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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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莲灯]与君相伴 作者:梦里来客
第49节
“你是谁？”墨沉问。
男孩嬉笑道“我是你，你是我。”
“你不是我。”墨沉摇头“我是我，你是你，你勿要戏弄我。”
“嗯？我没有戏弄你。”男孩爬到他身边，定定的看着他的眼睛，墨沉这才发现，这孩子虽然长着他小时候的模样，却有一双蓝绿色的眼睛。
这双眼睛！
墨沉大惊失色的推开他。
“是你！”
“嗯？”男孩疑惑，他站起身来，俯视着他。
“你为何还不放过我，你究竟想要我做什么？我如今已经没有让你利用的价值了，你还想要我做什么？”墨沉竭嘶底里的喊道。
“利用？”男孩缓缓抚摸着他的眼睛，说道“我从来都没想过利用你，这些，不都是你自己的选择吗？”
“你所做的一切，皆是你的选择，旁人是无法干预你的。”
男孩的眼睛很美丽，就跟他的真身一样，那种跨越性别的美丽是无法用任何语言描述。但是墨沉却看着男孩眼睛中的倒影，恐惧的开始发抖。
“是不是很熟悉？墨？”男孩浅浅的笑了“在我的眼里，你看见了什么？”
白色的长发，血色的眼睛，与曾经幻境中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墨沉感觉，自己的世界破碎了。
“是……我，为什么会是我！”他捂着头结巴道“不，那不是我，那个人不是我，我根本没有做过那些事情，我……我是谁？”
大脑一片浆糊“我究竟是谁？我是沉香，不，不对，沉香已经消失了，我是墨沉，墨沉……”
“你不是沉香，也不是墨沉，你是我的墨。”男孩轻笑“你所看到的那些幻象都是真实发生过的，无论是天柱倒塌，还是地面塌陷，那个曾在千万年前毁了这个世界的人，就是真实的你。”
“不……”墨沉看着眼前的男孩。
男孩从怀里拿出红色的圣果，墨沉猛地瞪大眼睛。
“圣果怎么会在你的手里？”良久，他猛地回过神“那只乌鸦是你！是你引我过去的。”
男孩将圣果放在他的手心，慢慢说道“你的速度太慢了，墨，这是三界新的灵根，玉帝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
墨沉怔怔的接过它。
“只要它发芽开花，新的百花王将从这里诞生，墨，你若是销毁它，这三界就真的毁了哦，你会毁了它，对吗。”男孩逼近他的脸颊道“这三界已经变成这幅模样，留着也是碍眼，不如吞噬了他，你是这样想的，对吗？”
“你恨着他们吧，你如今变成这幅模样，在凡间受到这么大多的苦难，那个女孩，那个老人，他们明明是无辜的，可是他们却死了，你一定很恨吧。”
墨沉摇头，他没有资格去恨，因为他自己也曾做过这样的恶事。
他喃喃着“你不要逼我，不要逼我，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男孩捧住了他的脸颊，轻声在他耳边说道
“墨，你不想要报复吗？”
一句话止住了他所有的挣扎。
“你的爹娘是怎么死的，你的朋友又是怎么死的，还有你的妹妹，你的爱人，你不想要报仇吗？这三界，玉帝，都毁了才好。”
“毁了……”墨沉怔怔的跟着念到。
“没错，毁了他们。”男孩笑眯了眼“所有人的罪孽，都会随着这毁灭消失殆尽，到时候，这三界将并入‘地狱’的领地，随便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不是吗？”
墨沉的脑海中划过了许多画面，恨意重新充斥了他的身体。
男孩见此，满意的笑了。
突然，一声苍老而如同古钟的声音狠狠敲击着他的识海。
“醒过来，墨沉！你已经陷入梦魇了。”
男孩一惊，他面色狰狞了“该死的虚极子。”
“墨沉，勿要继续沉睡下去了，快些醒过来吧。”那声音不断的呼唤着。
墨沉感觉身体里突然传来一股清凉的感觉，他恢复了意识，视线落在男孩身上。
“空……”
男孩有些痛苦的捂着胸口，他低声咒骂了一声，冷笑道“墨沉，你可要考虑清楚了，该怎么选择。”
语毕，他化作乌鸦，消散在梦境里。
墨沉木然的跪坐在原地，一片黑色的羽毛飘落在他的手心，他呵呵的笑了。
墨沉缓缓睁开眼，已经天黑了，而他的面前则是身着白色道袍的白衣老者，白须及腰，纤尘不染的白袍仿佛染着淡淡的光晕，更显得仙风道骨。
而老者却神情复杂的看着他。
“虚极子。”墨沉抬起头，笑了，泪水染满了脸颊。
……
昆仑山，开满了莲花的山洞里，寂无空猛地喷出一口血。
“虚极子！”他咬牙切齿，他回头看着身后躺在软榻上的金发男子，怒火烧满了眼中。
这家伙，沉睡了竟然也这么难以对付，竟然派了虚极子。
不过，这一招下去，这个棋子也就彻底毁了。
寂无空冷笑“昆仑，这一棋局，你输定了。”
第166章 最终的真相
“虚极子。”墨沉抬起头，慢慢的说道。
他在笑，但是泪水却盈满了眼眶，滑落在泥土里。
虚极子复杂的看着他，然后，这个一直以来都如同世外高人，高深莫测，却总是笑呵呵的长者，慢慢垂下头，白色的长袍铺撒在地上，长者单膝跪地，恭敬，却也生硬。
“南方领主，虚弥，参见陛下。”
轰！墨沉感觉，自己的意识被轰成了碎片。
虚极子，虚弥……
南方领主，一向神秘莫测，从来没有现身过，而在南边更是被云雾遮掩，无人得知那里是什么景象，就连墨沉也未曾去往南方领界。
他从未想过，这个领主竟然会离自己这么近，更没有想到……他竟然会是，虚极子！
……
沉默，起风了，枯黄的叶子打着旋落在墨沉的指尖，他怔了怔，笑道，笑的如此悲凉和无力。
他终于明白了，所有的一切。
虚极子，昆仑，寂无空。
原来一切，都是这么简单，只是他从未深思过，应该说他根本不敢深思，他怕一旦揭开真相，自己便真的万劫不复。
但是真相却如此血淋淋的摆置在眼前。
他抚摸着冰凉的棋盘，圆润光滑的棋子就如同记忆里的那样，纵横摆放着。
“我其实……一直都很清楚。”墨沉睁着红色的眸子，望着苍茫的天空。
可是，他看不见了。
“莫离，白霄，你，就连巫绉也是其中的一环吧，所有的人都清楚的知道真相，唯有我……依然在欺骗自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过只是他们手中的一枚棋子，纵然我拥有了力量，拥有了地狱界主的王位又能如何？我依然摆脱不了命运，就像这枚棋子一样……”男人的脸颊滑下一道晶莹的泪水。
“所有的一切，都被铺好了，而我只需要朝前走，便足够了，对吗？虚弥……”
“陛下……”
虚极子席地而坐，白色的须发铺散在地上，他周身都散发着乳白色的光晕，他和墨沉相对而坐，在他们中间，是混源棋盘。
虚极子看着墨沉，眼中划过一丝不忍。
