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节

    剑网三策藏·影存 作者:小莫离

    第8节

    “啊——！”

    角落传来莫迟的呼喊声，云霜心悸，一回头见到莫迟还被困在火海中，一面墙似就要向她幼小的身躯砸去，于是击退了唐渝，即刻飞身冲了过去，在一块巨石将要打到莫迟身上时，扑面剑气如奔腾江水涌来，将巨石击得粉碎。一把抱起莫迟，不料唐渝的数只匕首对准他们掷来，眼看退路全无。

    “云霜！小心！”叶舟轻正要提剑上前，云霜却反手将叶舟轻定了身。

    “别插手，你带小迟逃出去！”

    “一个都别想逃出去！”燕归梁趁叶舟轻的行动受限，聚气几秒，风尘四起，剑刃白光愈发刺眼，道道直劈云霜而去。

    云霜的目光坚毅而锐利，像是穿破了千万年的江海沉浮。他用力将莫迟抛向叶舟轻，紧握墨雪剑，迫着那道白光，手腕凝起胭脂色光亮，映着他眼中的火焰——

    “剑主天地——！”

    周身一圈红光凝成剑气，在墨雪凄厉的呼啸声中，掠过无限俗尘，迎着那气剑相撞。顿时，响声震耳欲聋，两道内劲对冲袭起漫天风烟，烈地似要卷尽世间生杀。风的中央白光与红光狠狠撕咬着，如冰于血的相交，空气被点燃了一般，迅速将两道光托升拉长，僵持到烈风停息，又猛地一起向空中炸开，光亮直冲云霄，引亮龙门荒漠的夜色。

    叶舟轻接稳了莫迟，拖下外套披在莫迟身上，火烧地越来越猛，落下的巨石马上就要堵住去路。身后又有雷霆乍惊，风云震怒，燕归梁被云霜击昏倒地，云霜脱声大喊到：“这里快塌了！带她走！快！”而自己已深陷在火海之中，同唐渝缠斗无从脱身。

    “云霜哥哥！”

    叶舟轻提剑，想冲上前帮忙，云霜反倒把剑向身侧一划，两旁墙面立刻纷纷崩塌，巨大土块落下来，挡住叶舟轻的去路。

    “愣着干什么！快走！燕归梁马上会醒，等他醒了，我们一个都走不出去！”

    “云霜！”

    隔着他们的废墟也燃烧起来，废墟之后是云霜和唐渝刀剑相拼的声音，还有云霜最后一声呼喊：“你和莫迟，都给老子好好活下去！”

    叶舟轻抱紧着莫迟，颤着握拳，狠一咬牙，终于飞身冲出了火海。

    云霜的最后一剑，刺穿了唐渝的身躯。唐渝倒了下去，他的退路也完全被堵死。鲜血溅到他的脸上，经脉震痛也不允许他再握着墨雪剑的手使出任何招式。云霜筋疲力尽，好不容易躲开了砸下的一块岩石，却被伤到了脚踝，可那一点都不痛。身前身后的火足足有三丈高，任他有什么神通，也逃不出去。云霜突然觉得心平气和，于是脱力靠到废墟上，仰头，凝眼。他隐约能听见远处莫迟的呼喊，在喊他的名字。他忽然想起一个故人的容颜，熟悉到他一辈子都忘不了，启唇默语：

    “莫雪……我……”

    随后，燃物爆裂声中夹着他一声长叹。于是那惊艳地堪比女子的脸上，再一次绽出倾世的浅笑。火光映着他的身影，雪白的长发，胭脂色的衣袍，上面染着血，曼妙，凄美。极目赤焰将用最壮烈的繁花，安葬他于这寂寥苍茫的朔漠。

    薄霜消融，化进新绿之中，只余下那一滴晶莹的露光，泪花一样，在阳光的暖意中消逝了。

    作者有话要说：　　秀爷挂了，po主终于把自己的又一个同门给写挂了，呜呜呜好舍不得！！！

    秀爷是po主在整篇文里最喜欢的一个角色，原型是po主的一只妖秀徒弟

    平时比较炫酷，长得好看喜欢笑，看似啥都不在乎但就是执着的很，

    关心朋友尽管朋友没几个，战斗力又爆表

    秀爷在我心中形象已经很完美了，所以，在毁掉之前还是写死他吧……

    下周六更秀爷的小番外，讲讲秀爷他一直怨念的莫雪秀姐

    ☆、——章三十八、【番外】莫恨心迟——

    【番外一】莫恨心迟

    “绛霜与墨雪是对剑。霜与雪本相依而生，然而彼此分离后，也一样会是夺命利刃。”

    ——云霜外传

    他的名字叫云霜，天际流云，寒秋绛霜。

    他是一个孤儿，自出生起，便被父母丢弃，顺着瘦西湖的水漂，一直漂到了瘦西湖的一岸搁浅，被一位姓云的女子收留，云氏给这男婴取名叫云霜。

    云氏是七秀内坊的人，云霜便在七秀内坊中随众人一起习武练剑。但云氏还是凌雪阁的杀手，云霜十岁那年，云氏在刺杀任务中失利而被凌雪阁灭口，云霜回到屋中，只见到一片血色，还在床底下找到了云氏的遗书和遗物玉佩——那秘密的任务还牵扯到另一个人，或许会有人来杀他，为了这个他们眼中失踪的重要玉佩。

    云氏死之后，云霜被赶出了内坊。他便沿着绿杨湾一直走，走到七秀坊的那石碑，有些累了，便倚在那棵桃花树下睡过去。

    “喂？”

    那声音就像莺歌一样婉转动听，把他从酣睡中唤醒。第一眼，见到的就是一双清澈似水的墨瞳，黑珍珠一样吸引人，又干净地一尘不染，像这个女孩的心灵一样纯净。

    那是云霜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那张笑脸，那双明眸。

    “你是七秀坊的弟子？怎么睡这里了？”女孩蹲下身凑近他这样问。

    “不……我……我是内坊弟子。”云霜呆愣在那，居然觉得害羞。想了想，仍是对这小七秀说了实话，小七秀疑惑地叹了一声，歪着脖子盯着云霜，犹豫了片刻，站起身向云霜伸出手道：

    “这样，都是七秀弟子，那你跟我走吧？外坊姐妹不会排斥你的，留我们外坊一起习剑？我看你好像也有底子的样子。”女孩话落，绽开笑颜，阳光一样的灿烂。

    那女孩的名字叫莫雪，云霜花了一生的时间，将这名字刻入骨髓。

    毕竟是七秀内坊来的人，何况是一个男孩，虽然被外坊接纳，却也不是很适应。周围姐妹待他很不错，但也多少保留了戒心，唯有莫雪对他是坦诚相待的。云霜小时候是个多话的人，不像如今一样冷漠，因为那时云霜也只有对莫雪能完全敞开心扉，一日日碰见什么事，大大小小的都很爱同莫雪说，莫雪也爱听。最爱看的不过于莫雪听到什么有趣的事，笑起来的样子。人面桃花相映红，说的大抵如此。

    云霜入七秀比莫雪要晚，但比莫雪大两个月，先前在内坊也颇有资历，于是莫雪便习惯喊云霜叫师兄。云霜这个当师兄的，对莫雪自然不是一般的好。有什么脏活累活，都毫无怨言地代莫雪做，莫雪每一次向他道谢，他便说这是男子汉当做的事；练舞的时候，轮到莫雪去舞台上跳，他是台下喝彩声最响亮的那个，其实莫雪跳地还不如他好；自己的那份练完，就帮着莫雪压韧带，练动作，手把手地教，比莫雪的师傅还兢兢业业；遇见麻烦事，第一个护到莫雪身前的总是他；长大了，就带着莫雪到坊外四处游走；在坊里闲时就亲自下厨，或者同莫雪切磋，不用繁音急节，不用天地低昂，让莫雪三招，还是他赢。

