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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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莲灯]与君相伴 作者:梦里来客
第54节
他们都是自私的人，他根本没有资格说他。
“我不是！”玉帝辩解“我爱她，我只是要找到她，给她一个完美的世界。”
“玉帝，你的野心，太大了，这就是你我不同的地方。”墨沉垂眸说“冥殇死了，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她根本就不在地狱。”
他残忍的看着帝王逐渐发白的脸，快意的说“另外，我便是你要找的地狱界主，墨沉。你想要做什么，我都可以视而不见，唯独，你不该伤害我的爹娘，不该伤害杨戬，玉帝，我要杀了你！”
帝王震惊的瞪大眼睛。
男子抬起右手，青黑色的火焰形成一把弓，他对准了帝王，发出最后一箭。
“不要！”突然，一道白色光团从帝王手中的剑中浮现，光团挡在帝王身前，墨沉见此，惊诧下急忙又射出一箭，击飞了前一支箭。
光团里，略些模糊的轮廓可以看出，那该是一个美丽的女子。
帝王像丢了魂魄，呆呆的看着她，所有的感情聚成了一个字。
“殇……”
女子缓缓回过身，悲哀的看着帝王，那熟悉的气息让帝王浑身颤栗起来。
虚空，寂无空执棋的手停下了，他怔怔的看着突然出现的那枚白棋。
“冥殇。”
女子祈求的看着墨沉说道“请住手，墨沉，请你放过他。”
“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墨沉淡淡说道“即使我放过了他，他自己也无法放自己。”
被捆缚住在三界，没有自由，多么可悲。
帝王的脸白了，他颤抖的试图碰触女子，却扑了空，他不相信，便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这个动作。女子见了，神情哀戚。
“你现在看见的并不是真的我，我已经死了，现在的我只是一抹意识俯在了这把剑上。”她说“放手吧，你该放手了。”
帝王抓着剑，像个孩子不安的摇头。
“不，不是，冥殇，你回来了对不对，我知错了……”帝王茫然的重复着。
冥殇哀恸，食指划过他的脸颊，穿空了。
“你已经不是曾经的你了。”冥殇朝后退了一步，她缓缓跪下身，在帝王后悔痛苦的目光下，她说“陛下，还记得曾经答应过冥殇的誓言吗？”
玉帝眼中的恐惧越来越浓厚。
一边，墨沉沉默的看着女子，他想他知道她要做什么了。
冥殇抱住自己的身体，轻笑“陛下忘了，但是冥殇不能忘记，我在你身边呆了千万年之久，一直……在看着，承蒙陛下厚爱，冥殇只觉得惶恐，如今，只希望陛下能，重归天位，善待，善待……”
一直在看着！！这句话似钟声回荡在帝王的脑海里，他感觉心里有片东西，塌陷了，彻底的失去了。
冥殇化作一道白光，猛然的冲向下界，白光在半空中被四道光束拦住。
墨沉感觉大事不妙，想要阻拦，却见女子突然回过身，他被女子眼中的决绝惊住了。
他看见女人唇瓣一张一合，她竟然在度化那些怨魂，这个女人是疯了吗？
玉帝惊恐的看着这一幕，他猛然间记得，用凤凰精血重新开启的五方血阵一旦开始运转，便将封锁世间所有的魂魄，意识，然后吞噬他们。
这是他当初因凤凰逃走，愤怒之下修改了血阵，并且强行加上的规则。
“不！”帝王眼睁睁的看着那道白光被东南西北四道光束同时囚住，汇聚到昆仑山，最后一道血阵里，白光融入污秽的血阵中，被众多困住的怨魂撕扯。
这一幕掀起了他脑海中最深刻的那个记忆，那个美丽的女子，一步步走上祭台，用自己的灵魂平息了众生的怨怼。
一瞬间，重合了。
“啊啊啊！！”这个帝王，彻底的痴颠了。
墨沉完全被眼前的一幕惊住了，他惊愕的看着那个自称冥殇的女人被血阵拖走。
但其实，他最震惊的是，那个女人是自愿的。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墨沉心情复杂，他突然间觉得手中的紫玉箫十分烫手。
那些怨魂有成百上千条，她只是一抹意识，又能做到什么？凭她的力量如何能阻拦他们。
此时，昆仑山上空，只见那道红色的光束猛地摇晃了一下，这时，所有的黑雾都朝这里涌来，墨沉眼皮一跳，体内的力量突然自行运转，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的扯了出来。
第180章 棋陨
墨沉痛苦的呻吟了一声，身体里突然迸出无数道黑色的光线，射向天空，与那几个光柱融汇成一体。