虚极子慢慢的说道“墨沉……你可知这混源棋盘的来历？”
墨沉闭上眼睛，听着虚极说道。
“这白棋是昆仑，黑棋是寂无空，而这棋盘，则是这个世界的命运，也是它的未来。”
“墨沉，你曾经去过不周山，想必是看见了这个世界的历史，便应该知道，你的两个师父并不是普通的人。”
“我知道，寂无空，乃是初始者，也是地狱的创造者。而‘昆仑’，便是这个世界的创世者。”墨沉半垂这眼帘，说道。
虚极子叹了口气“他们之间已经历经了三世了，我并不清楚他们之间的故事，只是知道，他们有一个孩子，这个孩子你应该知道。”
墨沉一怔，只听见虚极子缓缓说道“那孩子的名字叫做‘冥殇’”
“冥殇女神……是……”墨沉不敢置信。
“只不过，那并不是他们此世的孩子，具体来说，应该是上一世的孩子。”虚极子说道。
昆仑，原本不叫昆仑，只是因为世界起初，祂走到了一座山，那座山传来了异界的气息，祂便留在了那里，后人称那山为昆仑山，祂便以这山为自己的名字，从此，祂叫‘昆仑’。
之后祂遇见了寂无空，那时祂并不知道寂无是故意找祂的，祂也不知道祂们曾有三世的过去，祂忘记了一切，忘记了祂曾经的名字，也忘记了寂无，而唯一证明的只有他们曾经的孩子，冥殇。
那孩子是异界的神袛，她循着他们的气息，来到了这个世界，然而谁也没有想到，她竟会爱上了未来的天帝，也没有人想到，她会为了这个世界放弃自己的灵魂，选择救赎众生。
寂无空是如此宠溺着这个孩子，祂赐予了她最美丽的容颜，最强大的灵魂，以及无尽的荣耀。祂对她的期望有多高，对这三界就有多么痛恨。
墨沉怔了，他从未想过，昆仑与寂无空之间会有怎样的过去，他的意识里，那两人一直形影不离。
虚极子继续说道“我虽然不知道祂们前世发生了什么的，但是从寂无的反应来看，应该并不完美，祂其实是恨着昆仑的啊。那时，冥殇魂飞魄散，由于她是自愿放弃了自己的灵魂，所以寂无空没有办法恢复她的灵魂，那时，寂无原本想要吞噬了这个世界，但是昆仑制止了他，他们在虚无中战斗了千年，只是他们的力量几乎不分上下，自然分不出输赢。后来，昆仑提出了一个赌注，那赌注便是这局棋。”
虚极子勾勒着棋盘的线条，淡淡说道“他们在虚无中下了千万年的棋，寂无空象征着黑棋，昆仑象征白棋，若是寂无赢了，这三界将沦为‘地狱’的养料，若是昆仑赢了，寂无将要切断三界与‘地狱’之间的联系，从此，这个世界将成为一个独立体。”
“但是，黑棋明明快要胜利了，为什么……”墨沉喃喃着。
对啊，为什么呢？
“为什么黑棋会停下，这是我思考了千万年，都想不通的问题。”虚极子牵强的笑道“在这之前，已经有无数破碎的世界被‘地狱’吸收，分解，昆仑很清楚，若是寂无赢了这一局，这个世界，便真的毁了。所以，到了最后一步，祂们做了新的交易，寂无空答应了昆仑的要求，寂无认为这个世界最终会自取灭亡，而昆仑却认为这个世界的命运不该是如此，所以……祂们将最后的选择交给了这个世界，而最后一颗黑棋，并没有被摆在棋盘上。”
虚极子抬起手，抓着墨沉的手摸向最后一个交叉点。
墨沉颤颤巍巍的抬起头，他的唇瓣开始发抖，声音也开始颤抖。
“是……我……我就是最后一颗黑棋，是不是。”墨沉蜷起手指，悲凉的说道。
“是……你。”虚极子不忍的闭上眼睛。
“你的身体来自于昆仑，他赐予你强大的肉体，而你的灵魂，是寂无空的，但是寂无操控了你的灵魂和意识，所以，你成为了他最强大的武器，千万年前，你用紫玉箫几乎毁灭了整个三界，当时，凤凰一族划破时空逃离了三界，却不想王族的血脉遗漏了下来，而那凤凰幼子感受到了你的威胁，自动开启了血脉中的力量，强行打开时空，带着你一同穿越了时空……这算是，间接的解救了那个世界。”
“是……凤灵……”
“不错。”虚极子垂眸“但是，虽然你离开了那个时间段，却并不意味着你身上的命运消失了，沉香身上维系着打乱三界的天条，于是你的灵魂被他吸引了，你刚进入沉香的身体里，就吞噬了他的灵魂，拥有了人的感情，从那时起，寂无空发觉他的计划被打破了，一旦拥有了情感，就意味着你拥有了弱点，不出他所料，你爱上了杨戬。”
所以，他才会迫不及待的……
墨沉浑身冒冷汗，他想起了杨戬，想起了深渊之火。
“杨戬的身体日益虚弱后，他与杨戬做了协议，协议的内容是，刘沉香将成为这三界新的司法天神，拥有无人可以撼动的强大力量，同时，刘沉香将成为昆仑与寂无空唯一的弟子和继承人，这是当时杨戬的要求，而他付出的代价便是他的灵魂和生命，很划算的买卖。至少杨戬是这么认为的。”
墨沉死死的咬着下嘴唇。
“那个……傻瓜！”
“墨沉，你以为你舅舅体内的深渊之火真的是你们灵魂交融才会传到他身上的吗？其实，那深渊之火是寂无空故意放进去的，他的原意是杀了杨戬，只是他猜到了你会为了杨戬去地狱，所以，他故意将地狱界主的位置传给了你，你的灵魂太过于干净，很容易受到污染，他本是希望借此将你的魔性激发出来，谁知昆仑竟然会送你清心诀，一直压制着你心里的杀戮之心。”
“之后，你为了杨戬放弃了自己的身体，其实也相当于解开了寂无对你的操控，这一点是寂无没有想到的。”
墨沉听此，记忆往回，他猛地恍然大悟。
他终于明白了，为何寂无那时会说，他自由了，原来如此。
这便是所谓的真相？
只是因为两个人的赌注，他的人生便被他们一手操控着，这三界中的芸芸众生，竟然都不过是一个棋局。
墨沉觉得这简直是荒谬，他从来没有听过如此荒谬的故事，但是虚极子的表情却告诉他，他并没有与他开玩笑。
这个世界的命运早已被编织好，只是到了最后，命运的线绳被墨沉紧紧抓着，他看着手中的命运却不知所措。
为什么是他，为什么偏偏是他。
“所有的棋子，都已经各就各位。”虚极子拉着他的手，缓缓地抚摸着棋盘，每一个棋子的位置。
“这里，是凤灵，他是昆仑保留下来的，为了阻止你。这里是玉鼎真人，他原本是寂无创造出的……最完美的试验品，只可惜，现在变成失败品了，昆仑收留了他。”老人带着他的手，继续道“这里……是莫离，白霄……帝君，王母……巫绉，小玉……”
墨沉的手开始发抖。
“这里是玉帝……然后是……”
墨沉喊道“不要说了！”
“……”虚极子却强行的将他的手按在一颗白棋上“这里，是杨戬……”
“戬……”墨沉抱紧自己“为什么，会是他。”
“昆仑的九渊琴，是唯一能够压制寂无，压制你的武器，因为那把琴，是由寂无的心血化成的。而他将那把琴赐予给了杨戬。”
墨沉震惊的无法言语，只是怔怔的听着，虚极子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
“墨沉，现在选择权在你手上，这个世界的未来，便在你的一念之间。”
“笑话，真是太可笑了！”墨沉又哭又笑“这三界与我有什么关系，三界的命运自有三界众生掌握，说什么命运系于我身上，不觉得太荒谬了吗？”
“墨沉……”虚极子悲哀的看着他“对于寂无空和昆仑来说，这个世界皆是他们眨眼间便能毁灭的，但是，这个世界还有很长的未来。”
