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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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莲灯]与君相伴 作者:梦里来客
第47节
几乎瘦若骨头的手指狠狠拔下从一个头骨中生长出的黑色花朵，男人狼吞虎咽的将花朵吞进肚里。
过了几秒，他的身体如同离岸的鱼，剧烈的抽搐，他的身体疯狂的弹动，脸色发青，眼眶中只剩下了眼白。
黑雾在男人嘴里钻了出来，过了一会儿，男人的身体被黑色坚硬的东西覆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它已经变成了一股巨大丑陋的妖魔。
妖魔狰狞的冲到离他最近的一个军营……
……
人间快毁了。
哪吒沉痛的俯视着下方，神灵不可干预凡间，他现在也是无能为力，若是往日，他只要除了那个作乱的妖魔，但是现在凡界俨然成了第二个魔界，他根本无从下手。
而还有另一件事情让他更加担忧，那便是杨戬。
自从墨沉‘死后’，哪吒就发现杨戬身上竟然隐隐传来魔气，这让他愈加担忧。
虽然杨戬明面上与天庭作对，但是他并没有堕落成魔。若是杨戬也追随墨沉而去，那这天界，该怎么办？
哪吒心里十分沉重，人间发生了这种事并不是第一次了，事实上一千年前也曾经发生过，只是，这一次却给哪吒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
他不安的看着昆仑山的方向。
几天后，杨戬带着哮天犬和凤灵离开了。
那天之后，他恢复了理智又回到曾经那个被摧毁的山谷探查了一番，但是除了找到那枚玉佩，以及这条发带，便没有其他东西。
墨沉就好像从这个世界上完全的消失了一般，即使是哮天犬也无法闻出墨沉的气息。
杨戬日日夜夜摩挲着这条发带，黑色的，上面绣着暗红的花纹。杨戬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墨沉这么喜欢黑色与红色，因为黑色太过压抑，而红色这种热情的颜色穿在男人身上更显得苍凉。
只是现在，他似乎有些能理解了。
墨沉心里隐藏了太多的痛苦与黑暗，所以，他才无法坦然的触摸纯洁的白色。
杨戬将发带缠绕在手指间，他细细的嗅着，似乎还能感受到墨沉的气息。
那个孩子，虽然表面上残忍，肆意张狂，但是杨戬却偏偏感受到了，他心底的孤独与无助，杨戬忘记了他们之间的过往，他不知道墨沉曾经作为沉香究竟遭遇了什么，只是想到墨沉还是一个少年，眉目如画，带着缱绻的笑容，定是温柔的。
他虔诚的在发带上印下一个吻“沉……你没有死对吗？一定是这样的，你怎么能死呢？”他想起被与墨沉在无忧宫的日子，轻轻笑了“我会找到你的，等我。”
……
雪下了三天三夜，终于停了。
接下来便是连续一个月的曝晒，强烈炽热的阳光包裹着城镇，焦阳胜火，热气滚滚，模糊了人的视线。
只是这个城镇却异常的安静，城镇十分破旧，墙壁已经脱落，墙壁上还有被兵器划过的痕迹，房屋大多是塌陷的，只有零星的几个还勉强支撑着。
这个地方比较偏远，但也被战争波及到了，不过庆幸的是，魔族的范围还没有漫延到这里。所以还能闻见人息。
现在正是午后，炎热的天气，却听见一阵拳脚踢打的声音，三个衣衫褴褛枯瘦的中年男人抓着木棒狠狠击打在他的背上，腿上，连续几十下的击打让男人痛苦的缩起身子，死死的咬着牙关，不让自己发出痛苦的声音。
木棍重击在他的头部，他浑身抽搐了一下，身体缩的更紧了。三人见此疯狂的扒着他的衣服，张口撕咬着他的身体。
他浑身一颤，手无力的抓了抓，却什么也没有抓到。一块肉被生生的咬了下来，他能听见皮肉被撕裂的声音，却只是麻木抱着身体，紧紧闭着眼睛。
然后，他听见了咀嚼和吞咽的声音，他的血液汩汩流着。
“啊啊啊！！”凄惨的尖叫声响起，三个男人捂着喉咙，他的鲜血对普通的凡人来说具有腐蚀性，他们的喉咙被烧穿了，三人痛苦的在地上挣扎，但也仅仅是眨眼的功夫，便失去了呼吸，被鲜血腐蚀成了一滩脓水。
周围的人恐惧的看着这一幕，他们先前任由那三人先动手本是为了趁他们不注意，抢走这个食物，但是没想到那三人竟然如此诡异的死了。
他听见这惨叫声，以及周围恐怖的尖叫声，没有丝毫的表情，而是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鲜血流的更多了，低落在地上发出呲的声音。
他的身上满是伤痕，咬痕，抓痕，烧痕……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了，在这一个月，他已经不止被多少人抓住生吃，只是那些人没有一个活下来。
他动了动身体，披在身上的黑色兜帽松开，只见一头纯粹的白色长发参差不齐，却直直滑到地上，周围所有的人都后退了一步。
他缓缓睁开眼睛，猩红的眼睛空洞无神。
他看不见，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他只是麻木的朝前走着，如果碰到了障碍物，那就换个方向继续走。
他不会饥饿，也不会感到累，只是有些茫然，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他失去了所有的法力，现在，就跟一个普通的凡人一样。
甚至于，他无法召唤出深渊之火，他最后保命的筹码也失去了。
他摇摇晃晃的朝前走着，他的胳膊之前被一个人给咬去了一大块肉，已经可以见到骨头。但是他并不在意，因为他知道，他不会死。
在三天前，有一个人刺破了他的心脏，他的胸口虽然破了一个大洞，但是他依然能行走，能呼吸。
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什么东西，不是神，不是魔，也不是人。
墨沉朝前漫无目的的，茫然的走去。
周围所有人惊恐的看着他，白发血眸，如同妖魔。顿时所有人都惊恐的尖叫着，手脚并用的逃走了。
墨沉走的很慢，因为他失去了太多血，所以他现在有些晕沉沉的，意识也有些模糊。
他抓紧了身上的黑色斗篷，脚下似乎踢到什么东西，他身体一歪，打了个踉跄，身体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周围十分安静，一股凉风拂来，吹动着他白色的长发，露出他染满鲜血的脸。
因为染上了鲜血与泥土，看不出来他的面容，不过他也不在乎这些，墨沉艰难的撑着身体爬了起来，他的伤口被撕裂了，很疼，只是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疼痛，也许是疼痛让他还有种自己活着的感觉。
所以，他只是茫然的伸着双手，四处探索着。
冰凉的墙壁，破旧的帘子被扔在一旁，原来是一个墙角。
他费尽的拖着身体，靠着墙角，蜷缩着身子，闭上了眼睛。
耳边只有蜘蛛爬过的声音，隐约的能听见不远处苍蝇飞舞的嘈杂声。他能闻见尸体的味道，所以他并不感到意外。
突然，一只乌鸦落在树枝上，蓝绿的眼睛盯着靠在墙角的男人。
墨沉便抬起头，顺着那道视线看去。
“你是谁？”他问。
没有人回答，只听见鸟扇动翅膀的声音，墨沉苦笑，失去了法力，失去了视力，他竟然连人和动物都分不清了吗？