他忍住痛楚，惊愕的抬头，只见半空中，一道道纯黑色雕有金丝纹路红色血莲的柱子在四个方位的血阵里逐渐的浮现。四个长柱发射出四道光屏，将这片大陆笼罩起来，而天空则被青蓝色的光屏掩盖。
昆仑山处，红色的光猛地冲向光屏，就像玻璃被打碎了，光屏碎裂，一片片砸到地面上。
墨沉记得，在很久以前，天柱倒塌，天空破碎，就是这般景象。
霎时，整个世界暗了下来，墨沉心彻底沉了。
地狱界门，粉碎了。
“果真是……地狱啊。”玉帝此时突然冷静下来，他转头对脸色难看的墨沉笑了“墨沉，这次，她真的走了。”
“……”
玉帝苦涩一笑“我知道你想杀了我，因为就连我也想杀了自己，墨沉，你相信吗，我最初，真的想做一个受众生爱戴的帝王。”
“我信。”不知为何，看到这个帝王现在的模样，墨沉突然发现，他不恨他了。
当爱情夹杂了太多东西，便会变质，然后就不再是曾经的爱情了，他醒悟的太晚，
帝王释怀了，他起身，追随着冥殇，投入血阵中。
墨沉彻底震撼。
……
此时，只见有无数道光从四面八方快速飞来，就如同流星一颗颗划去，不同的是，这些‘流星’的目的地却是那个被打碎的通道。
墨沉站在山顶，看着万千数不尽的各色光团以最快的速度，逃离此界，他突然间很想笑，这个时候，无论是神，还是魔，倒是出乎一致的达成了同一协议。
地狱界门破碎了，三界颠倒，日月星辰斗转星移，立在边界支撑天地的不周山骤然倒塌，一块又一块的晶莹的碎片从天空中降下来，就像雪花纷纷扬扬，但是墨沉却知道，这是天规。
真的，就这么毁了吗？
杨戬焦虑的赶到昆仑山时，恰好看见黑衣长袍的男子站在最顶端，他侧身眺望着远处开始奔溃的天地，苍白色的长发披散到地面，随风舞动。映衬着身后，红色与黑色相互交织的天空，众生哀鸣的大地，这个男人单薄的似乎会被风卷走。
“墨沉！”杨戬不禁喊道，没有人知道当他醒来的时候，发现人去楼空时究竟有多绝望。
男子转眸，眼眶似乎红了。
他伸出手，接住了那些飞舞的晶莹光点，杨戬甚至有一种错觉，似乎这个男人也要随着这些光点消散。
心里升起巨大的恐惧，他冲了上去。
“墨沉，你要做什么？”他握着男人的手，焦急的问道。
墨沉笑了笑“戬，我刚才看见冥殇了。”
“？”
“她死了，玉帝……去找她了。”
杨戬猛然间明白了，他觉得自己的喉咙干涩的说不出话来。
“冥殇成功了，我先前以为，她度化的是那些被束缚的怨灵，现在我才明白，她度化的，是玉帝。”同时还有我，墨沉便想起冥殇的那个眼神，充满了决绝和满足。
杨戬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他紧紧的将男子拥住，死死的不放。
“你要离开我吗？沉，你要走吗？”男人说着，声音有些哽咽了。
墨沉听着男人的挽留，突然就觉得，他毁了这个男人的一生，这个骄傲的，清冷的，高贵的神袛，终于被他拉下了云端，一起沉沦于黑暗中。
墨沉突然觉得鼻子有些酸涩，泪水不听使唤的落了下来，只是他伸手掩上了杨戬的眼睛，不让他看他这么狼狈的一面。
“沉……”视线被挡住，杨戬浑身颤抖了一下，无力的抓着他的胳膊。
他开始害怕了。
“我好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男人笑着，却又哭着。
只是杨戬只听见墨沉话中的解脱，却没有看见他离别的泪水。
“我这一生，最喜欢的，就是舅舅了。”没有说爱，是害怕这个字太炽热，几乎会灼烧他的灵魂。
杨戬睫毛轻轻颤抖，墨沉便说“戬，天亮后，就是我的生辰了。”
“那么，沉想要什么礼物呢？”杨戬干涩的问。
“礼物吗？”墨沉很努力的在思索“那就……送我一刻的相守吧。”
“……好……”
“笨蛋。”
“你说笨蛋，那便是笨蛋吧。”
“傻。”
“嗯，反正有你陪着我一起傻。”
墨沉哭了，只是他没有发出声音。
杨戬觉得不对劲，他想要睁开眼睛，就听见墨沉说“戬，别睁开眼睛。”
墨沉吻了吻他的唇，黑暗里，杨戬只感觉到柔软的唇在他唇瓣上轻轻一点，没有半点情色，十分缱绻温柔，却令人忧伤。
“我爱你，等我。”
对不起，可是，我不想让你看见我消失的样子，墨沉的身体逐渐的透明，最后化作黑色的光粒，猛地冲向地狱界门粉碎的地方。
……
早在两千年前，他为了救杨戬已经死了。之后，他的身体注入地狱界门，可以说，他如今得身体是地狱界门所化。
只有他才能修补这个空洞，墨沉思索了许久，终于知道自己背负的责任，原来这便是命运，一切都是早已经注定好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这个时刻。
墨沉想通后，就不害怕了。
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的会是什么下场，但他知道，他绝不会让那两人得逞。