“够了，你不要再说了！”墨沉咬牙“把这什么棋盘也带走，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墨沉，我看着这个世界已经太久太久了。”虚极子苦笑“我如今，将这些告诉你，已经是犯了大忌，我只希望，我所做的是值得的。”
墨沉听此震惊的瞪大眼睛“你……”
“墨沉，我便是混源棋盘，也是被创造出来监视你的，我会告诉你这些，只是不想让你继续彷徨下去，你必须给自己，给这三界一个选择。”
虚极子的身体突然发出莹白色的光芒，墨沉心里一跳，他发现虚极子的气息十分絮乱。
“之后的路，我已经没有办法在看着你走下去，墨沉……保重。”虚极子的声音停了。
“你，你没事吧。”墨沉有些担忧“虚极子？”
他的灵魂熔化在空气里。
“虚极子？”
风忽然吹过，一片叶子轻轻的飘在棋盘上。
墨沉呆呆的跪坐在地上，茫然的看着前方。
“虚弥……”
……
“呜……”杨戬突然感觉心里很痛。
“杨二哥？”哪吒转过身，混天绫将几人保护起来，他们此时正被妖魔包围，神族与魔族的矛盾终于无法掩盖下去。
人间的怨恨越来越浓厚，魔族便几乎是生生不息。
小金乌的光芒已经快被浓厚的魔气掩盖。
“这样下去……”哪吒抬头，看着天宫的方向。
为什么没有动静，杨戬背叛了天庭，哪吒虽然没有一同反下天，却也没有得到天庭的指示，就连他的爹，也没有找过他，他的两个哥哥，也不知在什么地方。
“墨沉……”杨戬捂着头，他刚才似乎看见他了，白发血眸，如同失落的孩童，麻木的走在充满了血腥的街道上。
“我在这里，戬……”男人的声音从灵魂深处传来。
杨戬猛然瞪大眼睛，他真的看见了，一个男人茫然的坐在树下，他的身上满是鲜血。
“沉！”他猛地俯身，朝下界飞去。
众人皆是惊讶，哮天犬看着主人离开的背影，有些哀伤。
“走吧。”
墨沉是故意呼唤杨戬的，他的灵魂碎片在杨戬的灵魂里，他自然能够感应到那个男人的位置，只是他不想让杨戬找到他，所以他故意的避开了他。
但是现在，他却必须见到他。
将这个东西，交个他。
墨沉摸着怀里的那枚圣果，笑了。
若是将这个东西交给了杨戬，之后该怎么办他并没有想出来，他抚着受伤的腹部，缓缓地站了起来，朝远方走去，再过上一会儿，杨戬便找过来了吧。
至少要在那之前，让自己变得稍微整洁一点。
第167章 若能相守
墨沉捂着受伤的腹部，一瘸一拐的走着。
虚弥已经死了，现在这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但是他知道，在他身后必然是跟着莫离和白霄二人，只是没有他的命令，那两人绝不会现身。
墨沉轻轻喘了一口气，浑身疲乏无力，这次他是真的走不动了，只能缓缓地靠着一颗老树坐了下来。
所有人都在等着他的选择，只是他从前一直不知道他们所说何意，直到方才不久，他才终于明白，这个选择究竟有多么残酷。
墨沉颤颤巍巍的从怀里掏出那枚圣果，圣果中散发着清凉的气息，他隐隐可以从中感受到一股极其轻快的脉动。
这里面将会诞生出真正的灵根守护者，无论如何，也要保护好它。
墨沉无神的看着天空。
“戬……”
他缓缓闭上眼睛“我在这里……戬……”
……
他的视野里依然是黑暗的，身体也越来越冰冷。
过了许久，他恍惚间似乎听见了一个焦急的呼唤，也许是幻觉吧。
不然他怎么听见了杨戬的声音。
然而，他被一双手臂紧紧的拉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温热的水滴一滴滴的洒在他的脸颊上，就好像是他的泪水一般。
“我找到你了，沉……我终于……找到你了。”
男人哽咽的拥紧了他，跪在地上，痛哭。
刺骨冰冷的风似乎穿透了他的皮肉，撕裂了他的骨髓。
他此时模样与从前变了许多，苍白色的长发，血色的眸，苍白的肌肤，宛如魔妖。
杨戬看着这个几乎不成人体的男人，脸色惨白，他甚至不敢拥抱这个男人，这个枯瘦的，伤痕累累，双目无神的男人，真的是他的沉吗？
他只害怕，自己这么轻轻一碰，这人就会化作烟灰消散。
墨沉虽然简单的整理了一番自己，但是他看不见，自然不知道自己身上的伤多么恐怖。所以他只是木木的看着杨戬，血色的眼睛依然没有神采。
杨戬这才发觉不对劲，这个男人的眼睛中什么都没有，灰蒙蒙的血色，他明明就在他的面前，却无法在他眼中看见自己的倒影。
而墨沉的神态，更是宛如死态。
“沉……沉……”杨戬近乎哆嗦着手，在墨沉眼前晃了几下。
没有任何的反应。
他已经瞎了……杨戬当即宛如九天轰鸣在大脑中。
瞎了，这个男人现在看不见他了。
墨沉听见杨戬喉中隐隐的哀鸣，又感受到温热的泪水大湿了自己的脸颊，男人悲哀的轻吻着他的眼角，墨沉转瞬间便明白了。
“别哭……”他有些困难的抬起双臂，拥住男人，轻轻抚摸着他的长发“别哭……别哭……”
远处，众人复杂的看着这一幕，一时间竟是酸涩满心。
这一身黑白融合，交杂在一起，似乎成了天地间最后一抹颜色。
……
杨戬横抱起墨沉，缓缓朝他们曾经的家走去。
怀中这个人轻的宛如一根羽毛，让杨戬生怕一不小心，就会被风吹走。
轻轻将怀里的人放在床铺上，他吩咐着哮天犬去准备一盆热水，然后轻手轻脚的去除了墨沉身上的衣物。
黑色的衣袍已经破烂不堪，上面还结着干了的血块，杨戬小心翼翼的揭去黑色的破布，生怕会弄疼墨沉，又见墨沉怀里掉出来的红色圣果，不由疑惑，但又想这是墨沉放在怀中贴身保护之物，想必是什么珍贵之物，便将圣果放在一旁的桌上。
哪知解开衣物，便看见男人身上惨不忍睹的伤疤，虽然已经结了疤，但这触目惊心的疤痕足以看出这人究竟经历了多少磨难。
他细细看去，竟是体无完肤，顿时心里又惊又怒，心揪紧的疼痛。
而这时，墨沉轻蹙起眉头，不安的抓紧了手下的床单，似是陷入了梦魇。杨戬心里更疼，便轻缓的握着他的手，放在唇边轻吻。
他还是来晚了，若是他能早些找到墨沉，他也不会遭遇如此劫难。
然而他不知的是，若是墨沉真的不想让他找到他，哪怕他们相隔咫尺，依然看不见对方。
许久，哮天犬敲了敲门。
“主人，水打来了。”哮天犬走在屏风前停了下来，他已经闻到了血腥味。
杨戬走了出去，接过水盆和布子。
哮天犬见他神情难看，担忧问道“主人，墨沉他……”
杨戬摇了摇头，眼底黯然。
“哮天犬，你下去吧。”
哮天犬犹豫的看了眼墨沉，然后点了点头，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杨戬持着布子，沾了沾水，轻柔的擦拭着墨沉的身体，只是每到一个伤口，他的双手便颤栗一次。
这么多的伤口，其中有好几道是在心脏上，他究竟是如何撑下来的。
杨戬越想越是后怕，他不知道，若是他没有找到墨沉，若是墨沉离他而去，他该怎么办。
担忧惊恐之下，他不禁握紧了男人细瘦的手腕，感受着轻浅的脉搏声音，又觉得不够，便顺着墨沉的眼睑吻了吻。