他将头埋在膝盖里，天空突然一道惊雷闪过，下雨了。
雨水狠狠的砸着地面，击打在他的身上，黑色的袍子瞬间湿透了。墨沉紧了紧袍子，靠着墙角沉沉的睡了过去。
乌鸦扇动着翅膀，落在他的肩膀，它静静的看着他，抬起一个翅膀，盖在他的头顶上。
墨沉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脸颊上留下晶莹的水珠，不知是雨，还是泪。
第161章 食人
墨沉做了个梦，他梦见了小时候的自己。爹牵着他的左手，娘牵着他的右手，小玉在前面蹦蹦跳跳的采着花朵，一家人团团圆圆，幸福的令他不敢醒来。
他沉浸在梦境里，心想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
真的是这样的吗？
小小的孩童蹲在伤痕累累的墨沉面前，他双手捧着他的头，杏仁眼弯起。
“我现在很幸福，你呢？”
墨沉摇摇头。
孩童咯咯的笑了“你什么都没有了。”
“我有戬。”墨沉想要反驳他。
孩童笑嘻嘻的说道“那是我的舅舅，不是你的。”
墨沉感觉心里一刺。
“我有爹娘，有妹妹，还有舅舅。你什么都没有，你的爹娘死了，妹妹也死了，你舅舅找不到你，瞧，你的法力也没有了，你什么都没有了。”
墨沉怔怔的看着孩童。
那么，我是谁？
你是谁？
孩童歪着头，黑色的杏仁眼对上了他血色的眸。
“你是……”
天际，一道闪电霹雳划过，照的整个城镇宛如白昼。
梦破碎了，墨沉睁开眼睛，身上的痛楚让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梦境里。
雨还在下着，淅淅沥沥的，墨沉抓着身上的袍子，紧了紧，摇摇晃晃的站起来。
他一直未进食，身上的伤口便痊愈的很慢，此时血水混着雨水化为细流，流入一旁的水潭里。
倒映着他的身影，白发及地，血眸宛如恶魂。而在他的肩膀上，停驻着一只纯黑的毫无杂色的乌鸦。
墨沉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夜晚，不过，对于一个瞎子来说，是夜晚还是白天都没有什么区别。
摸滚打爬了一个月，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
乌鸦扑哧着翅膀，突然飞远了，墨沉一愣，这鸟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不过在他昏睡过去的时候，一直是它陪在他身边。
他墨沉竟然也有让动物同情的一天。
自嘲笑了笑，他试着走了几步，伸着手摸着墙壁，小心翼翼的走着。
这时，他听见鸟飞行的声音。只听见一个东西被扔在他面前，墨沉茫然的抬起头，是刚才那只鸟吗？
他俯身拾起，原来是一个细长的木棍，墨沉握着它比划了一下，发现正好合手，当下明白了。他心底划过一丝暖流，便弯眉笑道。
“谢谢你。”
乌鸦落在他的肩膀上，啄了啄他的耳朵，似乎是在回答。墨沉也不介意，因为乌鸦的力度很小，比起他身上受到的伤不值一提。
他握着木棍小心的探着路，他不能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失去了力量，他才知道这个世界究竟有多危险。
墨沉走了很久，只是他走的也很慢。
这个城镇应该很大，墨沉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他只是走一步算一步。
耳边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而且不止一处有声音，墨沉能听见杂乱的声音在他四周传来，但这是心跳声，砰砰跳动着，诱惑着他。
人们的呼吸声很急促，他能听出来，他们在害怕他。
这些人是昨天逃走的人们，原来还没有放弃吗？墨沉睁开眼睛，血色的眼睛宛如恶魔。
“恶魔……恶魔！！”突然，有一个中年男人握着木棒冲了出来，狠狠击打到他的头上。
“杀了他！杀了他！他是妖魔，他昨天就用邪恶的方法杀了那三个人，就是他把我们害成这个样子的！”
“杀了他，杀了他！”众人伸出右手，异口同声的喊道。
病态，在扭曲。
……
墨沉被那一击，浑身颤抖了一下，摔倒在地上，乌鸦飞离他，落在不远处一颗干枯的树枝上。
人类的恐惧被未知放大了，但当恐惧到达顶峰，他们便失去了所有的犹豫与胆怯，此时，他们只知道这个男人是妖魔，他是邪恶的化身，所以他们要杀了他。
墨沉蜷缩成一团，一根根木棍落下，重击在他的身上，腿上。
他们害怕死，墨沉虽然看不见，却听见了他们心底的声音。
这里被恐惧，怨恨包围了，这些人，恐惧他，害怕他，仇恨他。
鲜血从他额上留下，流进他睁着大大的血色眼睛里。看上去更加诡异，却给人一种凄美的感觉。
乌鸦静静的看着下方发生的一切，蓝绿色的眼珠没有丝毫的情绪，似乎，祂只是一个旁观者。
过了许久，他们发现这个男人依然呼吸着，所有人都恐慌起来。
“烧死他！只要烧死了恶魔，这里就能恢复成原样了。”有人提议道，周围的人纷纷附和。
墨沉心一震，似乎就看见了母亲死的时候。
那些无知愚昧的村民将他的母亲绑上祭台，那时，母亲在想什么？
……
墨沉一动不动的仍由他们架住他的身体，将他拖到一根木柱上绑紧，他感觉很累很累，他失去了太多血，伤口又加重了，此时他只想好好的睡一觉。
一泼水泼在他的脸上，他听见周围的人在尖叫，他们手舞足摆的唱着不知名的歌曲。
他的衣服破烂不堪，只能勉强的遮掩住身体，雨已经停了，阳光十分温暖的洒在他的身上。
这时，众人见到这一幕都震撼了。
男子及地的苍白色长发遮掩着他的身体，与黑色破烂的长袍形成一个极其鲜明的对比。红眸宛如被洗过一般，茫然的看着太阳的方向。
阳光披洒在他身上，十分细碎的光粒跳动在他白色的长发上，披上一层圣洁的味道，那一刻，竟然给他们一种这个男人即刻便要羽化而去的错觉。
“果然是恶魔，蛊惑人心的妖魔！”男人怒视着他道“妖魔，今天无论你耍什么阴谋，都没用了，今日，这里就是你的丧生之地！”
说罢，他又说道“今夜正是月圆之日，最好的祭祀之日，只要我们烧死这个妖魔，这里就太平了。”
墨沉安静的垂下眼帘，他们在呐喊，在助威，墨沉只是静默的站在那里。
他的伤口又裂开了，一滴一滴的落在绑着他的锁链上，无人发现，那锁链在一点点融化。
周围的人陆陆续续的走远了，他们去准备今晚的祭祀，所以此时他们要聚集这个城镇里所有的人。
墨沉突然察觉到一个视线。
也许是一个巧合，乌鸦恰好落在他对面的枯树上，眼珠对上了他的。
墨沉一愣，这个小家伙还没有走吗？
“你不走吗？”墨沉缓慢的问道。
乌鸦歪着脑袋，看着他不做声。而就在不远处，一个躲在角落里的少女，她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她太小了，那些人反而没有在意她，所以她听见墨沉说话时，以为他在跟她说话，便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她还以为这个人是个哑巴呢，毕竟刚才他被那些人殴打的时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然后，少女看见这个被称作‘妖魔’的男人对着某个方向轻浅的笑了，那微笑不沾一丝恶意，十分温暖的，解脱的微笑。