自此，正如帝君所言，天道被重击，天规也支离破碎，三界众生皆离去，从此，神的力量会逐渐的消散。
是以寂无输了，昆仑也输了，这便是他的选择。
在男人的身体融入地狱界门那一刹那，整个天地猛然轰鸣了一声，宛如一曲哀鸣，血阵化作光粒，随着地狱界门一起消失。
无尽的虚空，寂无空看着棋盘一点点的开裂，那枚孤独的遗留在棋盘外的黑棋悄无声息的落向地面，寂无空伸手接住了它，然而，那黑棋一点点的破碎，逐渐的化作粉末，消散在空气中。
他知道，这一刻，墨沉赢了。
寂无空捂着眼睛，干涩的笑了。
“赢得漂亮，墨沉。”他输了，昆仑也没落到好处，真不愧是他啊。
“恭喜你，终于获得了自由。”他捂着眼睛，笑的苦涩。
黑雾退散，整个世界安静地有些不可思议，就连弥散在空气里的味道也逐渐的消散。
三界恢复了平静，杨戬缓缓的睁开眼睛，恰好，第一缕阳光投向地面，黑雾逐渐的退散，金乌的光辉退散了黑暗。
很温暖。
细碎的金色光粒跳跃在空气中，又飞舞穿梭在云层间，由无数神秘符文组成的光带若隐若现在天幕上，那些光带飞速的旋转，移动，最后像烟花一样，爆破在空气中。
一场金色的雨降落下来，只是刹那间的金碧辉煌，掩盖了世间所有丑陋。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般美丽的光景，就宛如火中涅槃重生的凤凰，万物迎来了生机与希望。
当神魔皆逝去时，天规的存在，便毫无意义。
杨戬看着远处的河山，风卷起了黑色的长发，染上些许苍凉。
“我也爱你，沉。”唯寂静天地间，只有那个白色的身影，寂寞，孤独。
第181章 最后
时间仿佛过去了许久，又仿佛只是一个瞬息。
杨戬抱着九渊琴走了。
三尖两刃刀发出耀眼的蓝色光辉，自行飞到杨戬身前，挡住了他的去路。三首蛟跪在他的面前，杨戬顿了顿，他俯视着这个男子，问“三首蛟，你说你是欲念所化，那么现在，你看见了什么？”
三首蛟悲哀的闭上眼睛。
“属下，什么都没有看见。”
“是吗？”杨戬清雅的笑了，一如当初那个温润如玉的神袛。
“三首蛟，你跟在本君身边已有两千年，现在，你已功德圆满，你走吧。”
男子说完，就抱着九渊琴一步步下了山。
三首蛟跪在地上，没有回头，也没有挽留。
杨戬的心里，平静如水，没有丝毫的欲念，他知道，失去了那个男人，他便真的成了无求无欲的神，又或者是魔。
不过现在没有了神，没有了魔，是神还是魔，又有什么关系？
三首蛟想了想，他看着初生的太阳，开始思索以后自己该去哪里？
杨戬走了许久，因为他没有动用自己的法力，所以他走的很慢。
等他下了山时，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
他接着朝前走，又走了许久，直到身边枯木逢春，万物复苏，白骨被黄沙淹没，破败的村子又有了炊烟袅袅。
他看见了一个女人，一个长相很普通的女人。
女人在给村里的人看病，她丝毫不嫌弃的为一个蓬头垢面的老人擦脸，这一天，她坐在一个简易的小屋子里，看病的人排成一条长龙。
过了很久，一直到夕阳西下，女人为最后一位老太太抓了药，送走了老人，这才看向门外不远处，这个看了她一整天的男子。
“是你。”她微微一笑，挽起了袖子，笑容温暖“好久没有看到你了，杨戬哥哥，你是来找师父的吗？”
女子正是墨玉。
杨戬摇了摇头“不，我只是路经此地。”
墨玉点了点头，为他倾了一杯茶。
“你，过得好吗？”
“嗯？称不上好不好，只是比以前充实了许多。”墨玉笑眯眯的说道“你知道，前几年的那场战争真是令人忐忑不安，我当时差点以为世界末日要到了呢。”
杨戬持着茶杯，顿了顿。“是吗？”
“嗯，虽然过去很久了，但是我一直记忆深刻。”墨玉说着有些惆怅“只是，我下了山又觉得很奇怪，大家一开始还心有余悸，只是过了几日，就突然间忘记了所有事情，他们以为那段日子只是人间的战争爆发所致，只有我一个人记得，很奇怪是不是。”
杨戬沉默不语。
那是因为，天道在一点点的修复这个世界，当神魔陨落，为了世界的合理性，它会一点点抹除神的存在，最后这个世界会是什么走向呢？
“那段时间，我真的很难过，因为只有我和师父，还有哮天犬记得，这种格格不入的感觉，真是糟糕透了。”说完，女人轻浅的微笑“不过，我又想，也许这便是新生吧，总会有些东西逝去，再也回不去了。”
一时间，屋内沉默的气息压抑的让杨戬有些难受。
“啊，对了，杨戬哥哥，师父他啊带哮天犬出去采药了，估计要过上一会儿才回来，难得遇见你了，今晚你就别走了，留下来一起吃饭吧，哮天犬也想你了，经常问起你呢。”
墨玉对于杨戬的身份倒止口不提，聪明如她，怎么会猜不到眼前这人的身份呢？
只不过，人世间，谁不是戴着一个面具，面具下或悲或喜，她又何必拆穿。