    后来见的世面也多了，拜访纯阳宫时，两个人还结交了尚年轻的决明和燕辞梁，还有唐悬百殊。也算是知交，一拍即合。

    再后来，认识了一位出色的铸剑师。铸剑师很欣赏他们两个，替他们铸了两对双剑，一对叫绛霜，另外一对叫墨雪，是同一个模子里锻造出来的。铸剑师还开玩笑说：

    “绛霜与墨雪是对剑。霜与雪本相依而生，在一起能发挥惊人的力量。这两对双剑永远不会分离，就像云霜和莫雪永远不会分离一样。”

    那句玩笑话，真的像一个玩笑，命给他开的，天大的一个笑话。笑到他连落泪的心思也没有。

    云霜爱笑，笑起来靛紫的荧眸眯成线，嘴边两个梨涡，特别好看，比女子都要动人。这一点始终没有变过，那么多年过去，变的不过是他笑里情感罢了。曾经的那笑容天真自然，不带一点杂念，尽管后来，那笑容再绝世倾城，也终于变得冷了。

    那时，他的心里只剩下莫雪。

    也因为这样，他发现，莫雪变了。在时光的洗礼中不仅变得成熟，而且，那双黑珍珠一样清澈的眼睛也变了，不知何时，已经蕴上风云的变幻，连笑容也渐渐地少了。有时候他居然会发现，他会看不透莫雪。莫雪对他藏着秘密，因为有一次切磋时，莫雪身上掉下了一个不起眼的腰佩，莫雪没有注意到，于是他捡了起来——上面是凌雪阁三个字。那时他已经有所预感，但是他还是觉得，他们之间的山盟海誓还是真的，与子偕老的承诺还是真的。

    直到那年，七夕的夜晚。

    他想去找莫雪，走到门口，却听到了里面这样的一段对话。

    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前几日，通过隐元会和内坊，查到了另一半玉佩的下落。”

    “恭喜将军。”莫雪答。

    “并且，我还听说，那另一半玉佩的主人，你认识。”

    “是。”

    “楚秀云霜。”

    “……不错。”

    “你知道，这玉佩对我而言有多重要。”

    “莫雪明白。”

    “那你也应该知道，你该怎么做了。”

    “是。”

    “尽管那是你最喜欢的师兄？”

    “莫雪只忠于将军。”莫雪深吸一口气：“对……云霜，杀便是了。”

    第二日，云霜的茶中被人下了毒，云霜知道是谁做的，那杯茶他喝了。入了夜，桌上又有留字，约他去绿杨湾放花灯，云霜也知道是谁约的，他依约去了。那一战打的惊天动地，最后，云霜受了很重的内伤，莫雪夺过玉佩，身躯沉入瘦西湖中，几无生还机会。绛霜剑折断了一把，墨雪剑则被打到了湖底。两对永不分离的双剑，终是如云霜和莫雪一般决裂了。另一把墨雪剑被云霜带走了，成为另一组双剑，正是绛霜墨雪。因为莫雪下的毒，云霜的青丝，一夜之间成了白雪。那一战之后，云霜也变了，那笑容纵使迷人也不再有温情，只有锐利的淡漠和冷淡的杀意。他飘然离开了七秀，进入恶人谷中，遇见老相识决明，唐悬。另外还有萧槊，百殊，李少卿，云霜化身十四魔尊之一，染腥无数，名号遍布江湖。自此，世间少了一个出类拔萃的楚秀，多了一个噬血无情的恶人。

    半年之后他接到萧槊的命令，要杀的人是一个和凌雪阁有关联的扬州的将军，正好在那天新婚。云霜赶到时，却发现有人抢先下了手，神策将军家中，连宾客、奴役、家畜、一个活口都没留下，取命的招式，是他最熟悉的——猿公剑法。云霜猜到了什么，走到门口，果真是满身染血的莫雪从里面走了出来，穿着嫁衣，步履艰难。莫雪见到一头白发的云霜，惊得怔在那里不动。

    “是你啊……师兄，好久……不见。”

    “……你的伤……活不过明天了。”

    “恩。我知道，杀了自己救命恩人，代价是我自己的命罢了。那样，几年杀戮血腥的噩梦，我解脱了。”

    云霜走上前去，扶住莫雪，一把揽了过来：“小雪，为什么到头都不愿把真相告诉我呢？”

    “那天我被逼着给你下毒，想提醒你不要来绿杨湾……不过，你来了也好，原以为我会死在你剑下，那样也好……”莫雪捂着伤口，苦笑着淡淡地答：“流华终付一梦……师兄，带我回去吧……”

    云霜知道莫雪想回到哪里，于是背起莫雪，把他带回了七秀坊绿杨湾，那棵大树下。

    第二天清晨，他亲手合上了莫雪的眼睛。血色桃花瓣在空中飘飞起舞，风拂过他们两个的发，一如当年初见。

    可是，云霜再无情，也一辈子都没有走出莫雪两个字。这是他的梦魇。

    几年之后，在枫华谷紫源山，他与另一把失踪的墨雪剑重逢。那一把墨雪剑被重铸成了一把轻剑，叫龙焰封寒，主人是一个白衣藏剑，名字叫叶寒城。或许是他一时心起，将墨雪剑交给了那个少年，引他去恶人谷安身，后来，一剑霜寒四十州的称呼也传开了。又过了七年，他在昆仑冰原上，遇上多年之前一模一样的眼眸和容颜，那容颜唤醒了他尘封多年的往事，唤起了他掩藏太久的温情，也因此将他葬送了。

    那女孩的名字叫莫迟，莫恨心迟。正如莫雪合眼前说的最后一句话：“莫恨心迟，云霜，莫恨心迟……”

    这一回，不会再让你受伤。

    叶寒城一直敬重云霜笑看红尘，逍遥自在，淡看世俗，像个豁达的性情中人。而事实上，云霜自己只道他并不是这样的，他在看似淡漠的笑颜之下，永远活在莫雪的影子里，永远看不破红尘，永远无法逍遥自在，忘却过去。莫雪是他心死之后活在世上唯一的借口，他多次倾力相助叶寒城，拼了命保护莫迟，也只是因为莫雪罢了。他知道如果叶寒城的轻剑不是墨雪，云霜当时会毫不犹豫地动手杀了他。同样，如果莫迟不叫莫迟，没有同莫雪一模一样的容颜，云霜会让她自生自灭。云霜早就成了无情的人，可命数就是这样给他写定了结局，他终究没有逃过名为莫雪的劫。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四十州。这也就是恶人谷的十四魔尊云霜。

    有人说，他实际上是个至善之人。但是他手上性命无数。上至朝廷高官，下至猫狗虫蛇，凡是他看不顺眼的，都一一死在他剑下。他从不惮怨灵索命复仇，他怕的是合眼梦回多年前那一个桃花灼灼的春季，看见那一双至死难忘怀的清澈笑颜。

    有人说，他根本就是个杀人如麻的恶魔。但是他对叶寒城没有动手，对莫迟没有动手，他倾尽所能默默地守护这两个人，如他所说，这世上只剩下这两个人能让他心甘情愿为之赴死。莫迟曾向云霜说过她和莫雪没有半点关系，云霜知道了这事实，可是仍是执迷，于是他为了这一个本与他毫不相干的人送了命。

    天际流云，寒秋绛霜。

    无悲无喜，不怨不愁。

    这个世界从来不属于他。他只是一个匆匆过客，留下了艳烈的一笔之后远去。善又如何，恶又如何。盛世太平他淡笑着走过，腥风血雨他淡笑着走过。他笑着行走在世间，笑着挥剑取人的性命，最后，最后在熊熊烈火中一声轻笑，生又如何，死又如何？任世人嬉笑怒骂，我自自在逍遥。要守护的两个人，他终究是守住了。心愿既了，这辈子还有何悔恨？没有。