少女震住了。
……
夜很快来临，墨沉垂着头，他的大脑已经开始不听使唤了，至少他觉得自己已经开始幻听了。
梦里，小小的孩童跪坐在茶几的另一头，与他相对而视。
他们中间的茶几上，摆放着一个棋盘，棋盘黑白棋分明。
这是虚极子曾经给他的棋盘，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
墨沉复杂的看着棋局，黑气咄咄逼人，白棋也步不相让，只是最后，白棋依然呈现落败之势，但是到了这里，黑气停下了最后一击。
墨沉拿起棋盘外的一颗黑色的棋子，看着那个空白的位置。
这是最后一步。
“你要下在这里吗？”孩童糯糯的说“落棋不悔，一旦黑棋落下，便是定局了哦！”
墨沉一怔。
他问“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梦里。”
男孩咯咯的笑了“我就是你啊，你问的问题可真奇怪，墨……你忘记我了？”
墨沉看着男孩走到他面前，捧着他的脸颊，在他额间落下一吻“你是我，我是你，我一直在等你做出最后的选择……”
男孩的身体化作光粒，变成一只黑色的乌鸦，金色的光粒在祂的翅膀上跳舞，墨沉怔怔的看着祂扇动着翅膀迎着阳光飞远了。
梦境再次破碎，这一次，他是被周围嘈杂的尖叫，哭喊声吵醒的。
他虽然看不见，却能听见火焰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刀枪碰撞交击的声音，血肉撕开，骨头断裂，墨沉睁大了眼睛，腥臭的味道钻入鼻息间。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一睁眼，整个世界都好像变了。
“不！别吃我的孩子，她还小，她才两岁啊啊啊啊！！”女人尖叫的声音刺痛了他的耳膜。
男人粗狂猖狂的大笑，说着他们听不懂的语言，很快，那个女人发出更加尖锐痛苦的声音。墨沉听见男人恣意的喘息声，以及不堪入耳的挣扎痛呼声，瞬间，他明白发生了什么。
周围连绵不断的传来痛苦的呻,吟，以及敌人变态一般疯狂的笑声。
墨沉沉默的抿唇。
突然，一只冰凉的手抓着他的胳膊，少女含着哭腔，颤颤巍巍的说“你是妖魔吗？求你，救救我。”
墨沉转头，他的面容被污垢掩盖了，但是血色的眼睛映衬着火光，惊心动魄的美丽。
“你……求我？”墨沉感到好笑“我可是妖魔。”
少女却仿若没有听到，咬唇继续道“是蒙军，他们屠了我们的城，我的妹妹，她被他们丢到锅里吃了，我亲眼看着她被吃了。”女孩的声音十分小，也许是害怕被发现。
墨沉安静的听着。
“可是我不敢救她，我怕被他们发现就丢弃了她，我不想这样，但是我想活着，我只想活着啊！”
“我救不了你……”墨沉终于想起她是谁了，白天的时候，那些人都走了，只有这个少女和一个女孩躲在角落里，那时他听见了她们的心跳声。
“你是妖魔啊，他们说你是妖魔，你有魔力，你能杀了他们对吗？”少女几乎扭曲着表情，揪着他的手。
“……”墨沉嘲讽笑了“你觉得被你们抓住的我，能杀了他们吗？”
少女呆了“不，不可能。”她又哭又笑“你是魔啊，你怎么会杀不了他们呢？”
“我受了伤，现在的我，没有任何力量。”墨沉淡淡的说道。
周围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惨叫声，一颗头颅骨碌碌的滚到少女身边，那头颅被削了一半，睁着绝望的眼睛盯着她。她撕心裂肺的尖叫了一声，恐惧的抱着墨沉。
“杀了他们，求求你，杀了他们啊啊啊！！”
少女的手抓到他的伤口上，鲜血腐蚀了她的皮肉，但是她似乎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她颤抖的说道“你是妖魔，妖魔不都是靠吃人来恢复力量的吗？你吃了我，杀了他们！”
墨沉听着少女不断地说着“与其被那些‘魔鬼’强．奸后再吃掉，还不如被你吃了，这样你就能杀了他们吧，杀了所有人，杀了这个城镇。”
他感到无限的悲哀。
这个少女已经陷入了魔道，她已经没有活着的意愿。
他的血液融化了身上的锁链，所以，他抚着少女狰狞的面孔，他听见了女孩心底的挣扎与绝望，她真的在害怕。
墨沉悲哀的闭上眼睛，张开薄唇，狠狠的咬住少女的脖子。
女孩温热的鲜血流入他的喉咙里，但是她并没有反抗，她抱着墨沉的脖子，哭了“为什么啊，为什么会是这样，我祈求上天的救赎，但是上天听不见我的声音，为什么！”
所以，你才向身为妖魔的我求助吗？可是，我救不了你，我甚至，救不了自己。
墨沉咬断了她的脖颈，一点点将她吞噬。
他感觉到周围似乎有什么东西破碎了，墨沉看不见，便不知道，在他的周围，原来是一个阵法在保护着他和少女，所以他们才没有被发现。
只是这阵法突然破碎了，墨沉抱着怀里的少女，缓缓起身。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还剩下一个。”
“这小子长的怎么这么奇怪，跟西域那边的人有点像。”
“管那么多做什么？看这小子白白嫩嫩的，味道肯定不错。”
墨沉听着他们的语言，终于明白了。
原来是他们吗？
他记得，曾经他去不周的路上，只是随手救了一个女人，一个婴儿，却不想，那孩子竟然掀动了整个大陆。
是他曾经种下的因，所以，他才得到了今天的果。
墨沉诡异的笑了。
他放下手中的少女，身上的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着，他如今只有靠吃人来恢复自己的力量，墨沉觉得讽刺，人吃人，魔吃人，人吃魔，这样来来回回，令他生厌。
但是他不得不这么做。
所以，在第一个人冲上来时，墨沉张着尖锐的指甲，狠狠插进他的喉咙里。
……
火光中，白发血眸的男子宛如在火焰中舞蹈，他杀了很多人，也吃了很多人，这是他这一个月以来第一次吃人。
也许是那个少女的话触动了他的心，他突然如此恨着这个三界，恨着玉帝。
墨沉肆意的伸开双手，猖狂大笑。
一棵燃烧的枯树顶端，乌鸦淡漠的俯视着这个绝美的盛宴，火光倒映在祂蓝绿色的眼珠里，淹没了整个黑暗的天地。
第162章 擦肩而过
大火淹没了整个城镇，墨沉站在碎尸中间，他的手里还握着一个正在跳动的心脏。
他狠狠捏碎，肉沫从他指缝间掉落。
墨沉苦涩的笑了，他踉跄的走到之前那个少女身边，蹲下。
“我杀了他们……你开心吗？”
少女不回答，墨沉便俯身抱起少女。
“我也有一个妹妹，她叫小玉，她死了，我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我救不了她。”墨沉一边走着，一边回忆着“我帮你报了仇，可是我的仇，又该怎么报呢？”
墨沉感受到眼前炽热的滚滚热浪，便抬脚走进火焰里。
炽热的火焰蛇一般扭动身姿，缠绕上他的身体，他感受到身体上的灼热，只是他依然一动不动的。
怀里的少女一点点被火焰吞没，最后在火焰里，化成灰烬。墨沉直直的看着前方，仍由这些灰烬随着滚烫的风飘走。
“这样，你便不用担心自己的身体会腐烂吧。”墨沉淡淡的说着，拂袖离开。
突然，他察觉到一个熟悉的气息。
墨沉一怔，他将身体隐在阴影里。
这时，他闻见了一股熟悉的桃花香。
杨戬驾云飞过，他此时满怀焦虑与担忧，身下这个被大火淹没的城镇并没有引起他更多的注意，因为这些天他已经不止看见一个这样的城。