哮天犬回来的时候，看见坐在桌前清俊的男子，当即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扑上去，抱着自家主人的大腿开始哭诉了，大约就是那个臭猴子怎么欺负自己云云。
杨戬无奈的拿着绣帕给自家宠物擦脸，直让哮天犬感动的热泪盈眶。
当晚，杨戬和哮天犬一人提着一壶酒挤在屋顶聊了一个晚上。
杨戬看着月亮，想着墨沉，哮天犬就看着月亮，想着凤灵。
两人看着看着，同时叹了一口气，然后杨戬一愣，突然间就想笑，两人相视了一眼，便真的哈哈大笑起来。
“那个死凤凰也不知怎么样了。”哮天犬口不择言道“主人，墨沉呢？那小子真的抛弃你了。”
“我也不知道。”杨戬想起墨沉最后那句‘等我’，突然很想脱了那个死小孩的裤子狠狠的打他的屁股。
第二天，杨戬看着墨玉熟练背起包袱，似乎要上山。杨戬好奇之下，也跟着去了。
女子站在山谷，将手探入清凉的水中，然后整条河被净化了。
杨戬这才明白，为何她走到哪里，那里便会恢复生机勃勃，他想到墨沉交给他的那枚圣果，将它交给了女子。
“保护好它，墨玉。”杨戬没有告诉她，她是最后的灵根守护者，他希望这个女子能活得轻松一些。
女子心有疑虑，依然接过了灵根，杨戬终于松了一口气，觉得背负在身上的重担总算解脱了。
当天晚上，女子和斗战胜佛去了下一个小镇，墨玉问杨戬要不要和她一起去，杨戬想了想，觉得还是算了。
他在外面走了这么长时间，突然间有些厌倦了。
没有墨沉，似乎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杨戬有些担忧接下来的日子该如何度过。
他带着哮天犬回了昆仑山。
……
“我知道，你会回来的。”男人淡淡说道。
杨戬淡定的挥了挥手，示意哮天犬先出去。
黑犬有些委屈的哼唧了几声，听话的退了出去，于是整个洞府，唯有杨戬，和眼前这个男人。
“昆仑神，可是要回这个的。”杨戬挥袖，九渊琴静静的浮在半空中。
男子摇了摇头，他身着华贵的白色长袍，浅金色的长发蜿蜒在脚边，与寂无空相似的美丽面容虚幻而脆弱。
“九渊琴既然已经认你为主，哪里有收回之理。”
“是吗？”杨戬收回了九渊琴，随意的坐在看满莲花的水池边，淡淡说道“那么，昆仑大神突然来此，是为何事？”
“我……只是来看看。”
“看看？”杨戬似笑非笑道“是来看看你和寂无空的赌注戏耍了多少人吗？”
男子闻之，露出无奈的神情。
杨戬嗤笑“我不想知道你们究竟想要做什么？但现在一切已经结束了，昆仑，你还来做什么呢？”
“你心里在怨恨我们，杨戬。”
“……”说的可真是废话，杨戬冷笑，换是你的爱人丢下你走了，你还会淡定的坐在这里跟我闲扯吗？
但事实上，昆仑的爱人真的丢下他走了，而杨戬此时依旧很淡定。
昆仑便苦笑“杨戬，不瞒你说，我曾经亏欠了一个人太多，因为一些事情，我伤害了他整整三世。”
“那个人，是寂无空吧。”杨戬说。
“是。”昆仑垂眸“我知道他爱我，我也知道他恨我，我死后，他便追寻着我的灵魂找了过来，但是，我还是伤害了他，从那以后，他的怨恨化作了地狱，我那时便猜到他想要吞噬这个世界，所以，我与他打了这个赌注。”
听着男人用缓慢而没有情绪的语调讲述着他的故事，杨戬听完后，觉得这真是荒谬而可笑。
你伤害了他，他来报复你，然后你们之间的恩怨牵扯了整整三个世界。
可真是大手笔。
“我要走了。”说了许久，昆仑抬头看着杨戬，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杨戬点了点头，他巴不得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这两人。
昆仑突然长叹一口气，十分疲倦，杨戬听着，突然觉得这人也很可怜，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他偏偏要两全其美，到了最后，谁都没有抓住。
听说寂无空轮回转世了，然后昆仑醒来的时候，人已经离开了。
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心情，从前一直被那个人追逐着，一世又一世的纠缠，突然间，那人自己选择放手离开，应该会长舒一口气吧？
真的是这样吗？杨戬看着昆仑眼底的痛苦，默默的转过视线。
之后，昆仑就走了，他对他说，其实他的名字不叫昆仑，因为他一直呆在昆仑山，所以后人就叫他昆仑，而他真正的名字叫做‘华’，光辉的意思。
杨戬念着这个字，觉得这个字充满了寂寥与沧桑。
之后，昆仑山就空了，杨戬心安理得的占据了昆仑神曾经的住所，也就是地狱界门第一次打开的地方。
