎么擦也擦不干净，最后擦红了手，也擦红了眼。
而她，近乎麻木地站在母亲的身边，再也感受不到呼吸与心跳。
六月的艳阳天，忽然也变得好冷。
男人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他说他欠了很多债，要卖房子，女人不让，所以发生了争执。
他说他失手了，没有想过会杀掉她。
他问孩子才十岁，将来怎么办。
最后他被判了，七年。
可她却恨不得他去死。
他两年不怎么回家，每次回家都会带来酒气与争吵。这最后一次，更是让一个好好的家，说没就没了。
母亲家中已无亲戚，她跟着奶奶住了一阵子，奶奶郁郁寡欢，没多久也去了。
她失去了最后的家人，被送去了福利院。
十一岁那年，她遇见了她的师父。
竹叶青说了很多，语气淡淡的，像个旁观者。
明明那么深刻，每一个细节都记得那么清楚，却又仿佛这一切都没有在她身上发生过。
顾三七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她一直握着竹叶青的手，尽管只是游戏，却也还是觉得她的手指冰凉得有些可怕。
这些经历是她根本不敢想象的。
她童年最大的忧愁，大概就是作业太多，玩的时间太少。
以至于现在的她，连一句“我懂你”都说不出口。
竹叶青没有再继续说关于她师父的一切，只说了一句，如果她本是万千人海中心头晦暗的一份子，那她师父，就是把她从无望带入无光的一个疯子……不过后来，她赚了很多钱，很多……
话到此处，再也没有后续。
顾三七想，有些事情，竹叶青也许永远也无法说出口。不是不想说，只是不敢，也没法说。
每个人心中总有一些秘密，顾三七想，有些秘密，知道，不一定好过不知道。
她想安慰竹叶青，说一切都过去了，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这样的安慰苍白得可怕。
想了许久，她伸手将竹叶青揽入怀中，没有任何言语，只是静静相伴。
帮会里，大家有说有笑地谈论着。
就算打家劫舍与浮光掠影两帮的人都已不再抢那些麻袋，主城里抢麻袋的潮流已被掀起，这一时半会儿还真停不下来。
帮里还有几个小流氓想了想，可以把麻袋显摆了出来，假装不乐意地高价卖出，随后贼兮兮地在帮会里炫耀……
“你现在……”顾三七想了想，道：“他早就刑满了，后来还有怎么样吗？”
“十多年过去了，他是死是活都和我没有半点关系。”竹叶青说着，低下了头，也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最好死了。”
十多年，她跟着师父几经辗转，师父死后又独自一人来到了另外一个陌生城市，过往的一切都不再与她相关。
留下的，只有那些挥之不去的记忆，在无数个梦里将她惊醒。
“你是不是有些失眠？”顾三七想了想，道：“我刚上大学的那阵子，我妈说，我不在家的时候她总是失眠，后来我寒暑假回家和她一起睡，她就会睡得很香。有点谜的吧，我觉得我这个人有助眠效果，很玄幻的，不要不信……”
“……”
顾三七说着，揉了揉鼻翼，道：“什么时候，你也试试看呗？”
☆、第41章 以牙还牙来一发
竹叶青没给顾三七任何回应，只抬眼望着她，这一望，就是好半天。
顾三七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两声，将手里的照明道具扔到了竹叶青怀里，道：“我随口一说，你不乐意听，就当没听过呗……”
竹叶青点了点头，又陷入了一阵沉默。
沉默许久后，她说，母亲走后，她的整个世界都变了，她变得越来越敏感，开始排斥很多人，开始自我封闭，开始对每一个用言语或是眼神让她感觉不适的人怒目相对，或是咬牙切齿。
她想，如果当初母亲有足够的力量与那个男人抗衡，撑到她回来的时候，是不是一切就会不一样？
人是不是只要远离他人，就不会受伤害？又或者，人是不是足够强大，就可以保护自己？
所以遇见师父后，她努力让自己变强，变得更强，好像这样就能很好的过完一生。
但并不是这样，这就好比很多富人，虽家财万贯，却并不快乐。而她，越来越强大，但要面对的事情也越来越艰难，无论多么努力，却也没有足够的能力从黑暗中彻底走出。
直到她的师父死了。
她渐渐开始回忆小时候的事，回忆母亲离去的那一天，并问自己，为什么，明明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却一定要强大才能活下去？
因为，那是一个人的选择。
她越来越相信命，相信一个选择能牵动往后的一生。
当选错第一步时，往后的一切就都注定了。
母亲千不该万不该爱上那个人，尽管在爱他的时候，他还是一个值得被爱的人。
竹叶青说，她不相信男人，也不相信爱情，可除去这些，她孤身一人，又能相信什么？
在师父死后，她似如释重负，却又彻底迷失了方向，空有曾经赚下的钱，却没有任何去处。
辗转两三个城市后，在一处租房至今。
她说道此处，忽然没了声，只自己陷入了沉思。
有些事，她不知道怎么告诉顾三七，更不确定顾三七能不能为她守住这些秘密。
这不是可说的心事，不是能说的往事，游走于法律之外，不是一个从小到大最大的烦恼就是作业太多，分数太低的姑娘家所能轻易接受的。
只是，那时她才发现，原来离了那个把她藏在暗处当刀使的师父后，她处于这个世界是那么的格格不入，像是被抛弃了。
她摇了摇头，继续道，意外接触游戏，发现在这里，她不再是彻底格格不入的那一个。
游戏里，大家都在为了屁大点的小事打得死去活来，难听的脏话，高冷的大神，莫名其妙的算计。
似乎每一个人都在这个真实度很高的虚拟世界里释放了生活中所不敢释放的东西，于是她的特殊，也不再那么特殊。
这样的感觉，好像很好，但又似乎差了点什么。
她开始从一开始习惯性躲着人群，慢慢改变。
她想，自己可以做很多人做不到的事，至少在这游戏里，像故事里的侠女一样，快意江湖。
她开始路见不平，遇到不顺眼的人或事时，会不管不顾的出手。
仿佛这样，生活会多一些意义，心里也会多一些慰藉。
但似乎，还是差了点什么。
直到遇见了顾三七。
那个一身懒骨，也不管和她熟不熟，就死皮赖脸跟在她屁股后，用几个西红柿强扯人情，开心还是生气都挂在脸上的姑娘。
就是这个在她心中第一印象何止是不好，简直是糟糕的人，竟也是第一个在她耳边长篇大论灌心灵鸡汤的人。
那时，她觉得顾三七真的很傻，傻到都没有多熟，就开始挖尽心思去讨好一个人，真的有意义吗？
许久后，顾三七的回应是，她觉得值得。
也是那一刻，竹叶青忽然发现，世界从来没有遗弃过她，只是她把整个世界排斥了。
就像是常年处在黑暗中的人，见不得刺眼的光，可一旦离开了暗处，便再也不想再次回去适应那份黑暗。
“谢谢你。”竹叶青说到最后，低声说了一句谢。
谢谢顾三七坚持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把她从过往的阴影里带了出来。
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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