    只是他在他的浅笑中走过了一生，到头来，却慨然长叹——

    莫恨心迟啊。

    作者有话要说：　　秀爷的小番外，就是一个……青梅竹马结果相爱相杀死情缘了的故事

    秀爷是一个很矛盾的人，既活的随性又活得拘束，想埋葬了自己的情感却反被自己的情感埋葬了。

    还是给军爷小叶两个人埋个小伏笔╮(╯▽╰)╭

    秀爷的剧情到此基本结束qvq

    ☆、——章三十九、平澜——

    十日之前，发现叶舟轻突然离开了浩气盟，还借走了踏炎。楚天遥二话不说就带着盟里一匹照夜白追出了浩气，也没发现叶舟轻的踪影。自南屏往北，沿途询问叶舟轻的行迹，南屏望江村的人说看到他去了洛道，洛道江津村的村民说他北上了洛阳，洛阳守卫又说那个金衣黑马的藏剑去枫华谷了，枫华谷午阳岗的隐元会告诉他是长安……

    楚天遥一路追到了长安，碰见两个浩气盟弟子，一问，却得知叶舟轻出关去了龙门荒漠……楚天遥心一紧，龙门荒漠距离恶人谷的势力范围很近，他一个人跑去，现在又是严寒气候，不会出什么事？于是越发担心起来。果真，刚刚出了长安城就见到他的踏炎飞驰而来，但踏炎背上的不是叶舟轻，而是披着叶舟轻长衣的一个小女孩，而且那衣服上面还染着血！楚天遥吹了口哨，踏炎见到主人长啸猛刹停。“啊——！”马上莫迟控制不住，惊叫着差点跌下来，楚天遥伸臂稳住了她。莫迟慌忙一看，来者是个蓝衣银甲的天策将军，浩气盟中人。莫迟记得叶舟轻留下前对她说过“回浩气盟找一个叫楚天遥的将军！”莫迟此刻如看到了救星一般，于是想都没想脱口问道：“大哥哥，你是楚天遥吗？！”

    “是！带我去找叶舟轻！”

    “就在长安郊外！我们得赶快……燕归梁追过来了！叶哥有危险！”莫迟掉转马头，挥着马缰，在前头给楚天遥引路，焦头烂额地喊着：“驾——！”

    “小姑娘！告诉我出了什么事！”

    “你……我一时半会说不清，是唐渝和燕归梁，我们刚从龙门逃出来！半路被燕归梁追上了！叶哥自己留了下来，让我先逃来找你！快到了！他们就在前面不远！”

    “你留在这里别乱跑，我会把他带回来！”楚天遥令踏炎停下步伐，于是将照夜白驱快了些，远远地看到路的尽头一金一白两个点，立刻锁眉冲了过去。

    “两仪化形！”

    又是一道聚□□剑，叶舟轻换回轻剑向后避开，气剑冲入地面雕琢出深深裂痕。叶舟轻瞥了一眼身后的山岩，脚尖借力一跃，朝燕归梁俯冲去。燕归梁同叶舟轻缠斗许久，动作不如先前那样犀利。眼看叶舟轻的剑锋逼上前来，自己内力不支，勉强架剑招架，想脱身到远处，叶舟轻剑锋立刻偏转，腰身周围闪过一圈金黄剑影，龙焰封寒呼啸，似占尽上风。燕归梁于是打算咬牙硬拼，站定剑身挑起一帘烟尘，脚下八尺流光汇聚，将叶舟轻的剑气化去，一边提剑运功，凝四象之力于剑刃，直接向叶舟轻斩去。

    “铮——！”

    燕归梁只觉得剑上有一道刚劲撞了过来，动作被迫停住，一睁眼，猛地发现竟然是一支染着艳烈火星的箭！叶舟轻的脸隔着那一支箭矢扬起了笑意：“来了。”燕归梁没来得及回头，一杆枪就挑了上来，猝不及防，他的长剑被打飞数尺之外。炎红枪尖流着火光似乎要烧化他，一道道随着变幻莫测的枪势，活像暴怒的龙蛇。燕归梁连连后跳闪躲枪招，趁机拔起地上长剑，拂袖一挥在空气中画出一道两仪，却被楚天遥反手打破。燕归梁不甘地喘着，自己落在地上，愤恨地望着楚天遥，狼狈得紧，脚下一个不稳，长剑插在地上才能够撑着自己。手臂上被炎枪重黎撕扯出的伤口像着了火，似乎还在不断扩张吞噬，加之叶舟轻云霜留下的剑伤，经脉被断痛得要人命。

    他的机会只剩下最后一次。燕归梁站直身“哼……楚天遥，你来得正好！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自身气焰已经虚了不少。方才同楚天遥接招时已经把他耗得提剑都难，燕归梁咳出一口鲜血来，连眼睛都发红。咬牙锁眉，仍是强行逼出内力，蓝焰化成紫气，引的风生水起。脚下蓝白光芒旋成八卦阵，刺目夺人，环身居然凭空多出数十道剑影飞舞。剑阵随着燕归梁手中长剑一齐指向天空，劈手而挥，纷纷朝楚天遥而去，如漫天箭雨，划破苍穹。

    楚天遥将叶舟轻推开了些，握紧手中□□，枪尖烈炎喷薄而出，映着他坚毅的眉目。神行一闪，毅然向前疾步，迎着剑阵，炎枪呼啸如长虹，打出的火屏与白芒撞出如雷轰响声。楚天遥枪杆横架，渐压过燕归梁的攻势。挥枪拆招之际，两道光在其间炸开，炎枪重黎啸若奔雷，燕归梁已有战败趋势。正及枪尖要触及燕归梁的刹那，一阵剑芒随刺眼寒光从天而降，随后有熟悉的声音高声喝道：

    “万剑归宗！”

    骤地一闪，只见燕归梁拄剑跪在地上，身前浩气蓝衣白袍在风中扬起来，纯阳持剑挡住，枪锋与剑身相衡，火星四射，而后蓝光大盛，剑意如凛冽寒风。面前是与燕归梁一模一样的面庞，不过那容颜却多了一丝沧桑洗练过的清冷，像华山上披着白雪的青松，仙风道骨。

    “燕辞梁……”叶舟轻跑上前，两人同时撤去力道，各自后退了一步。

    燕辞梁将长剑收入背后剑鞘中，站定，对楚天遥淡淡道：“他一身经脉已废，收手吧。”

    背后的燕归梁不断咳着血，声音沙哑到让人心疼：“你为何会在这里？燕归梁命数至此，自愿堕入魔道，不需要任何人的救赎！”

    “别沦陷下去了。”燕辞梁轻叹，回过身，对弟弟语调中竟然含着消失了十几年的温和。清俊的眉目中，流露出黯然感伤，启唇，顿了一秒，欲语还休。于是伸手从衣层中摸索了一番，最后，缓缓寻出一束剑穗，流苏末端染着一片已经干涸许久的血迹。燕辞梁屈身将那剑穗递到了燕归梁眼前。燕归梁错愕地怔在那里说不出话，呼吸颤抖起来，就像是在心里无声抽泣。他迟缓地伸出手，带着鲜血的指尖接住那条剑穗——那剑穗在那场刻在他骨髓里的南屏之战前就失踪了，整整不见了有三个季节，现在回到他手中，却被保持地完好无损，只有上面一片血迹，提醒着他想起一张有些邪气的笑脸。那剑穗是浅紫色的，缀着白玉，上面刻着“归梁”两个字。

    盼离燕归梁。这句话说的是他自己，也是那个他一直放不下的人。

    “这是萧槊临死前也紧握在手的东西，物归原主。他的墓在陶塘岭上，小梁，他已经死了，但你还要活下去。”