山谷的日子是缓慢的，无聊的，他偶尔也会找墨玉嗑嗑家常，聊聊人生，谈谈理想，直到墨玉死后，陪他嗑家常聊人生谈理想的就变成那只猴子了。
又过了几年，他在人间看见了一个穿着杏黄长袍的男人，他看着男人眼熟，便追了上去，只见那男人突然消失在空气里。
杨戬没有放在心上，后来他听说，人间突然出现了一个名叫修真界的地方，凡是修真者都会脱离凡界，前往修真界修道，直到他们能够破碎虚空，去往其他世界。
杨戬突然间想起了那个杏黄长袍的男人，应该说是帝王，原来是他啊。
天道所致，这世间再无神魔，经历了无数场战役，这个世界的灵气逐渐枯竭，至今，已经所剩无几，所以，凡人修真，更是难上加难。幸亏那日冥殇拼死抱住了他的魂魄，而后，这位帝王用自己的灵魂开辟出了一个新的空间，同时，还有众多未曾离去的神灵也献上了自己的一份力量。
杨戬思索了许久，很不人道的将自家师父师伯洞府里的秘籍搜刮了去，全部捐献了。他在凡间呆了几十年，墨玉此时已经转世了，这是她的第三世，这一世她刚出生就被斗战胜佛拐走了，声称与她有缘，便做了师徒。
杨戬闻之呆滞了一刻钟，半晌才反应过来他竟然慢了一步，原本他是想让小姑娘拜他为师的。
后来想了想，又觉得也许跟在斗战胜佛身边会更好一点，杨戬看着屁颠屁颠的跟在斗战胜佛身后笑容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心里默默念着，墨沉，你妹妹被那臭猴子拐走了，你若是回来了，可别怪我。
但转眼又想，谁知道那臭小子何时会回来，也许此生都回不来了。
这么想着，杨戬突然间，眼眶湿润了。
第182章 与君相伴 修
修行的日子总是枯燥乏味的，但好在,还有哮天犬陪着他。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昆仑山了，只是有一天，外界突然传来轰隆隆的声音，昆仑山脚下的一个阵法突然被破坏了，惊扰了昆仑山内修行的修道者。杨戬出去看了一眼，发现一个长得很奇怪的东西远远的驶了进来。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奇怪的东西叫做汽车。
杨戬呆了呆，就出去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感觉自己果真已经老了。看着大街上露着胳膊大腿，穿着要多清凉就有多清凉的女孩子，他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原来现在的女孩子都这么开放了吗？
他在凡尘转悠了几圈，过去曾经被战争摧毁的地方如今建起了高楼大厦，原先被屠城的中原地带，如今人们来来往往，川流不息，络绎不绝，就连灌江口也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曾经受过伤的地方，如今五彩缤纷，繁华热闹，过去所经历的所有战争与杀戮被淹没在城市喧嚣之下，似乎曾经的一切都是一场黄粱一梦。
原来，时间真的能洗刷一切。
……
后来，他还是回了昆仑山，原因很简单，他讨厌吵闹的地方。
回来的时候，哮天犬还是蹲在昆仑山的山头，静静的看着远处的云。说句实话，一条黑色的狗蹲在山头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的姿势，看着实在怪异了些。
而这条狗还时不时会蹦出几句酸溜溜的诗词，杨戬实在受不了，就打发他住在山头了。于是每当月圆之日，他就能听见几声嚎叫。
哮天犬说，那是文艺，它是一只文艺的狗，杨戬觉得也许前些日子，哮天犬去了人间染上了一些不好的东西，想着，又把它打发回了人间，打算以毒攻毒。
于是，昆仑山终于安静了，啊，杨戬顺便把之前那些被凡人破坏的阵法修复了，毕竟他并不喜欢自己家里总是闯入一些奇奇怪怪的人，而那些人还拿着更加奇怪的仪器摸来摸去，这就更加糟糕了。
又过了许久，人间已经到了二十一世纪，这个时代出现了一个很热门的词，名叫科技。杨戬时而仰望天空，他听说人类似乎发明了一种东西，可以飞到太空去，还有一种叫卫星的东西可以探测到任何地方。
当时杨戬抱着一丝侥幸，若是能探测到任何地方，那能不能帮他探测到墨沉在哪里？于是他就收拾了一下行李，跑到人间上起了学，最后以不错的成绩考入xxxx大学，之后还参与了国际xxxx研究所，历经几年，他满怀失望的回了昆仑山。
算了，他还是守在这谷底吧，听昆仑说那个叫地狱门的东西就在这里，他只要静静的等着就好。
过了几天，哮天犬拎着大包小包回来了，杨戬见到他第一眼差点把他当做妖魔给灭了，这个烫着卷毛的红发妖怪决计不是他那又萌又蠢任劳任怨的哮天犬。