他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就在这燃烧的大火中，两人离的咫尺，却擦肩而过，便是天涯。
一直等到杨戬的气息离开，墨沉才从阴影中走出。
墨沉仰头，他看不见，却能感觉到那缕熟悉的桃花香渐渐远去。
他摸了摸自己的心脏，苦笑“你在不舍吗？”
他很不舍，没有谁会舍得与自己心爱的人分开。
墨沉自嘲的笑道“你还有资格吗？”如今的自己，已深陷黑暗，法力尽失，双眼已瞎，正如巫绉说，也许日后，他会像他的母亲一样，失去五感，饱受折磨。
这样的自已还有什么资格去追逐那抹光明。
这具身体，如今只能靠食人勉强恢复，堕落黑暗中的灵魂，便只能呆在黑暗中慢慢腐烂。
下雨了，雨越下越大，逐渐的熄灭了熊熊燃烧的大火。
朦胧的雨夜，他随手拾起一个破旧的衣袍披在自己的身上，身形完全融入黑暗中。
……
墨沉走了很长时间，他特意数了自己的脚步，一共有一万三千七百四十二步，期间，他穿过了三条小溪流，绕过三百二十七个房屋，差点陷进沼泽地里，现在，他应该已经离开了那个城镇，他此时走在泥泞的小路上，只凭借着一根木棍小心的探着前方。
不过，幸好他不是一个人。
墨沉有些宽慰的摸了摸乌鸦，这只乌鸦一直默不吭声的跟在他身边，若是前方有危险，乌鸦就会扯着他的头发，提示他换一条路。
墨沉也会疑惑，这乌鸦为何会帮助他，难不成是某个神仙所化？
他与乌鸦简单的交流了几声，只可惜，乌鸦只是沉默的立在他的肩膀上不说话。
不知道会是那位神袛，或者是他曾经认识的某位高人在暗中帮助自己。墨沉想着，心里便能得到暂时的安慰与暖意，却也只是短短的一瞬间。
他被包围了。
世人传言，锦州出现了一个妖魔，那妖魔害死了锦城几千万条性命，是这次灾难的罪魁祸首，一时间，天下除妖魔的道士，法师，和尚都纷纷赶来。
“白发血眸，与传闻中的一模一样啊。”有一个嘶哑的声音说着“无极老和尚，这家伙归贫道了。”
“哼，归谁自是要个凭本事，上次你抢走了老衲的猎物，这回，你以为老衲会让你得逞吗？”
“我说你们两在这唧唧哇哇的个什么劲啊，听悬榜上说，这回的猎物可是妖魔之王，凭你们还想收复他？”一个年轻人冷嘲热讽。
“……”几人争吵起来。
墨沉警惕的朝后退了几步，他的身体对抗普通的人类还好说，但是对于这些有修为在身的除妖者，就吃力了许多。
“哈哈哈哈，你们在这里接着吵吧，本尊先一步了！”粗狂的声音宛如钟鼓在天空响起。
墨沉察觉到杀气扑面而来，下意识的偏过头，躲过了那一击。
“轰！”离他几寸之遥，一个巨坑掀起阵阵黄沙。
墨沉打了个踉跄，摔在地上，猛地咳了起来，鲜血四溢。
他的身体太虚弱了，自上次吃了那些人后，他的身体勉强恢复了一些，只是这段时间，他太久没有进食，如今，他旧伤添新伤，痛苦难忍。
“哼，看来这妖魔之王也不过如此，依本道看，他根本不需要我们大干旗鼓，直接杀了便是。”
“杀了？老道，你也舍得，这妖魔少说也有千万年的道行，抓他回去炼丹岂不更好！”另一道长贪婪的盯着他。
墨沉心底一沉，他清晰的听见了眼前众人心中贪婪的声音。
那人语刚落，刹那间，气氛紧张起来，墨沉捏紧了手中的木棍，一滴冷汗从额角滑落。
空气中气流微动，只是电光石火间，所有人都动了。
只是他们却不是对墨沉对手，而是开始自相残杀。墨沉朝后退了一步，准备趁机逃走，哪知众人猛地察觉到了他的动作，于是众人的动作一致朝他攻来。
墨沉狼狈的躲过他们的攻击，却依然被几道攻击击中了身体，他的四肢被禅杖狠狠的重击，痛的他冷汗直流。
他该怎么办？
墨沉感觉他开始绝望了。
第一次，如此虚弱无力的，任人宰割。耳边是除妖者阴森森诡异的笑声，他朝后退了一步，只听见一道风破声传来，除妖者的刀剑已经朝他的头颅刺来。
墨沉冷汗涔涔，这一剑，他躲不过去了。
只待绝望之时，他听见几声凄惨的叫声。
“啊！！我的眼睛！！”
“该死的乌鸦，啊啊啊！”
惨叫连连，只能听见有尖锐的东西刺破血肉的声音，墨沉心念一转，明白这是乌鸦在帮他，当下他连谢谢都来不及说，忍着浑身的疼痛，朝前方跑。
身后，似乎有人追了过来，但很快，那人尖叫一声，墨沉听见了许多动物的声音，鸟叫声，虫子爬过草地的声音，还有野兽撕咬的声音。
他心底微颤，却始终朝前跑着。
他跑的很快，心跳剧烈的跳动着，风从他的耳边掠过，强烈的气流钻入他的鼻子，嘴巴，进入肺中，他感觉自己的胸膛快要爆炸了。
那乌鸦究竟是何方来路。
背后传来一道风破声，墨沉此时感觉到自己脚下触到了水流，当即往前一扑，跃进河流中。
河水冰寒刺骨，墨沉刚脱困，此时浑身无力，被禅杖击打的四肢也麻木了。
“好冷……”他睁着大眼睛，寒冷的水似乎穿过了他肌肤的毛孔，冰冻了他的骨头和血液，他几乎快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声了。
很冷……墨沉缓缓的闭上眼睛，任由自己陷入了更深的沉眠中。
……
“冷，好冷……”杨戬猛地跪倒在地上，他抱着自己的身体，开始瑟瑟发抖。
哮天犬惊讶地冲了上去，扶住他“主人，你怎么了？”
杨戬木木的看着灰暗的天空“是沉……”他喃喃着。
“什么？”哮天犬愣了。
“我听见，沉说……他很冷。”
杨戬无望的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
“究竟在哪里，沉，你究竟在哪里？”
……
墨沉清醒的时候，感觉自己似乎躺在很柔软的床铺上。
他看不见，只能靠其他感官判断自己在什么地方。
床铺很柔软，不过应该是有一定的年代了，摸上去质地一般，也恨破旧。
他嗅了嗅空气里的青草香，这里应该是某个山谷，他甚至能听见鸟鸣的声音。
那么，他是被人救了吗？
会是谁？
“你醒了？”苍老年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墨沉微怔，他没有想到救自己的人竟然是一个老人。
他能感知到，这个老人的确是一个普通人，不是什么神灵高人所化，那么他是怎么救的他？
那老人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说道“我实在河边捡到的你，你似乎是从上游飘过来的，也算是你命大，我以为你肯定没救了，没想到你竟然还活着。”
“上游？”墨沉有些惊讶。
老人笑道“你可要感谢你的兄弟了，若不是那只乌鸦强行咬着我的胳膊不放，我哪里能救的了你。”
乌鸦？墨沉此时想到了那只一直陪着他的乌鸦，心里微暖，但跟多的却是疑惑。
那只乌鸦究竟是什么来路，为何要救他呢？
想到此，老人端来一杯热粥，递到他手边“我这里也没什么能招待你，如今战阵连连，这地上也不知被什么东西污染了，种下去的东西都不能吃了，这些好歹还没有被污染，你便吃点吧。”
墨沉怔怔的接过粥，心里却有些酸涩。
他一身不吭的吃着，吃着吃着，突然眼泪滑落，掉入粥里。
老人吓了一跳“你怎么哭了，是这粥不好吃吗？”
墨沉摇摇头，他抿了抿唇，扯了扯唇角“您别误会，这是我这几个月以来，吃到的最美味的食物。”
他说着，小心翼翼的拿着勺子，一点一点的喝着粥。
他已经多久没有吃到正常的食物了，以血肉为食，现在的他，究竟是什么？
老人慈爱的看着这个长相怪异的男子“若是喜欢，那就多吃点。”
他救起这孩子的时候，可是被他满身恐怖的伤口吓得心惊肉跳，他知道如今外面闹战争，只怕这孩子也是吃了不少苦吧。