    “阿槊……”燕归梁的声音颤地更加厉害，终于再忍不住，失声痛哭。

    燕辞梁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背，又搭肩将燕归梁扶着站起来，默默地带他离去了。最后，白衣道袍消失在往华山的方向。

    尘埃落定。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楚天遥扶着一瘸一拐的叶舟轻慢慢走回来，这样问。

    “我叫莫迟，莫恨心迟。”莫迟下马跑到两个人旁边帮忙，一边关心道：“叶哥没事吧？”

    叶舟轻无奈一笑：“没事没事，脚崴了而已。”便也由楚天遥将他拉上踏炎。莫迟舒了口气，脚下一蹬跨到照夜白的马背上，两匹马一起跑起来。楚天遥望着莫迟，笑道：“莫姑娘，骑术不错！”

    “哈……这孩子，骑马的时候可野了……”叶舟轻揽着楚天遥的腰，这回他坐在楚天遥身后，靠着楚天遥宽厚的背，很舒服的模样。

    “谢谢大哥哥夸奖，大哥哥也很厉害！”

    楚天遥回以爽朗的笑容，一边将头侧过点，小声对叶舟轻戏谑般地：“舟轻，这小丫头是你女儿吗？”

    “……小迟……我朋友说她是他恋人的转世，临终前把她托付给我保护。”

    “哦……那领养了当我们女儿吧？”

    “……滚”虽然是鄙夷，却一点没有斥责的意思，反倒听着让人觉得温馨。周围在马蹄哒哒中静谧起来，官道两侧林子里传来悦耳鸟鸣声，成双成对的。叶舟轻细细听着，合着眼，将楚天遥楼地更紧了些，像是偎着主人的猫一样温顺。

    “事情都结束了吧……舟轻，那天发生了什么事，你急着离开？”

    “小迟被人劫持，朋友传信来说是知晓了真相，喊我帮忙……那真是一堆复杂的关系，牵扯到你我，还有我们的上一辈……这样，明天我同你详说好吗？天遥，我有些困……”

    “也好，歇会儿睡吧。今天在长安寻家客栈寄宿一晚，明日再启程回浩气盟。”楚天遥话音很轻，听背后叶舟轻安静地一言不发，回过头，细微鼾声传入耳中，叶舟轻已经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梦见那个红衣裳，白长发的背影。云霜转过头来对他莞尔而笑，复又在视线中，在和风飞花中悠闲地走远了。

    回到浩气大概有三四天了。清晨，叶舟轻漱洗回来，见墨雪落在阳光铺洒的窗台上。这次墨雪带来的不再是龙飞凤舞的梨花笺，只是一张简单不过的信纸，“陶塘岭”三个字而已。那字迹工整肃穆，不是决明，更加不是云霜，会是谁呢？约他去陶塘岭会有什么事？不知道如何揣测，抚着墨雪的身子，原先受伤的地方已经长出新的羽毛，绒绒的，像枯木发芽。

    南屏刚下了一场新雨，不大，丝丝沾衣。叶舟轻上了陶塘岭，细雨刚停，空气中又多了几分凉意，有些湿润。收了油纸伞，望见那依旧一碧如洗的高原天空，天空下连绵不绝泼墨一般的山川。

    陶塘岭上，一个带着银面，穿着黑鳞衣的影子，血红色的拖长护颈，同竖起的细马尾一样长到腰。是唐悬。

    “早，唐悬。”叶舟轻走上前，问候道：“想不到，你居然亲自出谷了。”

    唐悬对着叶舟轻沉默片刻，将带来的剑匣交到了叶舟轻手中。叶舟轻打开，愣了一秒——里面是绛霜墨雪。唐悬竟缓缓伸手摘下了自己的面具，露出不加掩饰的面目来。不知是不是因为常年带面具的缘故，唐悬虽然年龄已经有三十多，长相却永远停留在了二十的模样，年轻，冷峻，只是深邃的目光中蕴藏着风霜沉浮，流露着明显的惆怅。他对着双剑合眼，像是在漠然深悼，良久才又睁眼：“退了狼牙之后，我赶去龙门，只在废墟里面，找到了这双剑，便带了回来……想了想，还是觉得转交给那女孩的好，毕竟……是他拼死想要守护的人。这样他在冥间，也应安心了吧。”

    “是啊。”叶舟轻捧着双剑，叹息的尾音消失在微风中：“唐悬，恶人谷……如何了？”

    “变了很多，也……依旧是那样。”

    “怎么说？”

    作者有话要说：　　开荒boss燕归梁结果毛都没掉。

    第一条江湖恩怨的大线算是没了╮(╯▽╰)╭。

    下面几章都在默默给小叶身份问题还有结局伏笔……

    当然事情绝壁不会因为boss没了就结束了的=l=

    马丹qaq哥写在本子上的手稿被麻麻撕了……

    ☆、——章四十、哀歌——

    “一踏三生远常伦，嬉笑怒骂绝痴尘。俯览庙堂纷争处，错漏人间几度春。”

    这首诗是描述恶人谷的，不知道是谁的手笔。叶舟轻也常常听云霜这样念过，如今到了唐悬口中，却少了一丝自在逍遥，多了一分厚重沧桑。唐悬这个人，恶人谷中都称他是黑夜里守护恶人谷的魔鬼。他总是处在暗处操纵情报，辅佐统帅，掌控战局，出什么事都是最冷静的人，从不刻意流露感情，也从不暴露在阳光之下，冷漠无常。今天却极不寻常，话语中带了不起眼的伤感，心就一下子老了许多。而或许，这才是一个真正的唐悬，会担忧，会嗟叹：“云霜毁掉的地图是假的，他把真的地图交给了烟。狼牙军大挫锐气，平安都没打下来，安禄山半途被李林甫反将一军，令人退了兵，他们也只好作罢了。谷里的兄弟伤亡不多，但是连着几番被袭，心累。决明他……”

    “决明怎么了？”

    “中毒仍是强撑指挥，仗是打赢了，但是他……伤重毒发，不知何时才好，提前退隐了。”

    叶舟轻陷入缄默。物是人非，恶人谷依旧立在凛冽寒风中，只是，李少卿，萧槊，云霜，燕归梁，决明，还有他叶寒城，这些人相继离开之后，昔日叱咤风云的十四魔尊，如今只剩了八个人了。恶人谷接下来的路，会走向何方呢？

    “风云变幻了，恶人谷也依旧笑看这个人世。”唐悬的目光投向远处，“云霜赴龙门之前，同我说过，让你退出恶人谷……或许是厌倦吧，狼牙退军之后，有很多兄弟退谷，百殊接任统帅，养兵休整。现在是恶人谷士气最低落的时候，小叶，我不希望你现在离开。”

    “……你安心，我不急于退谷。”

    “我承诺与你，等到百殊稳住大局，便助你离开。李少卿的死牵绊了你那么多年，或许，是时候打开那个心结了吧。”

    “多谢……那，你呢？你会永远守在恶人谷？”

    唐悬的回答自然没让他感到意外：“会。恶人谷是我……我们这些无处可去的人的家，是我们的信仰，只要还有一个恶人在，就会有人不惜一切去坚守它。”

    他没有说错，萧槊，决明，云霜，唐悬，都是这样的人。不过，叶舟轻不是，他的信仰是楚天遥，他没有那么大的胸怀与像这样守一个恶人谷或者浩气盟，他的情感只是自私的小爱，事到如今，他只想守着楚天遥一个罢了。

    那天早上回了盟中之后，叶舟轻去了趟栖霞幻境。还记得上一次来这里，大概是四个月前他失明那会儿，托七星卫将他带来。那天云霜也来了，他还在为如何抉择而困扰。现在，这一步，他终究还是迈出去了，他“跳下了那个悬崖”，心境大为不同。慢步而踱，抬头，天空中有一□□鸟掠过，树木常青。合眼深吸一口，渺渺水烟沁入肺腑，心情像那彩虹一般，清丽的一抹。