但事实上，哮天犬弹了弹自己的毛，说现在人间流行这个，杨戬看着他的红毛抽搐了许久，将黑犬扔进天池里狠狠的洗刷了几遍，什么不学，偏偏学这些不好的东西。
之后，哮天犬又回到了他的专属房间。
他在人间遇到了许多人，也经历了许多事，比如他刚好赶上了xx革命，深深的为凡人的智慧所折服，一个晚上，他拉着杨戬叽叽喳喳的说，现在的人可以上天入地，真是了不得。还好月宫早已经毁了，只剩下了一片黄沙，不然定然要掀起一阵狂热非议。
杨戬听着有些不耐烦了，哮天犬连着喝了几壶酒，醉醺醺的唱起歌来，五音不全的声音让杨戬脑门上蹦出好几个青筋。
“主人，你说那只死鸟会不会忘了我啊。”就在杨戬忍无可忍的要把他踹出去时，哮天犬突然安静的说“我想他了，主人。”
这句话猛然戳中了杨戬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他顿住了，望着远处，似乎在想什么，良久，他揉了揉哮天犬的头发。
“主人，我在人间交了好多朋友，去了好多地方，可是……我还是觉得心里空荡荡的，这里，好孤独。”
孤独啊，杨戬也提着酒喝起来了。
于是一人一狗在山头萧瑟的风中唱起了歌，歌声回荡在山谷里，令所有的生物都毛骨悚然的缩了起来。
第二天，昆仑山上突然传来一声凤凰鸣叫，杨戬被那叫声惊醒了，他揉了揉眼睛，满怀着怨气飘了出去，即使你们这些人类科技发达了，可以上天入海了，但也请不要大清早扰人清梦否？
到了门外，他被一个金色的东西闪瞎了眼睛。
“主人，黑毛，本大爷回来了，哈哈哈哈！”金发的男人狂笑，哮天犬看着他，傻眼了，指着他哆哆嗦嗦的说不出话。
“黑毛，你咋傻了？”凤灵对着男人扑了过去“本大爷找了你整整三千四百多个世界，怎么样，感动吧，我知道你肯定感动的说不出话了，哈哈哈哈。”
虽然笑着，但是凤灵却知道那段岁月究竟有多么难熬，他去了无数个平行世界，见到了无数个哮天犬，但是他知道，那些人都不是他，他是独一无二的。
哮天犬的眼眶红了，他看着这个金色发光体，依然是曾经那个骚包的样子，只是看着越来越喜欢了，只是听着他的声音，就觉得空落落的地方被填满了。
看着凤凰喋喋不休的样子，哮天犬咧嘴笑了，第一个反应就是堵上他嘴，用嘴。
家里又多了一个成员，对于杨戬来说真是满满的忧伤，每天看着两人打情骂俏，欢喜冤家的样子，真是羡煞神也。
某天夜里，杨戬路过两人的房间，只听见“嗯嗯啊啊”的和谐声，他爆发了。
第二天，将两人连包快递到了十万八千里远的地方，明明知道他现在是单身狗一只，还故意在他面前炫耀，找死。
当然，内心吐槽无数，外表依然淡定，端的是一副清冷高贵的神袛模样。
人间百年弹指而过，昆仑山迎来了两个新的客人，原来是孙悟空和墨玉，师徒两拎着礼物看望杨戬，杨戬看着如今亭亭玉立的少女便不禁感慨，有一种吾家女儿初长成的欣慰感。
墨玉恭恭敬敬的跪拜了他，杨戬将少女扶起来，墨玉便泪眼婆娑的说，她经历了十世，终于赎清罪过，如今她已经想起了所有，比如墨沉，比如杨戬，比如刘彦昌和杨婵，比如她死去很久的姥姥。
她说，她这一生十分满足了，再也没有其他的需求。
杨戬安慰着哭泣的少女，无奈的看了眼在一旁状似吹着口哨一副我是路人的猴子，猴子干咳了一下说“玉儿，该走了。”
墨玉依依不舍的与他们分别，她还清了罪果，功德圆满，如今入了仙籍，总算能够破碎虚空，脱离凡尘，杨戬就看着两人去了其他世界旅游去了。
日子不咸不淡的过着，后来，已经转世的哪吒和莫离也来串门了，红色的少年站在墨黑的巨蟒头顶，鲜红的混天绫缠绕在巨蟒周围，破开云层翻腾而来。
杨戬才知道，原来当初莫离叼着灵珠子进入了轮回隧道，而好巧不巧的是，莫离强行穿梭时空受到了重伤，陷入轮回，而哪吒反而被保护的很好，所以之后，记得一切的变成了哪吒，忘记前尘的变成了莫离。一个是蛇妖，一个是降妖者，两人在凡间追追杀杀，令人捧腹大笑。
虽然之后，莫离恢复了记忆，于是两人和好了。
离开前，莫离疑惑的看着他问“杨戬，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走吗？呆在昆仑山，迟早会被凡人看见吧。”
杨戬听此摇了摇头，莫离变叹了口气，之后，他们也跟着离开了这里，至少杨戬很久很久没有再见到他们。
来看他的人有很多，除去人间时不时就闯入的大批人马，便是曾经的一些仙友，比如他那些师伯们，时不时来骚扰他，问他玉鼎真人的下落，杨戬说他也不知道，师父和白霄早都不知道去哪个桃源隐居，坐享天伦了。
师伯们很伤感，对他说，昔日不该对他袖手旁观，那段时间，杨戬带着墨沉四处求医，哪知这些上古的神灵皆以闭关为由，拒不接见。
就连三界劫难，众神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等着最后一刻，纷纷逃离。