男人的唇瓣十分苍白，毫无血色，已经干裂开来，杨戬心疼的舔了舔，直到他的唇瓣染上水色，才小心的含在嘴中吸吮着。
舌尖扫动着他的唇瓣，传来淡淡的血腥味道。
杨戬小心的抵开墨沉的唇瓣，牙关，长舌轻轻卷着对方的舌，细微的舔舐。
“唔……”终究墨沉还是感觉口中有一个湿滑柔软的东西在扫动，他此时正是半梦半醒，下意识的缠着对方的舌，丝丝津水从唇角流出，又被一个湿软的东西卷走了。
“戬……”感受到杨戬身上熟悉的气息，他的眉舒缓下来，却依然是晕沉着。
杨戬不忍再打扰他，便在他唇瓣上啄了啄。
“沉……好好睡一觉，别担心。”
身下的人唇角微勾，沉沉的睡了过去。
一觉无梦，这么长时间以来，还是第一次他如此安宁的熟睡着。
墨沉在睡梦中，也依稀能感受到一股温暖的目光一直笼罩着他，熟悉的气息将他紧紧拥抱着，清除了他所有的不安。
身上的伤口被杨戬小心的擦拭，上了药，墨沉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身体好了许多，他缓缓地揭开被子，坐了起来。
眼前依然是黑暗。
他其实已经习惯了这样的黑暗，不过好在他还能听见，能够感知到。
墨沉朝旁边摩挲的摆了摆手，他有些疑惑，杨戬似乎不在他身边，也许是有什么事情要去处理？
他伸着手，抚摸着周围的东西。床铺，床帏，大致摸准了床沿的位置，他拉紧了身上的衣袍，慢吞吞的将身体移到床沿处，伸出脚试探着地板。
却突然，他的皮肤感受到一股清凉的风。
怎么会有风？
他有些茫然看着前方，他的感知告诉他，屋里似乎进来了一个人。
对方离他越来越近，而他身上熟悉的气息也让墨沉安下心，那人正是杨戬。
墨沉微微一笑“戬……”
他唤着那人的名字，那人便激动的冲上前来，紧紧的抱着他不愿意松手。
墨沉便笑了。
“我没事了，戬，我回来了。”
周围万籁俱静，寂静的有些可怕。
墨沉有些奇怪，为何杨戬不说话？
便有些疑惑的说道“戬？你怎么了？为何不说话？”
杨戬圈着他的手臂僵硬了。
连带着，整个屋子，乃至屋外聚在门口的人们的气息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能感受到门外似乎站了许多人，他也能感觉到对面，男人身上愈加浓厚的悲伤与绝望。
墨沉心里咯噔一跳，心里不安起来。
“戬？”为何，不说话。
墨沉只感觉道杨戬身上的气息霎时变化，他突然伸手，紧紧的抱住他，抵着他的肩膀。墨沉感觉到肩膀处被什么温热的水滴打湿了，他张张口，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他此时明白了。
原来不是他不说话，而是他已然听不见了。
想起巫绉所言，失去五感，堕落黑暗，也许下一刻，他便会失去嗅觉，味觉，触觉。
最后他会变成什么样？
到了这个地步，他却低低的笑了。
“没有关系的……戬……没关系的。”他抚摸着男人的长发，安抚的轻抚着他的脊背。
没有关系的。
只是，他听不见男人悲痛欲绝的哭泣。
杨戬这一生从不轻易落泪，这两千年来，他将所有的痛苦与委屈全部咽在肚中，却是在遇见了墨沉，将这一生的泪水几乎流尽。
屋外，众人沉默。
原本为墨沉的苏醒而感到高兴，却哪知竟会看见这样的一幕。
白发血眸的男子抱着黑发黑眸的神者，他微微抬起头，双眼无神的看着窗外，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十分温暖。
而那人脸上的笑容又让他们觉得，这阳光如此的苍白无力。
……
杨戬推开房门，墨沉已经睡下，他虽知墨沉现在听不见，却依然轻手轻脚的合上了房门。
凤灵和哮天犬在屋外的树下看着他。
杨戬定定的看着凤灵，许久，凤灵微微侧头，不忍再看着那双黑眸。
“凤灵，我上次派你们二人去寻找师父，你们可有何线索？”
哮天犬摇了摇头“不曾看见他，我们去了金霞洞，那里并没有人，只是看那样子似乎是很久没有住人了，之后我们又去了别处去寻，也没有他的下落，就连我这鼻子都闻不到他的气味了。”
“是吗？”杨戬猜到了这个答案，事实上他派他们二人去查玉鼎的下落，便是猜到玉鼎真人也许遭遇不测。
“属下无能。”哮天犬心里愧疚。
“这不能怪你。”杨戬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人法力无边，你自然不是他的对手，又怎能找到师父。”
“这……”哮天犬疑惑不解“主人的意思是……”
“只是不知，那带走师父的人，究竟是何目的？”
他心知白霄和玉鼎只间有些渊源，只怕带走玉鼎真人的，便是白霄了。
只是他若是要找到师父，必然要先找到白霄，或者是莫离。
但那两人想来行踪诡测难辨，他定然是寻不到那二人。索性白霄似乎对自己的师父有着暧昧的情愫，想必师父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杨戬看着墨沉睡着的屋门，心里更加沉重。
他之前输了一道法力，发现他身体里竟隐藏着一股奇怪的力量，那些宛如一团雾气，停滞在他的经脉中。
只是他毕竟不是医者，而其他人也是束手无策，他想这三界修为高深者也不在其数，定会有法子治好他。
在这竹林里住了几日，这几日杨戬对墨沉无微不至的照顾着，这让墨沉有些不知所措，他从未如此被人照料，尤其是被杨戬。
但是他现在看不见，又听不见，原先还能依仗声音分辨周围的事物，此时却是站在原地，寸步难行。
这般，他自嘲的笑了笑，想他曾经也是威风凛凛，如此光辉的居于高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哪知今日落得这般下场。
墨沉这般笑容恰好落在杨戬眼中，他心里刺疼了一下，便上前吻住了墨沉，这激烈的吻过了许久才逐渐平静下来。
墨沉微微喘息，有些疑惑的抓着杨戬的手臂。
对方在他的手心上轻轻的写下几个字，墨沉微愣，然后展颜笑了。
“你还有我。”
是啊，我还有你。
只是他终究是不舍的杨戬为他心疼，他也不知这样的自己该如何陪他天长地久。
第168章 心愿
之后，待墨沉身上的伤口好了许多，杨戬便带着他离开竹园。
墨沉不疑他，只是仍由他牵着他的手，跟着他走着。
山川，河流，森林，平原……杨戬每到一个地方，心里便沉重一分。
西方菩萨，佛祖，东方真人，道祖，他一一找去，又只看见一道道冰冷的石门紧紧关锁着。
杨戬垂眸，便又带着墨沉去了他的师伯那里，依旧无果，就好像突然这世间，所有熟悉的人都离开，只剩下他们二人。
杨戬心里焦虑万分，却不能流露出半分，生怕被墨沉察觉到。
只是他不知，墨沉如今对周围人情绪的波动异常敏感，他知道杨戬心里焦虑，却是不点破。
墨沉如今听不见，杨戬只得在他手心里写字。