    暗蓝的布缎还系在那棵树的树干上，风一吹就飘起来。

    “少卿哥，麻烦事大概都结束了。”叶舟轻对着那布缎自言自语，似乎能和他对答一样。

    “再过半年左右吧，百殊把恶人谷发展起来，我就可以离开了。”

    “当初想看看我会如何走你的路，想不到……我和你一样跨出了那一步，不过，还好，我没有走到和你一样惨烈的结局……大概是这几个月生生死死的经历，让我会相信……七情六欲，像蚕丝一样把两个人紧紧地织在一起，织成一个茧……”叶舟轻摊开手心，他握着的是那枚生死蛊——“或许，外力能破坏这个茧，但是却没法把那些连在一起的蚕丝分开……”

    叶舟轻静静地立在那，望着手中的生死蛊出神，衣袖在风中摆动，像是虔诚祈祷。过了会儿，直起身，舒了一口气：“行，我回去了。少卿哥，愿你在天之灵，同我一起守护天遥……”

    锦衣青年转身离开了，旧时布缎仍旧飘扬在那。

    关于莫迟，开始叶舟轻还担心她会不会一蹶不振，但现在情形打消了他的顾虑。莫迟看上去很自然，和蝶衣玩的开谈得来。但毕竟是个孩子，外表把伤藏得很深，一旦触及，就如长堤溃塌。她终究是不可能忘记云霜的死的，因为云霜是她的朋友，恩师，更是救命恩人。这天叶舟轻将绛霜墨雪交给了莫迟，莫迟抱着双剑，一会儿，低头痛哭了一场，泪珠像溪水一样流淌，叶舟轻哄了许久都没用。莫迟自己提出想回七秀，想学冰心诀，和云霜一样厉害，但不想涉入阵营水中。叶舟轻一时无话。

    叶舟轻跑去了书楼，楚天遥果真如他所料在那看兵书，那是新入库的一本。见叶舟轻进门，便把笔案搁到一边，起身伸了个懒腰。

    “新入库的兵书吗？”

    “恩，讲的还挺有意思。诶，我刚看见小迟揉着眼跑了过去，怎么，你欺负她了？”

    “我哪敢。是朋友的遗物……我转交给了她，小孩子嘛，想到伤心的就哭了。”

    叶舟轻同楚天遥商量了一下，最后决定尊重莫迟的意思，过了年送她回七秀坊。

    “楚将军，您的家书。”外头忽有人这样唤了一声。

    “恩？”楚天遥应声出门，从信使中接过信来，道了谢，展开，一面踱回楼中，沉默了数秒，脸色就彻底变了。

    叶舟轻见到那刚才还带着笑容的脸庞突然就黑了下来，眼中布满血丝，表情沉得可怕，却就是一个字都不说，料想是出了事，关心道：“家里出事了？”走上前去，看到那封信的内容，顿时呆住了。

    “……这……”

    “……回洛阳！快！”连声音都抖得沙哑，楚天遥丢下信纸，夺门狂奔了出去，叶舟轻随着追上。

    死寂的书楼，地上落下那张褶皱的信纸，上面只写着：

    “楚老夫人病危。”

    三天三夜地赶路，路上只停了不过几柱香的时间，基本上什么话都没说，都是愁眉凝重。匆匆赶到了风雨镇，楚天遥连马厩都没去，直接翻下了马，疯了一样地跑向那间老旧的小屋子——

    “奶奶！”

    门豁然大开，冷风簌簌地钻入室内，室中几个人纷纷转过头，朝门口看。都是风雨镇的邻居，几个长辈的故交，都穿着丧服或者系着白缎，眼睛哭得红肿，隐约还有小孩子极力克制的抽泣。白缎围出半圈，室中安置着棺木，那些邻居便在棺木前跪着，四角燃着白蜡烛，火焰幽幽晃晃，风一吹，更加凄凉了。

    “天遥，小叶，你们回来了啊。”烧着纸钱的中年妇人缓缓站起身，蹒跚地走到门边，合了门，也是红着眼睛。

    楚天遥完全说不出话来。

    “王妈，这……”叶舟轻也是颤着开的口。

    “祸福难料……”

    “怎么会这样，半个月前我们经过洛阳时，老夫人还好好的！怎么会……”

    “是啊！半个月前还是好好的，隔了两天，突然就咳起来，老夫人说是平时小风寒没有在意，谁知道越来越厉害，都咳出血来……请了大夫，大夫说那可能是痨病……我忙寄信给你们，可谁知道……老夫人撑了几天，还是过世了……哎！”

    “天遥，人死不能复生，节哀……”又一个老人上前来，拍了拍楚天遥的肩。

    叶舟轻望向楚天遥，目光里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我……”楚天遥终是深吸了一口凉气，语调跌倒深谷：“我明白，人死不能复生……”那一句谁都知道的老话，可落到自己肩上，就比任何刑罚更痛苦，更让人失魂落魄。

    他们已经两天没好好吃东西，心情又沉在悲痛之中，精神更加不好。入了夜，来悼丧的邻居全散去了，室中只剩了冷冷清清。楚天遥在打理着老夫人的遗物，动作很缓慢，像是捧着珍藏很久却被打碎的珍宝，偶尔还自言自语着什么。叶舟轻怕楚天遥太过伤心而拖垮了身子，便跑去厨房弄了饭菜，但楚天遥没能吃多少，只是淡淡地说了声“我出去散散心，晚些回来。”便出了门，这样不吃不喝地消沉着，不知道是不是在逃避什么。楚天遥叹了一声，走去了郊外。

    他去了郊外，小时候楚老夫人常常带他去看天策府夕阳的地方，待了很久，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合上门，依旧是燃的只剩一小截的白烛，已经封了起来的棺椁躺在屋子中央，却让人觉得空荡荡的，好像黑夜里只剩了他。唯一的亲人也离去了，他连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悲痛像潮水一样打上了心岸，楚天遥脱力地靠在门板，只觉得连他自己都快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吞没了。

    又是一整天没吃东西，饿的胃泛酸，有些吃不消，走去厨房揭盖看，心里却是一怔。饭菜刚刚被热过，现在还温腾腾地冒着气。楚天遥眼中流过一丝惊讶，启唇，滞了许久，又成了一声叹息，像烛泪一样悄然的滑落了。他将饭菜吃了，洗了碗筷，走上楼，开门发现叶舟轻伏在桌案上睡得正熟。于是他还是那样，上前把人打横抱到床上让他躺好，又塞好被角，手脚极轻，一串动作毫不意外的熟悉。而他自己则靠在床沿坐着，像是在沉思，时光静静地走过了千年一般。

    两天之后开丧，众人将楚老夫人的棺木葬在风雨镇外。

    楚天遥同叶舟轻跪在墓前。后来，叶舟轻将并不宽厚的肩膀借他靠着，听他一个人默默地哭着。叶舟轻伸手半拥着他说：“别怕，天遥，你还有我。”

    是啊，他想，若他失去一切，若他眼前是无边黑暗，还有叶舟轻来成为他的光亮。

    作者有话要说：　　中秋放三天po主前来怒更~(≧▽≦)/~

    po主是恶人谷死忠po主对恶人谷的爱都表达在唐悬身上了，“恶人谷是我们这些无处可去的人的家，是我们的信仰，只要还有一个恶人在，就会有人不惜一切去坚守它。”这是po主的心里话qvq