杨戬看着这一群白花花胡子的老头子，突然间觉得他还是喜欢自家师父的模样，不管是之前的痞子样，还是之后俊美出尘的模样。
送走了一波又一波聒噪的神仙妖魔，昆仑山又安静了一段时间。
然后某天，东边又打起来了，自家后院出了事，杨戬当即赶了过去，只看见金红的凤凰和一条蓝色的龙打的不亦乐乎，幸亏他在昆仑山设下了结界，不然指不定第二天，这里的动静就上了人间名叫互联网的东西上。
而在下方，只见身着绿衣的少女和哮天犬纷纷劝架，哪知那两只完全打到兴头上，皆是充耳不闻。
杨戬走到两人中间，那绿衣的少女看见他，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杨戬想了一会儿，发现记忆里并没有这个人，于是他淡定拿出九渊琴，拨动几下，一龙一凤都蔫了，乖乖的化回原型站在他面前，垂下头，如同两个做了坏事的学生。
“敖春？”杨戬惊讶的看着眼前熟悉的男人，可不就是敖春吗。
八太子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看着杨戬，脸颊微红。杨戬蹙眉，深深觉得这画风有些诡异。
“你羞涩脸红个毛啊，靠之！”绿衣少女很暴力，一个暴栗打在八太子的脑门上。
杨戬看着觉得自己的头也开始疼了，这暴力的模样看着还真是令人牙疼。
“咳咳，那个……嗯，二郎神，我是丁香。”
“……Σ( ° △ °|||)︴”这是杨戬。
……
丁香小姑娘滔滔不绝的说明了来意，原来当初敖听心找到真龙遗迹，二话不说带着龙族去了真龙的地盘修炼去了，丁香在敖春的帮助下，直接鬼修，历经一千年五百年，终于修得仙体。
说到这里，丁香有些愧疚，她修得仙体后也恢复了过去的记忆，后来又遇到了恰好穿越时空的凤灵，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感觉自己对不起墨沉和杨戬。
八太子愧疚的问起了墨沉，杨戬说，他已经走了，八太子伤感的垂下头。一时间，气氛变得沉重而压抑。
之后，杨戬才知道，原来凤灵早先穿梭时空不小心闯入了龙族地盘，一向相看两厌的两人当即打了起来，最后凤灵完爆了敖春，于是某龙记住了这仇，直到这次两人又见面了，潜心修炼的敖春当即抓着兵器与凤灵打了起来，连来这里的目的都忘了。
丁香说到这里咬牙切齿的揪着男人的耳朵，直说待回家了再收拾他。
杨戬看着这一幕，突然笑了，白袍的神袛，乌发垂地，笑容柔和，清雅出尘，犹如毫无瑕疵的暖玉打造而成，众人看着瞬间，痴了。
……
很久很久以后，来昆仑山旅游的人越来越多了，杨戬索性就不再出山，只是呆在山谷抚琴，日日夜夜，看着地狱界门的地方。
某天，一个少女背着重重的登山包，小心翼翼的穿过一堆乱石，她看着眼前的标记，欲哭无泪，又是这里！她已经经过这里三次了。
没错，她很悲剧的迷路了，在这里转了一个上午还是没有找到出路，早知道就不追那只鸟了。
少女哭丧着脸，嘟囔着。她本来是跟着人群一起，只是半途看见一只鸟，瞬间，母爱大发，深爱摄影的少女拿着摄像机，跟着小鸟，离队伍越来越远。
等到反应过来，她发现自己已经走不出去了。
奇怪，为什么走不出这里呢？少女沿着一条溪流，慢慢走着，突然间，她听见了琴音。
那琴音飘飘渺渺，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犹如云烟一般清淡，她听着听着，原本有些恐惧担忧的心情突然放松了。
会是谁在这个偏僻的地方弹琴呢？少女疑惑的顺着琴音走了过去。
不管怎么说，这里若是有人那便再好不过，也许她可以走出这里了。
她感觉自己走了许久，只是太阳迟迟没有下山，少女走的脚磨破了皮，终于看见，荒芜的山下，只见一个白衣的男子正席地抚琴。
那男子身着古装，白色长袍纤尘不染，漆黑的长发由一根白色的发带系在腰间，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棕色。
男人离得有些远，她看不清他的面孔，但却能看见男人额间的金纹，极其美丽，他垂着眼帘，白皙修长的手在琴身上浮动，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犹如高山之清雪，水中之青莲，清冷华贵。
她张大了嘴巴，第一次见到这么美得人。
“你……是何人？”男子停下抚琴的动作，缓缓抬眼，漆黑的眸子无情无欲，如同高高在上的神袛，只是一个眼神，却让她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好……可怕……
他真的是人吗？
“是误闯进来的吗？”杨戬听见了少女心中的话，差点失笑，没想到他还能被称作可怕，真是令人怀念啊。