第4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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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节
“你是谁？”墨沉问。
男孩嬉笑道“我是你，你是我。”
“你不是我。”墨沉摇头“我是我，你是你，你勿要戏弄我。”
“嗯？我没有戏弄你。”男孩爬到他身边，定定的看着他的眼睛，墨沉这才发现，这孩子虽然长着他小时候的模样，却有一双蓝绿色的眼睛。
这双眼睛！
墨沉大惊失色的推开他。
“是你！”
“嗯？”男孩疑惑，他站起身来，俯视着他。
“你为何还不放过我，你究竟想要我做什么？我如今已经没有让你利用的价值了，你还想要我做什么？”墨沉竭嘶底里的喊道。
“利用？”男孩缓缓抚摸着他的眼睛，说道“我从来都没想过利用你，这些，不都是你自己的选择吗？”
“你所做的一切，皆是你的选择，旁人是无法干预你的。”
男孩的眼睛很美丽，就跟他的真身一样，那种跨越性别的美丽是无法用任何语言描述。但是墨沉却看着男孩眼睛中的倒影，恐惧的开始发抖。
“是不是很熟悉？墨？”男孩浅浅的笑了“在我的眼里，你看见了什么？”
白色的长发，血色的眼睛，与曾经幻境中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墨沉感觉，自己的世界破碎了。
“是……我，为什么会是我！”他捂着头结巴道“不，那不是我，那个人不是我，我根本没有做过那些事情，我……我是谁？”
大脑一片浆糊“我究竟是谁？我是沉香，不，不对，沉香已经消失了，我是墨沉，墨沉……”
“你不是沉香，也不是墨沉，你是我的墨。”男孩轻笑“你所看到的那些幻象都是真实发生过的，无论是天柱倒塌，还是地面塌陷，那个曾在千万年前毁了这个世界的人，就是真实的你。”
“不……”墨沉看着眼前的男孩。
男孩从怀里拿出红色的圣果，墨沉猛地瞪大眼睛。
“圣果怎么会在你的手里？”良久，他猛地回过神“那只乌鸦是你！是你引我过去的。”
男孩将圣果放在他的手心，慢慢说道“你的速度太慢了，墨，这是三界新的灵根，玉帝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
墨沉怔怔的接过它。
“只要它发芽开花，新的百花王将从这里诞生，墨，你若是销毁它，这三界就真的毁了哦，你会毁了它，对吗。”男孩逼近他的脸颊道“这三界已经变成这幅模样，留着也是碍眼，不如吞噬了他，你是这样想的，对吗？”
“你恨着他们吧，你如今变成这幅模样，在凡间受到这么大多的苦难，那个女孩，那个老人，他们明明是无辜的，可是他们却死了，你一定很恨吧。”
墨沉摇头，他没有资格去恨，因为他自己也曾做过这样的恶事。
他喃喃着“你不要逼我，不要逼我，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男孩捧住了他的脸颊，轻声在他耳边说道
“墨，你不想要报复吗？”
一句话止住了他所有的挣扎。
“你的爹娘是怎么死的，你的朋友又是怎么死的，还有你的妹妹，你的爱人，你不想要报仇吗？这三界，玉帝，都毁了才好。”
“毁了……”墨沉怔怔的跟着念到。
“没错，毁了他们。”男孩笑眯了眼“所有人的罪孽，都会随着这毁灭消失殆尽，到时候，这三界将并入‘地狱’的领地，随便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不是吗？”
墨沉的脑海中划过了许多画面，恨意重新充斥了他的身体。
男孩见此，满意的笑了。
突然，一声苍老而如同古钟的声音狠狠敲击着他的识海。
“醒过来，墨沉！你已经陷入梦魇了。”
男孩一惊，他面色狰狞了“该死的虚极子。”
“墨沉，勿要继续沉睡下去了，快些醒过来吧。”那声音不断的呼唤着。
墨沉感觉身体里突然传来一股清凉的感觉，他恢复了意识，视线落在男孩身上。
“空……”
男孩有些痛苦的捂着胸口，他低声咒骂了一声，冷笑道“墨沉，你可要考虑清楚了，该怎么选择。”
语毕，他化作乌鸦，消散在梦境里。
墨沉木然的跪坐在原地，一片黑色的羽毛飘落在他的手心，他呵呵的笑了。
墨沉缓缓睁开眼，已经天黑了，而他的面前则是身着白色道袍的白衣老者，白须及腰，纤尘不染的白袍仿佛染着淡淡的光晕，更显得仙风道骨。
而老者却神情复杂的看着他。
“虚极子。”墨沉抬起头，笑了，泪水染满了脸颊。
……
昆仑山，开满了莲花的山洞里，寂无空猛地喷出一口血。
“虚极子！”他咬牙切齿，他回头看着身后躺在软榻上的金发男子，怒火烧满了眼中。
这家伙，沉睡了竟然也这么难以对付，竟然派了虚极子。
不过，这一招下去，这个棋子也就彻底毁了。
寂无空冷笑“昆仑，这一棋局，你输定了。”
第166章 最终的真相
“虚极子。”墨沉抬起头，慢慢的说道。
他在笑，但是泪水却盈满了眼眶，滑落在泥土里。
虚极子复杂的看着他，然后，这个一直以来都如同世外高人，高深莫测，却总是笑呵呵的长者，慢慢垂下头，白色的长袍铺撒在地上，长者单膝跪地，恭敬，却也生硬。
“南方领主，虚弥，参见陛下。”
轰！墨沉感觉，自己的意识被轰成了碎片。
虚极子，虚弥……
南方领主，一向神秘莫测，从来没有现身过，而在南边更是被云雾遮掩，无人得知那里是什么景象，就连墨沉也未曾去往南方领界。
他从未想过，这个领主竟然会离自己这么近，更没有想到……他竟然会是，虚极子！
……
沉默，起风了，枯黄的叶子打着旋落在墨沉的指尖，他怔了怔，笑道，笑的如此悲凉和无力。
他终于明白了，所有的一切。
虚极子，昆仑，寂无空。
原来一切，都是这么简单，只是他从未深思过，应该说他根本不敢深思，他怕一旦揭开真相，自己便真的万劫不复。
但是真相却如此血淋淋的摆置在眼前。
他抚摸着冰凉的棋盘，圆润光滑的棋子就如同记忆里的那样，纵横摆放着。
“我其实……一直都很清楚。”墨沉睁着红色的眸子，望着苍茫的天空。
可是，他看不见了。
“莫离，白霄，你，就连巫绉也是其中的一环吧，所有的人都清楚的知道真相，唯有我……依然在欺骗自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过只是他们手中的一枚棋子，纵然我拥有了力量，拥有了地狱界主的王位又能如何？我依然摆脱不了命运，就像这枚棋子一样……”男人的脸颊滑下一道晶莹的泪水。
“所有的一切，都被铺好了，而我只需要朝前走，便足够了，对吗？虚弥……”
“陛下……”
虚极子席地而坐，白色的须发铺散在地上，他周身都散发着乳白色的光晕，他和墨沉相对而坐，在他们中间，是混源棋盘。
虚极子看着墨沉，眼中划过一丝不忍。
虚极子慢慢的说道“墨沉……你可知这混源棋盘的来历？”
墨沉闭上眼睛，听着虚极说道。