……
第47节
恋耽美
第47节
几乎瘦若骨头的手指狠狠拔下从一个头骨中生长出的黑色花朵，男人狼吞虎咽的将花朵吞进肚里。
过了几秒，他的身体如同离岸的鱼，剧烈的抽搐，他的身体疯狂的弹动，脸色发青，眼眶中只剩下了眼白。
黑雾在男人嘴里钻了出来，过了一会儿，男人的身体被黑色坚硬的东西覆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它已经变成了一股巨大丑陋的妖魔。
妖魔狰狞的冲到离他最近的一个军营……
……
人间快毁了。
哪吒沉痛的俯视着下方，神灵不可干预凡间，他现在也是无能为力，若是往日，他只要除了那个作乱的妖魔，但是现在凡界俨然成了第二个魔界，他根本无从下手。
而还有另一件事情让他更加担忧，那便是杨戬。
自从墨沉‘死后’，哪吒就发现杨戬身上竟然隐隐传来魔气，这让他愈加担忧。
虽然杨戬明面上与天庭作对，但是他并没有堕落成魔。若是杨戬也追随墨沉而去，那这天界，该怎么办？
哪吒心里十分沉重，人间发生了这种事并不是第一次了，事实上一千年前也曾经发生过，只是，这一次却给哪吒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
他不安的看着昆仑山的方向。
几天后，杨戬带着哮天犬和凤灵离开了。
那天之后，他恢复了理智又回到曾经那个被摧毁的山谷探查了一番，但是除了找到那枚玉佩，以及这条发带，便没有其他东西。
墨沉就好像从这个世界上完全的消失了一般，即使是哮天犬也无法闻出墨沉的气息。
杨戬日日夜夜摩挲着这条发带，黑色的，上面绣着暗红的花纹。杨戬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墨沉这么喜欢黑色与红色，因为黑色太过压抑，而红色这种热情的颜色穿在男人身上更显得苍凉。
只是现在，他似乎有些能理解了。
墨沉心里隐藏了太多的痛苦与黑暗，所以，他才无法坦然的触摸纯洁的白色。
杨戬将发带缠绕在手指间，他细细的嗅着，似乎还能感受到墨沉的气息。
那个孩子，虽然表面上残忍，肆意张狂，但是杨戬却偏偏感受到了，他心底的孤独与无助，杨戬忘记了他们之间的过往，他不知道墨沉曾经作为沉香究竟遭遇了什么，只是想到墨沉还是一个少年，眉目如画，带着缱绻的笑容，定是温柔的。
他虔诚的在发带上印下一个吻“沉……你没有死对吗？一定是这样的，你怎么能死呢？”他想起被与墨沉在无忧宫的日子，轻轻笑了“我会找到你的，等我。”
……
雪下了三天三夜，终于停了。
接下来便是连续一个月的曝晒，强烈炽热的阳光包裹着城镇，焦阳胜火，热气滚滚，模糊了人的视线。
只是这个城镇却异常的安静，城镇十分破旧，墙壁已经脱落，墙壁上还有被兵器划过的痕迹，房屋大多是塌陷的，只有零星的几个还勉强支撑着。
这个地方比较偏远，但也被战争波及到了，不过庆幸的是，魔族的范围还没有漫延到这里。所以还能闻见人息。
现在正是午后，炎热的天气，却听见一阵拳脚踢打的声音，三个衣衫褴褛枯瘦的中年男人抓着木棒狠狠击打在他的背上，腿上，连续几十下的击打让男人痛苦的缩起身子，死死的咬着牙关，不让自己发出痛苦的声音。
木棍重击在他的头部，他浑身抽搐了一下，身体缩的更紧了。三人见此疯狂的扒着他的衣服，张口撕咬着他的身体。
他浑身一颤，手无力的抓了抓，却什么也没有抓到。一块肉被生生的咬了下来，他能听见皮肉被撕裂的声音，却只是麻木抱着身体，紧紧闭着眼睛。
然后，他听见了咀嚼和吞咽的声音，他的血液汩汩流着。
“啊啊啊！！”凄惨的尖叫声响起，三个男人捂着喉咙，他的鲜血对普通的凡人来说具有腐蚀性，他们的喉咙被烧穿了，三人痛苦的在地上挣扎，但也仅仅是眨眼的功夫，便失去了呼吸，被鲜血腐蚀成了一滩脓水。
周围的人恐惧的看着这一幕，他们先前任由那三人先动手本是为了趁他们不注意，抢走这个食物，但是没想到那三人竟然如此诡异的死了。
他听见这惨叫声，以及周围恐怖的尖叫声，没有丝毫的表情，而是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鲜血流的更多了，低落在地上发出呲的声音。
他的身上满是伤痕，咬痕，抓痕，烧痕……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了，在这一个月，他已经不止被多少人抓住生吃，只是那些人没有一个活下来。
他动了动身体，披在身上的黑色兜帽松开，只见一头纯粹的白色长发参差不齐，却直直滑到地上，周围所有的人都后退了一步。
他缓缓睁开眼睛，猩红的眼睛空洞无神。
他看不见，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他只是麻木的朝前走着，如果碰到了障碍物，那就换个方向继续走。
他不会饥饿，也不会感到累，只是有些茫然，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他失去了所有的法力，现在，就跟一个普通的凡人一样。
甚至于，他无法召唤出深渊之火，他最后保命的筹码也失去了。
他摇摇晃晃的朝前走着，他的胳膊之前被一个人给咬去了一大块肉，已经可以见到骨头。但是他并不在意，因为他知道，他不会死。
在三天前，有一个人刺破了他的心脏，他的胸口虽然破了一个大洞，但是他依然能行走，能呼吸。
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什么东西，不是神，不是魔，也不是人。
墨沉朝前漫无目的的，茫然的走去。
周围所有人惊恐的看着他，白发血眸，如同妖魔。顿时所有人都惊恐的尖叫着，手脚并用的逃走了。
墨沉走的很慢，因为他失去了太多血，所以他现在有些晕沉沉的，意识也有些模糊。
他抓紧了身上的黑色斗篷，脚下似乎踢到什么东西，他身体一歪，打了个踉跄，身体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周围十分安静，一股凉风拂来，吹动着他白色的长发，露出他染满鲜血的脸。
因为染上了鲜血与泥土，看不出来他的面容，不过他也不在乎这些，墨沉艰难的撑着身体爬了起来，他的伤口被撕裂了，很疼，只是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疼痛，也许是疼痛让他还有种自己活着的感觉。
所以，他只是茫然的伸着双手，四处探索着。
冰凉的墙壁，破旧的帘子被扔在一旁，原来是一个墙角。
他费尽的拖着身体，靠着墙角，蜷缩着身子，闭上了眼睛。
耳边只有蜘蛛爬过的声音，隐约的能听见不远处苍蝇飞舞的嘈杂声。他能闻见尸体的味道，所以他并不感到意外。
突然，一只乌鸦落在树枝上，蓝绿的眼睛盯着靠在墙角的男人。
墨沉便抬起头，顺着那道视线看去。
“你是谁？”他问。
没有人回答，只听见鸟扇动翅膀的声音，墨沉苦笑，失去了法力，失去了视力，他竟然连人和动物都分不清了吗？
他将头埋在膝盖里，天空突然一道惊雷闪过，下雨了。
雨水狠狠的砸着地面，击打在他的身上，黑色的袍子瞬间湿透了。墨沉紧了紧袍子，靠着墙角沉沉的睡了过去。
乌鸦扇动着翅膀，落在他的肩膀，它静静的看着他，抬起一个翅膀，盖在他的头顶上。