    大家可以猜猜看po主为什么要写死军爷的祖母……

    这几章就是一个从风雨到安定的过渡oao，周六咱们继续来么么哒

    ☆、——章四十一、红豆——

    连那一抹朝阳都在感慨，又是一年春秋。那一个年，他们过得不顺，都很少笑过。楚老夫人的丧事过了半个月了，除夕，别人家都团聚在一起欢庆的时候，他们也在一起，两个人，全没有中秋时那样的其乐融融。邻居相互拜访时，还是能挤出点笑容，却显得有点假。叶舟轻很能理解楚天遥的心境，只是，他好久没见到楚天遥昔日爽朗迷人的笑容了。楚天遥表情很平淡看不出什么悲喜，叶舟轻看着是心疼万分。元夕是叶舟轻二十三岁的生辰，虽然他无意过所谓生日，为了慰劳自己活了那么久，也为了让楚天遥心情好些，亲自下厨烧了一小桌丰盛的饭菜……总之，一个年是这么过了。

    过了两天，打算早些回浩气盟的时候，曹雪阳来拜访，带来的仍是天策府的军令。乌蒙贵成立的天一教势力愈加猖狂，更是联合了南诏的叛军，天策府挖掘到中原各派掌门被囚禁的地方，同时也是毒枭乌蒙贵的老巢——黑龙沼烛龙殿。于是，天策将与各大门派联手反击。第一步，围剿清净天一教在中原大陆的分坛，然后，一举端了烛龙殿。而楚天遥这一次的任务则是去毁掉天一教在枫华谷枫叶泽的据点。

    天一教炼出来的毒尸，虽然可怕，但却是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因而那些受毒操控的东西没有世界上最锋利的兵刃——人心。枫叶泽遍布的毒尸有一小部分被转移到了烛龙殿中，而天策这次没有给他援兵，但是却有人在枫叶泽等着他们帮忙。换句话说，剩下的这些，要处理掉他们，动点脑筋，楚天遥和叶舟轻，两个人足矣。

    傍晚的时候赶到了枫华谷平顶村，稍作歇脚，正准备往枫叶泽去，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妇人的声音：“两位侠士……请留步……”

    回头一看，是被村中人唤为“琪霏”的妇人。焦琪霏抿着唇，眼中闪着隐隐可见的泪光，恳求道：“两位少侠，可否帮小女一个忙？”

    “焦夫人所为何事？但说无妨。”

    “是这样的，前几日我夫君往谷中去了，却……许多日没有回家。枫华谷有很多的毒尸作乱，我，我担心夫君……”焦琪霏想到这里，又猛地摇起头来安慰自己道：“不不，不会有事……两位少侠能否替我寻我夫君？我夫君很好认，高高瘦瘦的，身上带着我的红豆项链……”

    楚天遥应道：“自然可以，夫人安心，焦先生吉人天相，不会出事……”

    “请路上小心！”

    话是这样说，但是，偌大一个枫华谷，真要找起人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放慢步伐搜寻了一路皆不见有什么线索，眼看着太阳快要落山，便决定先趁夜色行事烧了天一教的分坛。行至枫叶泽附近，路上突然跳出一个面目狰狞的毒尸来，出枪挑翻，毒尸惨嚎着死在了地上，腐烂的毒血流到脚边，地上的草枯萎了一从，分外恶心。除此之外，还有一张纸从毒尸衣袋里掉了出来，这倒是引起了楚天遥的注意。

    楚天遥弯腰拾起来，叶舟轻凑过去看，只见那纸上先是写了“日记”二字，遂道：“这毒人不是失去思想吗？怎么……居然还写的了日记？”

    “不清楚……或许不是他写的？”楚天遥将那纸绽开，字迹有一点点模糊，但还可以辨认。于是他皱起眉头，按纸上内容念起来：“琪霏……吾妻？！”刚念了四个字便愣在那里念不下去了。叶舟轻一惊，更细致地看，那日记的内容居然是：

    琪霏吾妻，当你看到这些文字的时候，恐怕我已经不在人世了，或许也不一定，总之我很难说清在我身上所发生的一切。但是我知道，如果我不写下来的话，总有一天我自己都会把这一切给忘掉。

    那天和你分手之后，我的马惊了，带我冲进了枫叶泽。看到周围全是毒人，我当时就被吓晕了过去。

    日记只到这里，剩下的内容似乎被死去了。

    “这……‘琪霏吾妻’，莫非，写这日记的人，是焦先生？！”

    “应该是他无误……糟了！他怕是落入天一教之手，看这自己约摸是几天前留下的，我们得快些去救人，否则，凶多吉少！”楚天遥望向枫叶泽的路，眼中透着一缕怒火。

    救人刻不容缓，却还得小心翼翼。夕阳收去了最后一抹余晖，夜幕降临，空中寥落的几颗星闪着微弱的光。不知是因为入了冬的缘故还是别的，本是被丹枫点染的枫叶泽，一入夜变得分外阴森可怖起来，枫叶泽深处还传来一股腥臭瘴气，想必里面就是天一教分坛所在。

    在枫叶泽接应他们的人叫哥翁里。询问了有关焦琪霏丈夫的事，哥翁里却摇头叹道：“我来的这几日并没有见到有村民误闯进来，如果失踪的人真的在这里，那只可能现在已经成了毒尸了……”

    他们不想放弃，但希望又被打破。趁着黑搜遍每一个可能的尸罐，却没有半点‘人’的气息，再深入就是毒人老巢，焦先生会在那里？线索又一次中断。叶舟轻同楚天遥分了头，叶舟轻潜到了毒尸祭坛边安置油罐，躲着那些四处游荡的毒尸，正准备回头找楚天遥会合，脚下忽然有一声异响，猛低头一看，居然是半张纸的形状！

    楚天遥设好了圈套，打了个火把在约定的山上等着叶舟轻。正巧回头发现叶舟轻跑了过来，一边神色慌张地小声喊：“天遥，焦先生的日记！”

    同样的纸，同样的字迹，这张写的是：琪霏吾妻，我每天都会昏迷一段时间，清醒一段时间。每次清醒的时候都会发现自己身边全是毒人，我很害怕。但是让我更害怕的是他们却不袭击我，我不敢去河边，我怕见到自己的样子。

    另外还有一张，是楚天遥去调查枫叶泽里面可疑的土堆时找到的，相比前一张字迹更新些：琪霏吾妻，今天我能很明显的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每次醒来的时间越来越短，失去意识的时间越来越长，甚至当我醒来之后看到周围的毒人，我一点也不害怕，还有了几分亲近。或许我真和他们是同类吧，我不知道……

    这一次换来的是无边死寂。夜幕沉得愈加浓郁，带给他们的只是看不见底的绝望。两个人哑口无言，他们来晚了。从日记中可以得知，焦先生已经遭了毒手变成了毒尸，而且从自己新老程度看，焦先生现在，已经有可能完全失去记忆，成为那些行尸走肉的一员。太晚了。

    箭头带上了火苗，一切布置妥当之后，一场大火，将那些腐烂的怪物全都烧成了灰。

    他们折回去找哥翁里，哥翁里见证了那场大火，激动地拍着他们的肩叫好，随后又问：“你们要找的人怎么样？”两个人只得摇了摇头，不知道是没找到还是那人已经找不到了的意思。又或许，焦先生还活在枫华谷的哪一个角落煎熬着，想回家又不敢回，只能空思念妻子；或者，早就泯灭人性变成了怪物，死在那场大火之中，尸骨无存。可无论是哪种可能，留给他妻子的只有伤痛，愈合不了的伤痛。

    楚天遥同叶舟轻还有最后一个任务，斩草除根，杀死枫华谷中最后一个毒尸，也是最可怕的一个——乱葬岗的大毒尸天兆。天兆是几天前才被天一教的人炼制出来的，力量还不成熟，却在短短数日内，将乱葬岗变成了数十无辜路人的坟场，实为一大祸害。

    天快亮了，他们寻到乱葬岗深处。夜里荒坟本来就恐怖，似乎有数十鬼眼盯着你一样，而且这里的浓雾中还带着瘴气，多吸片刻，都觉得胸口压抑活活要被逼疯。

    “嗷呜——”