“这白棋是昆仑，黑棋是寂无空，而这棋盘，则是这个世界的命运，也是它的未来。”
“墨沉，你曾经去过不周山，想必是看见了这个世界的历史，便应该知道，你的两个师父并不是普通的人。”
“我知道，寂无空，乃是初始者，也是地狱的创造者。而‘昆仑’，便是这个世界的创世者。”墨沉半垂这眼帘，说道。
虚极子叹了口气“他们之间已经历经了三世了，我并不清楚他们之间的故事，只是知道，他们有一个孩子，这个孩子你应该知道。”
墨沉一怔，只听见虚极子缓缓说道“那孩子的名字叫做‘冥殇’”
“冥殇女神……是……”墨沉不敢置信。
“只不过，那并不是他们此世的孩子，具体来说，应该是上一世的孩子。”虚极子说道。
昆仑，原本不叫昆仑，只是因为世界起初，祂走到了一座山，那座山传来了异界的气息，祂便留在了那里，后人称那山为昆仑山，祂便以这山为自己的名字，从此，祂叫‘昆仑’。
之后祂遇见了寂无空，那时祂并不知道寂无是故意找祂的，祂也不知道祂们曾有三世的过去，祂忘记了一切，忘记了祂曾经的名字，也忘记了寂无，而唯一证明的只有他们曾经的孩子，冥殇。
那孩子是异界的神袛，她循着他们的气息，来到了这个世界，然而谁也没有想到，她竟会爱上了未来的天帝，也没有人想到，她会为了这个世界放弃自己的灵魂，选择救赎众生。
寂无空是如此宠溺着这个孩子，祂赐予了她最美丽的容颜，最强大的灵魂，以及无尽的荣耀。祂对她的期望有多高，对这三界就有多么痛恨。
墨沉怔了，他从未想过，昆仑与寂无空之间会有怎样的过去，他的意识里，那两人一直形影不离。
虚极子继续说道“我虽然不知道祂们前世发生了什么的，但是从寂无的反应来看，应该并不完美，祂其实是恨着昆仑的啊。那时，冥殇魂飞魄散，由于她是自愿放弃了自己的灵魂，所以寂无空没有办法恢复她的灵魂，那时，寂无原本想要吞噬了这个世界，但是昆仑制止了他，他们在虚无中战斗了千年，只是他们的力量几乎不分上下，自然分不出输赢。后来，昆仑提出了一个赌注，那赌注便是这局棋。”
虚极子勾勒着棋盘的线条，淡淡说道“他们在虚无中下了千万年的棋，寂无空象征着黑棋，昆仑象征白棋，若是寂无赢了，这三界将沦为‘地狱’的养料，若是昆仑赢了，寂无将要切断三界与‘地狱’之间的联系，从此，这个世界将成为一个独立体。”
“但是，黑棋明明快要胜利了，为什么……”墨沉喃喃着。
对啊，为什么呢？
“为什么黑棋会停下，这是我思考了千万年，都想不通的问题。”虚极子牵强的笑道“在这之前，已经有无数破碎的世界被‘地狱’吸收，分解，昆仑很清楚，若是寂无赢了这一局，这个世界，便真的毁了。所以，到了最后一步，祂们做了新的交易，寂无空答应了昆仑的要求，寂无认为这个世界最终会自取灭亡，而昆仑却认为这个世界的命运不该是如此，所以……祂们将最后的选择交给了这个世界，而最后一颗黑棋，并没有被摆在棋盘上。”
虚极子抬起手，抓着墨沉的手摸向最后一个交叉点。
墨沉颤颤巍巍的抬起头，他的唇瓣开始发抖，声音也开始颤抖。
“是……我……我就是最后一颗黑棋，是不是。”墨沉蜷起手指，悲凉的说道。
“是……你。”虚极子不忍的闭上眼睛。
“你的身体来自于昆仑，他赐予你强大的肉体，而你的灵魂，是寂无空的，但是寂无操控了你的灵魂和意识，所以，你成为了他最强大的武器，千万年前，你用紫玉箫几乎毁灭了整个三界，当时，凤凰一族划破时空逃离了三界，却不想王族的血脉遗漏了下来，而那凤凰幼子感受到了你的威胁，自动开启了血脉中的力量，强行打开时空，带着你一同穿越了时空……这算是，间接的解救了那个世界。”
“是……凤灵……”
“不错。”虚极子垂眸“但是，虽然你离开了那个时间段，却并不意味着你身上的命运消失了，沉香身上维系着打乱三界的天条，于是你的灵魂被他吸引了，你刚进入沉香的身体里，就吞噬了他的灵魂，拥有了人的感情，从那时起，寂无空发觉他的计划被打破了，一旦拥有了情感，就意味着你拥有了弱点，不出他所料，你爱上了杨戬。”
所以，他才会迫不及待的……
墨沉浑身冒冷汗，他想起了杨戬，想起了深渊之火。
“杨戬的身体日益虚弱后，他与杨戬做了协议，协议的内容是，刘沉香将成为这三界新的司法天神，拥有无人可以撼动的强大力量，同时，刘沉香将成为昆仑与寂无空唯一的弟子和继承人，这是当时杨戬的要求，而他付出的代价便是他的灵魂和生命，很划算的买卖。至少杨戬是这么认为的。”
墨沉死死的咬着下嘴唇。
“那个……傻瓜！”
“墨沉，你以为你舅舅体内的深渊之火真的是你们灵魂交融才会传到他身上的吗？其实，那深渊之火是寂无空故意放进去的，他的原意是杀了杨戬，只是他猜到了你会为了杨戬去地狱，所以，他故意将地狱界主的位置传给了你，你的灵魂太过于干净，很容易受到污染，他本是希望借此将你的魔性激发出来，谁知昆仑竟然会送你清心诀，一直压制着你心里的杀戮之心。”
“之后，你为了杨戬放弃了自己的身体，其实也相当于解开了寂无对你的操控，这一点是寂无没有想到的。”
墨沉听此，记忆往回，他猛地恍然大悟。
他终于明白了，为何寂无那时会说，他自由了，原来如此。
这便是所谓的真相？
只是因为两个人的赌注，他的人生便被他们一手操控着，这三界中的芸芸众生，竟然都不过是一个棋局。
墨沉觉得这简直是荒谬，他从来没有听过如此荒谬的故事，但是虚极子的表情却告诉他，他并没有与他开玩笑。
这个世界的命运早已被编织好，只是到了最后，命运的线绳被墨沉紧紧抓着，他看着手中的命运却不知所措。
为什么是他，为什么偏偏是他。
“所有的棋子，都已经各就各位。”虚极子拉着他的手，缓缓地抚摸着棋盘，每一个棋子的位置。
“这里，是凤灵，他是昆仑保留下来的，为了阻止你。这里是玉鼎真人，他原本是寂无创造出的……最完美的试验品，只可惜，现在变成失败品了，昆仑收留了他。”老人带着他的手，继续道“这里……是莫离，白霄……帝君，王母……巫绉，小玉……”
墨沉的手开始发抖。
“这里是玉帝……然后是……”
墨沉喊道“不要说了！”
“……”虚极子却强行的将他的手按在一颗白棋上“这里，是杨戬……”
“戬……”墨沉抱紧自己“为什么，会是他。”
“昆仑的九渊琴，是唯一能够压制寂无，压制你的武器，因为那把琴，是由寂无的心血化成的。而他将那把琴赐予给了杨戬。”
墨沉震惊的无法言语，只是怔怔的听着，虚极子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
“墨沉，现在选择权在你手上，这个世界的未来，便在你的一念之间。”
“笑话，真是太可笑了！”墨沉又哭又笑“这三界与我有什么关系，三界的命运自有三界众生掌握，说什么命运系于我身上，不觉得太荒谬了吗？”
“墨沉……”虚极子悲哀的看着他“对于寂无空和昆仑来说，这个世界皆是他们眨眼间便能毁灭的，但是，这个世界还有很长的未来。”