墨沉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脸颊上留下晶莹的水珠，不知是雨，还是泪。
第161章 食人
墨沉做了个梦，他梦见了小时候的自己。爹牵着他的左手，娘牵着他的右手，小玉在前面蹦蹦跳跳的采着花朵，一家人团团圆圆，幸福的令他不敢醒来。
他沉浸在梦境里，心想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
真的是这样的吗？
小小的孩童蹲在伤痕累累的墨沉面前，他双手捧着他的头，杏仁眼弯起。
“我现在很幸福，你呢？”
墨沉摇摇头。
孩童咯咯的笑了“你什么都没有了。”
“我有戬。”墨沉想要反驳他。
孩童笑嘻嘻的说道“那是我的舅舅，不是你的。”
墨沉感觉心里一刺。
“我有爹娘，有妹妹，还有舅舅。你什么都没有，你的爹娘死了，妹妹也死了，你舅舅找不到你，瞧，你的法力也没有了，你什么都没有了。”
墨沉怔怔的看着孩童。
那么，我是谁？
你是谁？
孩童歪着头，黑色的杏仁眼对上了他血色的眸。
“你是……”
天际，一道闪电霹雳划过，照的整个城镇宛如白昼。
梦破碎了，墨沉睁开眼睛，身上的痛楚让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梦境里。
雨还在下着，淅淅沥沥的，墨沉抓着身上的袍子，紧了紧，摇摇晃晃的站起来。
他一直未进食，身上的伤口便痊愈的很慢，此时血水混着雨水化为细流，流入一旁的水潭里。
倒映着他的身影，白发及地，血眸宛如恶魂。而在他的肩膀上，停驻着一只纯黑的毫无杂色的乌鸦。
墨沉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夜晚，不过，对于一个瞎子来说，是夜晚还是白天都没有什么区别。
摸滚打爬了一个月，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
乌鸦扑哧着翅膀，突然飞远了，墨沉一愣，这鸟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不过在他昏睡过去的时候，一直是它陪在他身边。
他墨沉竟然也有让动物同情的一天。
自嘲笑了笑，他试着走了几步，伸着手摸着墙壁，小心翼翼的走着。
这时，他听见鸟飞行的声音。只听见一个东西被扔在他面前，墨沉茫然的抬起头，是刚才那只鸟吗？
他俯身拾起，原来是一个细长的木棍，墨沉握着它比划了一下，发现正好合手，当下明白了。他心底划过一丝暖流，便弯眉笑道。
“谢谢你。”
乌鸦落在他的肩膀上，啄了啄他的耳朵，似乎是在回答。墨沉也不介意，因为乌鸦的力度很小，比起他身上受到的伤不值一提。
他握着木棍小心的探着路，他不能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失去了力量，他才知道这个世界究竟有多危险。
墨沉走了很久，只是他走的也很慢。
这个城镇应该很大，墨沉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他只是走一步算一步。
耳边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而且不止一处有声音，墨沉能听见杂乱的声音在他四周传来，但这是心跳声，砰砰跳动着，诱惑着他。
人们的呼吸声很急促，他能听出来，他们在害怕他。
这些人是昨天逃走的人们，原来还没有放弃吗？墨沉睁开眼睛，血色的眼睛宛如恶魔。
“恶魔……恶魔！！”突然，有一个中年男人握着木棒冲了出来，狠狠击打到他的头上。
“杀了他！杀了他！他是妖魔，他昨天就用邪恶的方法杀了那三个人，就是他把我们害成这个样子的！”
“杀了他，杀了他！”众人伸出右手，异口同声的喊道。
病态，在扭曲。
……
墨沉被那一击，浑身颤抖了一下，摔倒在地上，乌鸦飞离他，落在不远处一颗干枯的树枝上。
人类的恐惧被未知放大了，但当恐惧到达顶峰，他们便失去了所有的犹豫与胆怯，此时，他们只知道这个男人是妖魔，他是邪恶的化身，所以他们要杀了他。
墨沉蜷缩成一团，一根根木棍落下，重击在他的身上，腿上。
他们害怕死，墨沉虽然看不见，却听见了他们心底的声音。
这里被恐惧，怨恨包围了，这些人，恐惧他，害怕他，仇恨他。
鲜血从他额上留下，流进他睁着大大的血色眼睛里。看上去更加诡异，却给人一种凄美的感觉。
乌鸦静静的看着下方发生的一切，蓝绿色的眼珠没有丝毫的情绪，似乎，祂只是一个旁观者。
过了许久，他们发现这个男人依然呼吸着，所有人都恐慌起来。
“烧死他！只要烧死了恶魔，这里就能恢复成原样了。”有人提议道，周围的人纷纷附和。
墨沉心一震，似乎就看见了母亲死的时候。
那些无知愚昧的村民将他的母亲绑上祭台，那时，母亲在想什么？
……
墨沉一动不动的仍由他们架住他的身体，将他拖到一根木柱上绑紧，他感觉很累很累，他失去了太多血，伤口又加重了，此时他只想好好的睡一觉。
一泼水泼在他的脸上，他听见周围的人在尖叫，他们手舞足摆的唱着不知名的歌曲。
他的衣服破烂不堪，只能勉强的遮掩住身体，雨已经停了，阳光十分温暖的洒在他的身上。
这时，众人见到这一幕都震撼了。
男子及地的苍白色长发遮掩着他的身体，与黑色破烂的长袍形成一个极其鲜明的对比。红眸宛如被洗过一般，茫然的看着太阳的方向。
阳光披洒在他身上，十分细碎的光粒跳动在他白色的长发上，披上一层圣洁的味道，那一刻，竟然给他们一种这个男人即刻便要羽化而去的错觉。
“果然是恶魔，蛊惑人心的妖魔！”男人怒视着他道“妖魔，今天无论你耍什么阴谋，都没用了，今日，这里就是你的丧生之地！”
说罢，他又说道“今夜正是月圆之日，最好的祭祀之日，只要我们烧死这个妖魔，这里就太平了。”
墨沉安静的垂下眼帘，他们在呐喊，在助威，墨沉只是静默的站在那里。
他的伤口又裂开了，一滴一滴的落在绑着他的锁链上，无人发现，那锁链在一点点融化。
周围的人陆陆续续的走远了，他们去准备今晚的祭祀，所以此时他们要聚集这个城镇里所有的人。
墨沉突然察觉到一个视线。
也许是一个巧合，乌鸦恰好落在他对面的枯树上，眼珠对上了他的。
墨沉一愣，这个小家伙还没有走吗？
“你不走吗？”墨沉缓慢的问道。
乌鸦歪着脑袋，看着他不做声。而就在不远处，一个躲在角落里的少女，她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她太小了，那些人反而没有在意她，所以她听见墨沉说话时，以为他在跟她说话，便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她还以为这个人是个哑巴呢，毕竟刚才他被那些人殴打的时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然后，少女看见这个被称作‘妖魔’的男人对着某个方向轻浅的笑了，那微笑不沾一丝恶意，十分温暖的，解脱的微笑。
少女震住了。
……
夜很快来临，墨沉垂着头，他的大脑已经开始不听使唤了，至少他觉得自己已经开始幻听了。
梦里，小小的孩童跪坐在茶几的另一头，与他相对而视。
他们中间的茶几上，摆放着一个棋盘，棋盘黑白棋分明。