    诡异的狼嚎惊起人一身寒毛。未等安心，身后就有窸窸窣窣的响，像是巨大的毒蛇吐着信子的声音，愈加近了。浓雾中两点绿光，幽幽的如鬼火。借着火光看清，就决觉得毛骨悚然了——一张狰狞不堪的鬼脸朝他们压近，毒尸天兆！叶舟轻向来比较怕鬼这样的东西，下意识地挪了一步，握紧楚天遥的手，只听楚天遥在他耳边道：“别怕。”随后将火把向天兆砸去，烧焦了天兆身上一块，天兆却没知觉一般，任那火把掉在他们之间，把怪物的轮廓映得更加清晰。那完全不是人的模样，青绿色的腐肉堆满脸，双目深洞，衣衫褴褛，四肢畸形……活像地狱里的怨鬼。两人冲了上前，天兆跳脱着攻击，叶舟轻见到楚天遥的动作，架剑抬手封锁天兆的行动，而楚天遥一枪贯穿了天兆挥向叶舟轻的手臂，烂肉被枪头的火烧化了一堆堆往下掉，天兆无知觉一般，又将左臂劈打过来，这一回枪和剑前后桶穿了他荼毒的心脏和身躯，天兆终于停止不动，利刃抽出就倒了下去，眼珠却还睁着瞪着他们，死不瞑目。

    “这是……”叶舟轻拾起掉在草丛里的一张残破的纸。那是天兆身上掉下来的，展开，上面的字迹很新。另外还有一样东西——红豆项链。

    琪霏吾妻，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写下文字了，我在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才能写下这些东西，我几乎忍不住要撕掉这张纸，时间不多了，我想你，我每次清醒过来的时候都在想你，我想念我们的家，想念我们那不可能会有的孩子，琪霏吾妻，我……

    后面的自己很狂乱，已经再也看不出写的是什么内容。

    叶舟轻那时再说不出半个字来，心里很不是滋味。

    天亮了。清日旭辉驱散重重浓雾阴霾。乱葬岗中的荒冢，白骨，野狼，凄凉不堪。几束光透过林间，路前头的枫叶血染一样的红艳，红的伤人，红的触目惊心。

    叶舟轻有些疲惫地咳了两声，楚天遥回过头来，关心道：“受伤了吗？”

    “没……刚才瘴气熏多了有些晕，缓缓就好。”

    “……来，我背你。”楚天遥半蹲下，把叶舟轻背了起来，朝着枫林尽头慢慢走着，温柔如初。鸟鸣声中，两个人静默了很久，叶舟轻半合着眼，而楚天遥握着那条红豆项链，喃喃地念着：“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或许天兆与焦琪霏的爱还在，在那一条红豆项链中，在那四篇日记的字里行间，在他们永隔阴阳的思念里。这世间再毒的毒物，再锋利的刀刃，都抹杀不了人心最柔软的情感，纵使物换星移，风云更替。

    “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不知为什么想起了这句话，于是便念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一怒两更，过渡部分

    游戏剧情任务《毒人日记》，【说实话当年哭得好惨

    还是设个伏，以后安史之乱会再提起后续的【大概猜得到会发生啥

    这儿有个大时间bug，天一教的这些事应该是发生在天宝四年的

    影存开始这一年是天宝十年otl。

    ☆、——章四十二、烛龙——

    “当今境况，天一势力猖獗。若不能立刻将其剿灭，那么，就以最快的速度，折断这棵巨木的每一枝杈，让它成为一棵枯木，然后再将其连根拔起，斩除祸患。”天策府统领李承恩凝视着枪尖锋芒，斩钉截铁。

    于是，到三月开春，天一教在中原的所有分坛一一被剿灭干净。

    三月末，以天策军为首，八大门派各出人手，联军打到了烛龙殿前驻营。不仅于此，包括李承恩在内，另外还有五毒教主曲云、藏剑叶炜、清虚子于睿等大人物，名遍中原武林的各大人物皆集结于此，发誓要一举端平乌蒙贵老贼的巢穴。另外，阵营中人，浩气这边，除了楚天遥和叶舟轻，燕辞梁，叶长商，墨华都在这里。而恶人谷里，百殊，唐悬，无尘大师等都出了谷。无论哪边到场的都不少，本是两家见面就打，现在暂时握手言和。军队最前方正与叛将陆寻对峙，陆寻放下狠话，要烛龙殿成为中原武林的坟场，飞身遁入烛龙殿中去。

    次日清晨，联军攻进烛龙殿中，成功击退守在烛龙殿第一道关卡龙跃殿的白眉鼠王胡鞑和青翼蝠王武逸青。随后分兵前往外围各分殿，采取逐一击破的战术。

    藏剑众人纷纷赶去西向玉蟾宫营救庄主叶英。叶英是叶舟轻的师傅，也是他幼时除了他哥哥外唯一会对他露出笑脸的人。恩重如山，叶舟轻自然也想去亲眼确认庄主的安全，但叶舟轻还清楚他自己是什么人。他是叶寒城，是藏剑的叛徒，是罪孽深重的杀人狂魔。尽管事情过了将近八年，他自己的容貌变了，当年稚气也好生涩也罢全不见踪迹，纵使所有在场的藏剑弟子都认不出他来，但双目永盲的叶英不会——叶英是用心眼看人的。叶舟轻的惭愧无法消除，既无颜面也无资格像其他的藏剑弟子一样站在叶英面前喊一声：“庄主。”

    叶舟轻随一些天策、七秀弟子径直往东北方向去圣邪祭坛营救七秀坊的坊主叶芷青，对手是圣童索笛尔。伤亡有些惨重，但终于是将烛龙殿各个偏殿的头目都一一击败。把伤者皆送回营地医治，再赶往烛龙殿正殿前与众人回合，已时至正午。万花东方宇轩，少林玄正大师，纯阳李忘生，七秀叶芷青，藏剑叶英五位被囚的掌门皆在这里平安无事。而除了在殿外迎击天一教残党的，英勇牺牲的，重伤或轻伤的，中原三百豪杰，现在能站在这里的继续战斗的只剩下八十人。各掌门运功助孙飞亮撑开了横亘再他们面前的巨石门，路尽于此，众人只能望见下方辽阔宏伟的祭龙潭，深处传来一声沉雷样的吼叫，令人颤栗——

    几位掌门功力损耗太大需要修整，剩下的八十精英，三十五人奔赴烛龙殿外支援，二十人留下暂时保护几位掌门安全，还有二十五人则被挑选出来，任务是前往祭龙潭迎击乌蒙贵。几位掌门把楚天遥和百殊两个喊去商议了许久，见楚天遥抱拳应下什么，百殊则是若无其事地一挑嘴角，又回到人群中。二十五个人被集结在一起，楚天遥站在人群之前，朗声说道：“诸位，能站在此处的皆是精英，现今各门派掌门需要调戏，祭龙潭中，乌蒙贵虎视眈眈。且请各位随我和百殊一同下祭龙潭，拖住乌蒙贵贼党，撑到各位掌门前来支援的那一刻！”

    “听好，我们人数不多，但都是各派中出类拔萃的人物。此战不容许任何一人阵亡。祭龙潭中，灵蛇使玛索是在下恩师，她的招式我还略知一二，呵，还请各位，多多配合了。”

    “走！杀入祭龙潭！”

    喊声落下之际，二十五人纷纷纵身自断崖跃下，空中划出数道亮影，义无反顾。

    祭龙潭。烛龙殿的核心，最后一道关碍。青石阶尽头高筑的主坛，四周环绕墨绿色不满苔纹的雕龙，围出一片空阔的祭坛，坛下深不见底的池水弥漫着瘴毒，衬得这祭龙潭雄浑而诡异。