“够了，你不要再说了！”墨沉咬牙“把这什么棋盘也带走，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墨沉，我看着这个世界已经太久太久了。”虚极子苦笑“我如今，将这些告诉你，已经是犯了大忌，我只希望，我所做的是值得的。”
墨沉听此震惊的瞪大眼睛“你……”
“墨沉，我便是混源棋盘，也是被创造出来监视你的，我会告诉你这些，只是不想让你继续彷徨下去，你必须给自己，给这三界一个选择。”
虚极子的身体突然发出莹白色的光芒，墨沉心里一跳，他发现虚极子的气息十分絮乱。
“之后的路，我已经没有办法在看着你走下去，墨沉……保重。”虚极子的声音停了。
“你，你没事吧。”墨沉有些担忧“虚极子？”
他的灵魂熔化在空气里。
“虚极子？”
风忽然吹过，一片叶子轻轻的飘在棋盘上。
墨沉呆呆的跪坐在地上，茫然的看着前方。
“虚弥……”
……
“呜……”杨戬突然感觉心里很痛。
“杨二哥？”哪吒转过身，混天绫将几人保护起来，他们此时正被妖魔包围，神族与魔族的矛盾终于无法掩盖下去。
人间的怨恨越来越浓厚，魔族便几乎是生生不息。
小金乌的光芒已经快被浓厚的魔气掩盖。
“这样下去……”哪吒抬头，看着天宫的方向。
为什么没有动静，杨戬背叛了天庭，哪吒虽然没有一同反下天，却也没有得到天庭的指示，就连他的爹，也没有找过他，他的两个哥哥，也不知在什么地方。
“墨沉……”杨戬捂着头，他刚才似乎看见他了，白发血眸，如同失落的孩童，麻木的走在充满了血腥的街道上。
“我在这里，戬……”男人的声音从灵魂深处传来。
杨戬猛然瞪大眼睛，他真的看见了，一个男人茫然的坐在树下，他的身上满是鲜血。
“沉！”他猛地俯身，朝下界飞去。
众人皆是惊讶，哮天犬看着主人离开的背影，有些哀伤。
“走吧。”
墨沉是故意呼唤杨戬的，他的灵魂碎片在杨戬的灵魂里，他自然能够感应到那个男人的位置，只是他不想让杨戬找到他，所以他故意的避开了他。
但是现在，他却必须见到他。
将这个东西，交个他。
墨沉摸着怀里的那枚圣果，笑了。
若是将这个东西交给了杨戬，之后该怎么办他并没有想出来，他抚着受伤的腹部，缓缓地站了起来，朝远方走去，再过上一会儿，杨戬便找过来了吧。
至少要在那之前，让自己变得稍微整洁一点。
第167章 若能相守
墨沉捂着受伤的腹部，一瘸一拐的走着。
虚弥已经死了，现在这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但是他知道，在他身后必然是跟着莫离和白霄二人，只是没有他的命令，那两人绝不会现身。
墨沉轻轻喘了一口气，浑身疲乏无力，这次他是真的走不动了，只能缓缓地靠着一颗老树坐了下来。
所有人都在等着他的选择，只是他从前一直不知道他们所说何意，直到方才不久，他才终于明白，这个选择究竟有多么残酷。
墨沉颤颤巍巍的从怀里掏出那枚圣果，圣果中散发着清凉的气息，他隐隐可以从中感受到一股极其轻快的脉动。
这里面将会诞生出真正的灵根守护者，无论如何，也要保护好它。
墨沉无神的看着天空。
“戬……”
他缓缓闭上眼睛“我在这里……戬……”
……
他的视野里依然是黑暗的，身体也越来越冰冷。
过了许久，他恍惚间似乎听见了一个焦急的呼唤，也许是幻觉吧。
不然他怎么听见了杨戬的声音。
然而，他被一双手臂紧紧的拉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温热的水滴一滴滴的洒在他的脸颊上，就好像是他的泪水一般。
“我找到你了，沉……我终于……找到你了。”
男人哽咽的拥紧了他，跪在地上，痛哭。
刺骨冰冷的风似乎穿透了他的皮肉，撕裂了他的骨髓。
他此时模样与从前变了许多，苍白色的长发，血色的眸，苍白的肌肤，宛如魔妖。
杨戬看着这个几乎不成人体的男人，脸色惨白，他甚至不敢拥抱这个男人，这个枯瘦的，伤痕累累，双目无神的男人，真的是他的沉吗？
他只害怕，自己这么轻轻一碰，这人就会化作烟灰消散。
墨沉虽然简单的整理了一番自己，但是他看不见，自然不知道自己身上的伤多么恐怖。所以他只是木木的看着杨戬，血色的眼睛依然没有神采。
杨戬这才发觉不对劲，这个男人的眼睛中什么都没有，灰蒙蒙的血色，他明明就在他的面前，却无法在他眼中看见自己的倒影。
而墨沉的神态，更是宛如死态。
“沉……沉……”杨戬近乎哆嗦着手，在墨沉眼前晃了几下。
没有任何的反应。
他已经瞎了……杨戬当即宛如九天轰鸣在大脑中。
瞎了，这个男人现在看不见他了。
墨沉听见杨戬喉中隐隐的哀鸣，又感受到温热的泪水大湿了自己的脸颊，男人悲哀的轻吻着他的眼角，墨沉转瞬间便明白了。
“别哭……”他有些困难的抬起双臂，拥住男人，轻轻抚摸着他的长发“别哭……别哭……”
远处，众人复杂的看着这一幕，一时间竟是酸涩满心。
这一身黑白融合，交杂在一起，似乎成了天地间最后一抹颜色。
……
杨戬横抱起墨沉，缓缓朝他们曾经的家走去。
怀中这个人轻的宛如一根羽毛，让杨戬生怕一不小心，就会被风吹走。
轻轻将怀里的人放在床铺上，他吩咐着哮天犬去准备一盆热水，然后轻手轻脚的去除了墨沉身上的衣物。
黑色的衣袍已经破烂不堪，上面还结着干了的血块，杨戬小心翼翼的揭去黑色的破布，生怕会弄疼墨沉，又见墨沉怀里掉出来的红色圣果，不由疑惑，但又想这是墨沉放在怀中贴身保护之物，想必是什么珍贵之物，便将圣果放在一旁的桌上。
哪知解开衣物，便看见男人身上惨不忍睹的伤疤，虽然已经结了疤，但这触目惊心的疤痕足以看出这人究竟经历了多少磨难。
他细细看去，竟是体无完肤，顿时心里又惊又怒，心揪紧的疼痛。
而这时，墨沉轻蹙起眉头，不安的抓紧了手下的床单，似是陷入了梦魇。杨戬心里更疼，便轻缓的握着他的手，放在唇边轻吻。
他还是来晚了，若是他能早些找到墨沉，他也不会遭遇如此劫难。
然而他不知的是，若是墨沉真的不想让他找到他，哪怕他们相隔咫尺，依然看不见对方。
许久，哮天犬敲了敲门。
“主人，水打来了。”哮天犬走在屏风前停了下来，他已经闻到了血腥味。
杨戬走了出去，接过水盆和布子。
哮天犬见他神情难看，担忧问道“主人，墨沉他……”
杨戬摇了摇头，眼底黯然。
“哮天犬，你下去吧。”
哮天犬犹豫的看了眼墨沉，然后点了点头，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杨戬持着布子，沾了沾水，轻柔的擦拭着墨沉的身体，只是每到一个伤口，他的双手便颤栗一次。
这么多的伤口，其中有好几道是在心脏上，他究竟是如何撑下来的。
杨戬越想越是后怕，他不知道，若是他没有找到墨沉，若是墨沉离他而去，他该怎么办。
担忧惊恐之下，他不禁握紧了男人细瘦的手腕，感受着轻浅的脉搏声音，又觉得不够，便顺着墨沉的眼睑吻了吻。
男人的唇瓣十分苍白，毫无血色，已经干裂开来，杨戬心疼的舔了舔，直到他的唇瓣染上水色，才小心的含在嘴中吸吮着。