这是虚极子曾经给他的棋盘，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
墨沉复杂的看着棋局，黑气咄咄逼人，白棋也步不相让，只是最后，白棋依然呈现落败之势，但是到了这里，黑气停下了最后一击。
墨沉拿起棋盘外的一颗黑色的棋子，看着那个空白的位置。
这是最后一步。
“你要下在这里吗？”孩童糯糯的说“落棋不悔，一旦黑棋落下，便是定局了哦！”
墨沉一怔。
他问“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梦里。”
男孩咯咯的笑了“我就是你啊，你问的问题可真奇怪，墨……你忘记我了？”
墨沉看着男孩走到他面前，捧着他的脸颊，在他额间落下一吻“你是我，我是你，我一直在等你做出最后的选择……”
男孩的身体化作光粒，变成一只黑色的乌鸦，金色的光粒在祂的翅膀上跳舞，墨沉怔怔的看着祂扇动着翅膀迎着阳光飞远了。
梦境再次破碎，这一次，他是被周围嘈杂的尖叫，哭喊声吵醒的。
他虽然看不见，却能听见火焰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刀枪碰撞交击的声音，血肉撕开，骨头断裂，墨沉睁大了眼睛，腥臭的味道钻入鼻息间。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一睁眼，整个世界都好像变了。
“不！别吃我的孩子，她还小，她才两岁啊啊啊啊！！”女人尖叫的声音刺痛了他的耳膜。
男人粗狂猖狂的大笑，说着他们听不懂的语言，很快，那个女人发出更加尖锐痛苦的声音。墨沉听见男人恣意的喘息声，以及不堪入耳的挣扎痛呼声，瞬间，他明白发生了什么。
周围连绵不断的传来痛苦的呻,吟，以及敌人变态一般疯狂的笑声。
墨沉沉默的抿唇。
突然，一只冰凉的手抓着他的胳膊，少女含着哭腔，颤颤巍巍的说“你是妖魔吗？求你，救救我。”
墨沉转头，他的面容被污垢掩盖了，但是血色的眼睛映衬着火光，惊心动魄的美丽。
“你……求我？”墨沉感到好笑“我可是妖魔。”
少女却仿若没有听到，咬唇继续道“是蒙军，他们屠了我们的城，我的妹妹，她被他们丢到锅里吃了，我亲眼看着她被吃了。”女孩的声音十分小，也许是害怕被发现。
墨沉安静的听着。
“可是我不敢救她，我怕被他们发现就丢弃了她，我不想这样，但是我想活着，我只想活着啊！”
“我救不了你……”墨沉终于想起她是谁了，白天的时候，那些人都走了，只有这个少女和一个女孩躲在角落里，那时他听见了她们的心跳声。
“你是妖魔啊，他们说你是妖魔，你有魔力，你能杀了他们对吗？”少女几乎扭曲着表情，揪着他的手。
“……”墨沉嘲讽笑了“你觉得被你们抓住的我，能杀了他们吗？”
少女呆了“不，不可能。”她又哭又笑“你是魔啊，你怎么会杀不了他们呢？”
“我受了伤，现在的我，没有任何力量。”墨沉淡淡的说道。
周围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惨叫声，一颗头颅骨碌碌的滚到少女身边，那头颅被削了一半，睁着绝望的眼睛盯着她。她撕心裂肺的尖叫了一声，恐惧的抱着墨沉。
“杀了他们，求求你，杀了他们啊啊啊！！”
少女的手抓到他的伤口上，鲜血腐蚀了她的皮肉，但是她似乎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她颤抖的说道“你是妖魔，妖魔不都是靠吃人来恢复力量的吗？你吃了我，杀了他们！”
墨沉听着少女不断地说着“与其被那些‘魔鬼’强．奸后再吃掉，还不如被你吃了，这样你就能杀了他们吧，杀了所有人，杀了这个城镇。”
他感到无限的悲哀。
这个少女已经陷入了魔道，她已经没有活着的意愿。
他的血液融化了身上的锁链，所以，他抚着少女狰狞的面孔，他听见了女孩心底的挣扎与绝望，她真的在害怕。
墨沉悲哀的闭上眼睛，张开薄唇，狠狠的咬住少女的脖子。
女孩温热的鲜血流入他的喉咙里，但是她并没有反抗，她抱着墨沉的脖子，哭了“为什么啊，为什么会是这样，我祈求上天的救赎，但是上天听不见我的声音，为什么！”
所以，你才向身为妖魔的我求助吗？可是，我救不了你，我甚至，救不了自己。
墨沉咬断了她的脖颈，一点点将她吞噬。
他感觉到周围似乎有什么东西破碎了，墨沉看不见，便不知道，在他的周围，原来是一个阵法在保护着他和少女，所以他们才没有被发现。
只是这阵法突然破碎了，墨沉抱着怀里的少女，缓缓起身。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还剩下一个。”
“这小子长的怎么这么奇怪，跟西域那边的人有点像。”
“管那么多做什么？看这小子白白嫩嫩的，味道肯定不错。”
墨沉听着他们的语言，终于明白了。
原来是他们吗？
他记得，曾经他去不周的路上，只是随手救了一个女人，一个婴儿，却不想，那孩子竟然掀动了整个大陆。
是他曾经种下的因，所以，他才得到了今天的果。
墨沉诡异的笑了。
他放下手中的少女，身上的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着，他如今只有靠吃人来恢复自己的力量，墨沉觉得讽刺，人吃人，魔吃人，人吃魔，这样来来回回，令他生厌。
但是他不得不这么做。
所以，在第一个人冲上来时，墨沉张着尖锐的指甲，狠狠插进他的喉咙里。
……
火光中，白发血眸的男子宛如在火焰中舞蹈，他杀了很多人，也吃了很多人，这是他这一个月以来第一次吃人。
也许是那个少女的话触动了他的心，他突然如此恨着这个三界，恨着玉帝。
墨沉肆意的伸开双手，猖狂大笑。
一棵燃烧的枯树顶端，乌鸦淡漠的俯视着这个绝美的盛宴，火光倒映在祂蓝绿色的眼珠里，淹没了整个黑暗的天地。
第162章 擦肩而过
大火淹没了整个城镇，墨沉站在碎尸中间，他的手里还握着一个正在跳动的心脏。
他狠狠捏碎，肉沫从他指缝间掉落。
墨沉苦涩的笑了，他踉跄的走到之前那个少女身边，蹲下。
“我杀了他们……你开心吗？”
少女不回答，墨沉便俯身抱起少女。
“我也有一个妹妹，她叫小玉，她死了，我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我救不了她。”墨沉一边走着，一边回忆着“我帮你报了仇，可是我的仇，又该怎么报呢？”
墨沉感受到眼前炽热的滚滚热浪，便抬脚走进火焰里。
炽热的火焰蛇一般扭动身姿，缠绕上他的身体，他感受到身体上的灼热，只是他依然一动不动的。
怀里的少女一点点被火焰吞没，最后在火焰里，化成灰烬。墨沉直直的看着前方，仍由这些灰烬随着滚烫的风飘走。
“这样，你便不用担心自己的身体会腐烂吧。”墨沉淡淡的说着，拂袖离开。
突然，他察觉到一个熟悉的气息。
墨沉一怔，他将身体隐在阴影里。
这时，他闻见了一股熟悉的桃花香。
杨戬驾云飞过，他此时满怀焦虑与担忧，身下这个被大火淹没的城镇并没有引起他更多的注意，因为这些天他已经不止看见一个这样的城。
他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就在这燃烧的大火中，两人离的咫尺，却擦肩而过，便是天涯。
一直等到杨戬的气息离开，墨沉才从阴影中走出。