    “哈哈哈——！”尽头传来狂妄阴冷的笑声，一个面目狰狞穿着古朴臃肿的老人同带着苗银的女子走来，祭坛边跪着一个十五六左右的小女孩，正是乌蒙贵、玛索、何邪。乌蒙贵大步走到祭坛中央，目光深邃，周围慑人的气势：“不自量力的中原小儿！老夫这些年打下的基业，你们，谁也别想夺走！哈哈……对付你们，尚不用老夫亲自动手！玛索！”

    “是，父亲。”玛索淡淡地应了一声，执着虫笛走上前来。

    幽幽笛声奏响，联军冲上前夹攻。顿时各色刀光剑影交成一片。玛索的笛声调子一提，百殊立刻朝众人大喊：“小心身后霸王蛇！”回头，果真有一条白鳞三角头的巨蛇亮着毒牙袭向人群。少林无尘当即冲了上去，横棍聚力打出一掌，将霸王蛇强制引向自己，挡住其去路。玛索对百殊皱起眉头，冷笑道：“呵，好徒儿，想不到你也在此，也好，今日先除了你便是！”笛音高扬了一倍，百殊中毒半跪在地上，人群一惊，百殊立即强撑着召出圣蝎，虫笛一挥喝退人群：“别靠近我！是噬脉蛊！”玛索的攻势纷纷毫不留情地朝不支的百殊而去，却被楚天遥横抢挡开。玛索被那一套刚劲迅疾的枪法缠的进退不得，笛音转如空谷清韵，祭坛之上突然出现数十条白蛇，正欲扑灭人群，叶舟轻纵身跳出，配合着唐悬布下的机关，轰响随剑光而起，让白蛇立刻被斩成碎片。玛索慌忙急退，一分心，虫笛被楚天遥提枪一挑，打飞出去。此时玛索身前突然窜进一道浑厚的力量将人群与之隔开，人群纷纷后退，只听乌蒙贵笑道：“中原武林，当真有点本事！玛索，退下！”

    乌蒙贵自身有护体毒气，将联军的攻击通通弹开。无尘飞身护到人群最前，执杖和乌蒙贵正面交锋。乌蒙贵一挥手，坛下傀儡护卫不知何时冲了上来。乌蒙贵一瞥到正准备给无尘疗伤的蝶衣，手下运动，蝶衣只觉得被人吸引一般，脚下一个不稳立刻被乌蒙贵抓了过去。危机之际，蓝白剑光当空劈来，道法化出吞吐日月之势，白影一闪，燕辞梁已经从乌蒙贵手中夺过蝶衣，脱身而后。墨华见无尘身上多出伤口，怕剧毒侵入，立刻将手中长针掷向无尘的伤口上。想不到那些傀儡和护卫疯了一样地冲向墨华，顿时□□横挡在前，楚天遥同叶舟轻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刺，炎龙呼啸，将傀儡打退丈远。同时叶长商抢步上前，高喝一声，织炎断尘朝十几个护卫拦腰砍去，刹那间烈烈劲风与金光四起，毒血横飞，护卫全被撕裂丧命，地面剩下一片疮痍。另一边叶舟轻盯着傀儡缠斗，趁傀儡向他冲来之机，身形一闪绕到乌蒙贵身后，只听一声轰响，傀儡与乌蒙贵的毒衣相撞而灰飞烟灭，乌蒙贵脸色大变。

    “就是现在！上！”

    人群接连出招，乌蒙贵顶不住轮番夹攻，出手挡了几招，一发力，地面崩裂数处，绿色毒液从裂点喷射而出，扫向周围。无尘与楚天遥挨着和乌蒙贵拆招，其余人则一边躲着溅毒，一边在乌蒙贵身后伺机出招。突然有人高喊：“小心头顶上！”抬头，正上空一团足有一丈直径的巨大毒球砸了下来。众人纷纷疾出闪躲。乌蒙贵内力不支，飞身去吸取何邪的功力，毒焰愈发浓郁，墨华同蝶衣一起去为何邪疗伤。乌蒙贵运功猛击地面，千万毒刃向四周奔腾而去，战事愈加猛烈。空中不断有更大的毒团砸向人群，在地面熔成暗绿色的漩涡，中央甚至有鬼爪一般形状的毒气如在招引人命。祭龙潭被毒气弥漫，乌蒙贵终显吃力，只听惨呼声动天，乌蒙贵身上接连被禅杖和枪锋重创，剧毒从伤口喷溅，众人猝不及防，眼看情势急转直下——

    “重山叠泉——！”身后忽然传来五毒教主曲云的呼声，浅紫色光耀铺满视线，浓毒皆被化开，只觉得元气不断升涌，连伤口都在愈合一般！

    撑到了这一刻！

    众人眼中又燃起了明亮的光！

    乌蒙贵大为震惊，各大派掌门纷纷赶到了祭龙潭，甚至还有唐老太太、方乾这等传说中的人物！局势立马扭转，乌蒙贵张着口似乎在喊：“不可能”，神情绝望。

    “乌蒙贵！纳命来！”

    罪魁祸首最后落得功力尽失的下场，往后也无法为非作歹。玛索以医治被毒害的塔纳一族等人为条件，恳求各掌门放乌蒙贵一条生路。念在救人要紧，几位掌门便点头答应。玛索同乌蒙贵失魂落魄地离去，也发誓不复现于武林。

    叶舟轻长吁了一口气，与楚天遥相视一笑，取出焦琪霏转送给他们的红豆项链，暗想：乌蒙贵的生死早就不重要，重要的是世间再也不会出现这样的悲剧。那些死去的人，像天兆，也该瞑目了吧。

    阴云压城的天地，又回归到一副平静的景象。

    烛龙殿被攻破。回到营地休整清点，联军总共死亡九十余人，其余轻伤者居多，重伤少数，都安全地活着。营地里几位军医有些忙不过来。楚天遥肩上和胸口多了两道伤口，不算碍事。叶舟轻自药房取了纱布和金创来，正替他上药包扎，叶长商忽然掀开帘子，笑嘻嘻地说：“舟轻师弟，庄主找你有事，快去~”

    叶舟轻手中动作却是一僵。

    叶英独自站在营地幽静的一角。叶舟轻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找去，只见到那阳光下泛着光的白发，金袍，叶英合着眼又似在远眺凡尘的侧影，安详一如当年。

    “寒城。”叶英唤道：“你来了。”

    叶舟轻一颤，愣在那，又缓缓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庄主。”

    “不必多礼。只是，为何不唤我师傅了？”

    “寒城有罪，当日犯下大错，已经不配称您为师……”

    “你终究是藏剑中人。”叶英的声音依旧是淡然而平和的：“岁月并不能抹去你的罪孽，我知你离开藏剑之后，定也在当年阴影中挣扎。不过看来，如今你已经找到了让你毅然执剑活下去的理由。”

    “是！”

    “那人是楚将军。”

    “是……”叶舟轻垂下头，深吸了一口气，不敢正视叶英。

    “可我从你外表之下，依旧能感觉到，你心底的畏惧，并未消除。而且，你似乎……种下了更深的心结。”

    “什么都瞒不过师傅……”

    “寒城，你总是对事情太看不开，放不下。若楚将军的出现，能助你解脱，我对过往之事网开一面，便当世上不再有叶寒城，只有叶舟轻。”

    “师傅的意思是？”

    “……你自己选择的路，便走下去。只是，路总有尽头，远近罢了。我同你约定，走到尽头的那日，你若无处可去，便回到剑冢，永世不出，也算作你当年之错的责罚。你，可敢答应？”

    作者有话要说：

    说是二十五人zld其实是十人zld

    配置：t：楚军爷，无尘大湿

    奶：墨华离经，蝶衣补天（你们不带7秀真的大胶布？

    dps：藏剑小叶和二货叶，毒经百殊，田螺唐悬，剑纯燕辞梁，还有个明教隐身了……

    打法详见上文

    好了不要听楼上瞎说不然会团灭的233333333333

    第8节

    恋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