舌尖扫动着他的唇瓣，传来淡淡的血腥味道。
杨戬小心的抵开墨沉的唇瓣，牙关，长舌轻轻卷着对方的舌，细微的舔舐。
“唔……”终究墨沉还是感觉口中有一个湿滑柔软的东西在扫动，他此时正是半梦半醒，下意识的缠着对方的舌，丝丝津水从唇角流出，又被一个湿软的东西卷走了。
“戬……”感受到杨戬身上熟悉的气息，他的眉舒缓下来，却依然是晕沉着。
杨戬不忍再打扰他，便在他唇瓣上啄了啄。
“沉……好好睡一觉，别担心。”
身下的人唇角微勾，沉沉的睡了过去。
一觉无梦，这么长时间以来，还是第一次他如此安宁的熟睡着。
墨沉在睡梦中，也依稀能感受到一股温暖的目光一直笼罩着他，熟悉的气息将他紧紧拥抱着，清除了他所有的不安。
身上的伤口被杨戬小心的擦拭，上了药，墨沉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身体好了许多，他缓缓地揭开被子，坐了起来。
眼前依然是黑暗。
他其实已经习惯了这样的黑暗，不过好在他还能听见，能够感知到。
墨沉朝旁边摩挲的摆了摆手，他有些疑惑，杨戬似乎不在他身边，也许是有什么事情要去处理？
他伸着手，抚摸着周围的东西。床铺，床帏，大致摸准了床沿的位置，他拉紧了身上的衣袍，慢吞吞的将身体移到床沿处，伸出脚试探着地板。
却突然，他的皮肤感受到一股清凉的风。
怎么会有风？
他有些茫然看着前方，他的感知告诉他，屋里似乎进来了一个人。
对方离他越来越近，而他身上熟悉的气息也让墨沉安下心，那人正是杨戬。
墨沉微微一笑“戬……”
他唤着那人的名字，那人便激动的冲上前来，紧紧的抱着他不愿意松手。
墨沉便笑了。
“我没事了，戬，我回来了。”
周围万籁俱静，寂静的有些可怕。
墨沉有些奇怪，为何杨戬不说话？
便有些疑惑的说道“戬？你怎么了？为何不说话？”
杨戬圈着他的手臂僵硬了。
连带着，整个屋子，乃至屋外聚在门口的人们的气息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能感受到门外似乎站了许多人，他也能感觉到对面，男人身上愈加浓厚的悲伤与绝望。
墨沉心里咯噔一跳，心里不安起来。
“戬？”为何，不说话。
墨沉只感觉道杨戬身上的气息霎时变化，他突然伸手，紧紧的抱住他，抵着他的肩膀。墨沉感觉到肩膀处被什么温热的水滴打湿了，他张张口，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他此时明白了。
原来不是他不说话，而是他已然听不见了。
想起巫绉所言，失去五感，堕落黑暗，也许下一刻，他便会失去嗅觉，味觉，触觉。
最后他会变成什么样？
到了这个地步，他却低低的笑了。
“没有关系的……戬……没关系的。”他抚摸着男人的长发，安抚的轻抚着他的脊背。
没有关系的。
只是，他听不见男人悲痛欲绝的哭泣。
杨戬这一生从不轻易落泪，这两千年来，他将所有的痛苦与委屈全部咽在肚中，却是在遇见了墨沉，将这一生的泪水几乎流尽。
屋外，众人沉默。
原本为墨沉的苏醒而感到高兴，却哪知竟会看见这样的一幕。
白发血眸的男子抱着黑发黑眸的神者，他微微抬起头，双眼无神的看着窗外，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十分温暖。
而那人脸上的笑容又让他们觉得，这阳光如此的苍白无力。
……
杨戬推开房门，墨沉已经睡下，他虽知墨沉现在听不见，却依然轻手轻脚的合上了房门。
凤灵和哮天犬在屋外的树下看着他。
杨戬定定的看着凤灵，许久，凤灵微微侧头，不忍再看着那双黑眸。
“凤灵，我上次派你们二人去寻找师父，你们可有何线索？”
哮天犬摇了摇头“不曾看见他，我们去了金霞洞，那里并没有人，只是看那样子似乎是很久没有住人了，之后我们又去了别处去寻，也没有他的下落，就连我这鼻子都闻不到他的气味了。”
“是吗？”杨戬猜到了这个答案，事实上他派他们二人去查玉鼎的下落，便是猜到玉鼎真人也许遭遇不测。
“属下无能。”哮天犬心里愧疚。
“这不能怪你。”杨戬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人法力无边，你自然不是他的对手，又怎能找到师父。”
“这……”哮天犬疑惑不解“主人的意思是……”
“只是不知，那带走师父的人，究竟是何目的？”
他心知白霄和玉鼎只间有些渊源，只怕带走玉鼎真人的，便是白霄了。
只是他若是要找到师父，必然要先找到白霄，或者是莫离。
但那两人想来行踪诡测难辨，他定然是寻不到那二人。索性白霄似乎对自己的师父有着暧昧的情愫，想必师父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杨戬看着墨沉睡着的屋门，心里更加沉重。
他之前输了一道法力，发现他身体里竟隐藏着一股奇怪的力量，那些宛如一团雾气，停滞在他的经脉中。
只是他毕竟不是医者，而其他人也是束手无策，他想这三界修为高深者也不在其数，定会有法子治好他。
在这竹林里住了几日，这几日杨戬对墨沉无微不至的照顾着，这让墨沉有些不知所措，他从未如此被人照料，尤其是被杨戬。
但是他现在看不见，又听不见，原先还能依仗声音分辨周围的事物，此时却是站在原地，寸步难行。
这般，他自嘲的笑了笑，想他曾经也是威风凛凛，如此光辉的居于高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哪知今日落得这般下场。
墨沉这般笑容恰好落在杨戬眼中，他心里刺疼了一下，便上前吻住了墨沉，这激烈的吻过了许久才逐渐平静下来。
墨沉微微喘息，有些疑惑的抓着杨戬的手臂。
对方在他的手心上轻轻的写下几个字，墨沉微愣，然后展颜笑了。
“你还有我。”
是啊，我还有你。
只是他终究是不舍的杨戬为他心疼，他也不知这样的自己该如何陪他天长地久。
第168章 心愿
之后，待墨沉身上的伤口好了许多，杨戬便带着他离开竹园。
墨沉不疑他，只是仍由他牵着他的手，跟着他走着。
山川，河流，森林，平原……杨戬每到一个地方，心里便沉重一分。
西方菩萨，佛祖，东方真人，道祖，他一一找去，又只看见一道道冰冷的石门紧紧关锁着。
杨戬垂眸，便又带着墨沉去了他的师伯那里，依旧无果，就好像突然这世间，所有熟悉的人都离开，只剩下他们二人。
杨戬心里焦虑万分，却不能流露出半分，生怕被墨沉察觉到。
只是他不知，墨沉如今对周围人情绪的波动异常敏感，他知道杨戬心里焦虑，却是不点破。
墨沉如今听不见，杨戬只得在他手心里写字。
第49节
恋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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