墨沉仰头，他看不见，却能感觉到那缕熟悉的桃花香渐渐远去。
他摸了摸自己的心脏，苦笑“你在不舍吗？”
他很不舍，没有谁会舍得与自己心爱的人分开。
墨沉自嘲的笑道“你还有资格吗？”如今的自己，已深陷黑暗，法力尽失，双眼已瞎，正如巫绉说，也许日后，他会像他的母亲一样，失去五感，饱受折磨。
这样的自已还有什么资格去追逐那抹光明。
这具身体，如今只能靠食人勉强恢复，堕落黑暗中的灵魂，便只能呆在黑暗中慢慢腐烂。
下雨了，雨越下越大，逐渐的熄灭了熊熊燃烧的大火。
朦胧的雨夜，他随手拾起一个破旧的衣袍披在自己的身上，身形完全融入黑暗中。
……
墨沉走了很长时间，他特意数了自己的脚步，一共有一万三千七百四十二步，期间，他穿过了三条小溪流，绕过三百二十七个房屋，差点陷进沼泽地里，现在，他应该已经离开了那个城镇，他此时走在泥泞的小路上，只凭借着一根木棍小心的探着前方。
不过，幸好他不是一个人。
墨沉有些宽慰的摸了摸乌鸦，这只乌鸦一直默不吭声的跟在他身边，若是前方有危险，乌鸦就会扯着他的头发，提示他换一条路。
墨沉也会疑惑，这乌鸦为何会帮助他，难不成是某个神仙所化？
他与乌鸦简单的交流了几声，只可惜，乌鸦只是沉默的立在他的肩膀上不说话。
不知道会是那位神袛，或者是他曾经认识的某位高人在暗中帮助自己。墨沉想着，心里便能得到暂时的安慰与暖意，却也只是短短的一瞬间。
他被包围了。
世人传言，锦州出现了一个妖魔，那妖魔害死了锦城几千万条性命，是这次灾难的罪魁祸首，一时间，天下除妖魔的道士，法师，和尚都纷纷赶来。
“白发血眸，与传闻中的一模一样啊。”有一个嘶哑的声音说着“无极老和尚，这家伙归贫道了。”
“哼，归谁自是要个凭本事，上次你抢走了老衲的猎物，这回，你以为老衲会让你得逞吗？”
“我说你们两在这唧唧哇哇的个什么劲啊，听悬榜上说，这回的猎物可是妖魔之王，凭你们还想收复他？”一个年轻人冷嘲热讽。
“……”几人争吵起来。
墨沉警惕的朝后退了几步，他的身体对抗普通的人类还好说，但是对于这些有修为在身的除妖者，就吃力了许多。
“哈哈哈哈，你们在这里接着吵吧，本尊先一步了！”粗狂的声音宛如钟鼓在天空响起。
墨沉察觉到杀气扑面而来，下意识的偏过头，躲过了那一击。
“轰！”离他几寸之遥，一个巨坑掀起阵阵黄沙。
墨沉打了个踉跄，摔在地上，猛地咳了起来，鲜血四溢。
他的身体太虚弱了，自上次吃了那些人后，他的身体勉强恢复了一些，只是这段时间，他太久没有进食，如今，他旧伤添新伤，痛苦难忍。
“哼，看来这妖魔之王也不过如此，依本道看，他根本不需要我们大干旗鼓，直接杀了便是。”
“杀了？老道，你也舍得，这妖魔少说也有千万年的道行，抓他回去炼丹岂不更好！”另一道长贪婪的盯着他。
墨沉心底一沉，他清晰的听见了眼前众人心中贪婪的声音。
那人语刚落，刹那间，气氛紧张起来，墨沉捏紧了手中的木棍，一滴冷汗从额角滑落。
空气中气流微动，只是电光石火间，所有人都动了。
只是他们却不是对墨沉对手，而是开始自相残杀。墨沉朝后退了一步，准备趁机逃走，哪知众人猛地察觉到了他的动作，于是众人的动作一致朝他攻来。
墨沉狼狈的躲过他们的攻击，却依然被几道攻击击中了身体，他的四肢被禅杖狠狠的重击，痛的他冷汗直流。
他该怎么办？
墨沉感觉他开始绝望了。
第一次，如此虚弱无力的，任人宰割。耳边是除妖者阴森森诡异的笑声，他朝后退了一步，只听见一道风破声传来，除妖者的刀剑已经朝他的头颅刺来。
墨沉冷汗涔涔，这一剑，他躲不过去了。
只待绝望之时，他听见几声凄惨的叫声。
“啊！！我的眼睛！！”
“该死的乌鸦，啊啊啊！”
惨叫连连，只能听见有尖锐的东西刺破血肉的声音，墨沉心念一转，明白这是乌鸦在帮他，当下他连谢谢都来不及说，忍着浑身的疼痛，朝前方跑。
身后，似乎有人追了过来，但很快，那人尖叫一声，墨沉听见了许多动物的声音，鸟叫声，虫子爬过草地的声音，还有野兽撕咬的声音。
他心底微颤，却始终朝前跑着。
他跑的很快，心跳剧烈的跳动着，风从他的耳边掠过，强烈的气流钻入他的鼻子，嘴巴，进入肺中，他感觉自己的胸膛快要爆炸了。
那乌鸦究竟是何方来路。
背后传来一道风破声，墨沉此时感觉到自己脚下触到了水流，当即往前一扑，跃进河流中。
河水冰寒刺骨，墨沉刚脱困，此时浑身无力，被禅杖击打的四肢也麻木了。
“好冷……”他睁着大眼睛，寒冷的水似乎穿过了他肌肤的毛孔，冰冻了他的骨头和血液，他几乎快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声了。
很冷……墨沉缓缓的闭上眼睛，任由自己陷入了更深的沉眠中。
……
“冷，好冷……”杨戬猛地跪倒在地上，他抱着自己的身体，开始瑟瑟发抖。
哮天犬惊讶地冲了上去，扶住他“主人，你怎么了？”
杨戬木木的看着灰暗的天空“是沉……”他喃喃着。
“什么？”哮天犬愣了。
“我听见，沉说……他很冷。”
杨戬无望的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
“究竟在哪里，沉，你究竟在哪里？”
……
墨沉清醒的时候，感觉自己似乎躺在很柔软的床铺上。
他看不见，只能靠其他感官判断自己在什么地方。
床铺很柔软，不过应该是有一定的年代了，摸上去质地一般，也恨破旧。
他嗅了嗅空气里的青草香，这里应该是某个山谷，他甚至能听见鸟鸣的声音。
那么，他是被人救了吗？
会是谁？
“你醒了？”苍老年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墨沉微怔，他没有想到救自己的人竟然是一个老人。
他能感知到，这个老人的确是一个普通人，不是什么神灵高人所化，那么他是怎么救的他？
那老人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说道“我实在河边捡到的你，你似乎是从上游飘过来的，也算是你命大，我以为你肯定没救了，没想到你竟然还活着。”
“上游？”墨沉有些惊讶。
老人笑道“你可要感谢你的兄弟了，若不是那只乌鸦强行咬着我的胳膊不放，我哪里能救的了你。”
乌鸦？墨沉此时想到了那只一直陪着他的乌鸦，心里微暖，但跟多的却是疑惑。
那只乌鸦究竟是什么来路，为何要救他呢？
想到此，老人端来一杯热粥，递到他手边“我这里也没什么能招待你，如今战阵连连，这地上也不知被什么东西污染了，种下去的东西都不能吃了，这些好歹还没有被污染，你便吃点吧。”
墨沉怔怔的接过粥，心里却有些酸涩。
他一身不吭的吃着，吃着吃着，突然眼泪滑落，掉入粥里。
老人吓了一跳“你怎么哭了，是这粥不好吃吗？”
墨沉摇摇头，他抿了抿唇，扯了扯唇角“您别误会，这是我这几个月以来，吃到的最美味的食物。”
他说着，小心翼翼的拿着勺子，一点一点的喝着粥。
他已经多久没有吃到正常的食物了，以血肉为食，现在的他，究竟是什么？
老人慈爱的看着这个长相怪异的男子“若是喜欢，那就多吃点。”
他救起这孩子的时候，可是被他满身恐怖的伤口吓得心惊肉跳，他知道如今外面闹战争，只怕这孩子也是吃了不少苦吧。
……
第4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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