“对……对不起，我……我迷路了。”少女结结巴巴的朝后退去。
杨戬抱着琴朝她走去“我送你出去……”
第5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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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节
他们都是自私的人，他根本没有资格说他。
“我不是！”玉帝辩解“我爱她，我只是要找到她，给她一个完美的世界。”
“玉帝，你的野心，太大了，这就是你我不同的地方。”墨沉垂眸说“冥殇死了，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她根本就不在地狱。”
他残忍的看着帝王逐渐发白的脸，快意的说“另外，我便是你要找的地狱界主，墨沉。你想要做什么，我都可以视而不见，唯独，你不该伤害我的爹娘，不该伤害杨戬，玉帝，我要杀了你！”
帝王震惊的瞪大眼睛。
男子抬起右手，青黑色的火焰形成一把弓，他对准了帝王，发出最后一箭。
“不要！”突然，一道白色光团从帝王手中的剑中浮现，光团挡在帝王身前，墨沉见此，惊诧下急忙又射出一箭，击飞了前一支箭。
光团里，略些模糊的轮廓可以看出，那该是一个美丽的女子。
帝王像丢了魂魄，呆呆的看着她，所有的感情聚成了一个字。
“殇……”
女子缓缓回过身，悲哀的看着帝王，那熟悉的气息让帝王浑身颤栗起来。
虚空，寂无空执棋的手停下了，他怔怔的看着突然出现的那枚白棋。
“冥殇。”
女子祈求的看着墨沉说道“请住手，墨沉，请你放过他。”
“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墨沉淡淡说道“即使我放过了他，他自己也无法放自己。”
被捆缚住在三界，没有自由，多么可悲。
帝王的脸白了，他颤抖的试图碰触女子，却扑了空，他不相信，便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这个动作。女子见了，神情哀戚。
“你现在看见的并不是真的我，我已经死了，现在的我只是一抹意识俯在了这把剑上。”她说“放手吧，你该放手了。”
帝王抓着剑，像个孩子不安的摇头。
“不，不是，冥殇，你回来了对不对，我知错了……”帝王茫然的重复着。
冥殇哀恸，食指划过他的脸颊，穿空了。
“你已经不是曾经的你了。”冥殇朝后退了一步，她缓缓跪下身，在帝王后悔痛苦的目光下，她说“陛下，还记得曾经答应过冥殇的誓言吗？”
玉帝眼中的恐惧越来越浓厚。
一边，墨沉沉默的看着女子，他想他知道她要做什么了。
冥殇抱住自己的身体，轻笑“陛下忘了，但是冥殇不能忘记，我在你身边呆了千万年之久，一直……在看着，承蒙陛下厚爱，冥殇只觉得惶恐，如今，只希望陛下能，重归天位，善待，善待……”
一直在看着！！这句话似钟声回荡在帝王的脑海里，他感觉心里有片东西，塌陷了，彻底的失去了。
冥殇化作一道白光，猛然的冲向下界，白光在半空中被四道光束拦住。
墨沉感觉大事不妙，想要阻拦，却见女子突然回过身，他被女子眼中的决绝惊住了。
他看见女人唇瓣一张一合，她竟然在度化那些怨魂，这个女人是疯了吗？
玉帝惊恐的看着这一幕，他猛然间记得，用凤凰精血重新开启的五方血阵一旦开始运转，便将封锁世间所有的魂魄，意识，然后吞噬他们。
这是他当初因凤凰逃走，愤怒之下修改了血阵，并且强行加上的规则。
“不！”帝王眼睁睁的看着那道白光被东南西北四道光束同时囚住，汇聚到昆仑山，最后一道血阵里，白光融入污秽的血阵中，被众多困住的怨魂撕扯。
这一幕掀起了他脑海中最深刻的那个记忆，那个美丽的女子，一步步走上祭台，用自己的灵魂平息了众生的怨怼。
一瞬间，重合了。
“啊啊啊！！”这个帝王，彻底的痴颠了。
墨沉完全被眼前的一幕惊住了，他惊愕的看着那个自称冥殇的女人被血阵拖走。
但其实，他最震惊的是，那个女人是自愿的。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墨沉心情复杂，他突然间觉得手中的紫玉箫十分烫手。
那些怨魂有成百上千条，她只是一抹意识，又能做到什么？凭她的力量如何能阻拦他们。
此时，昆仑山上空，只见那道红色的光束猛地摇晃了一下，这时，所有的黑雾都朝这里涌来，墨沉眼皮一跳，体内的力量突然自行运转，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的扯了出来。
第180章 棋陨
墨沉痛苦的呻吟了一声，身体里突然迸出无数道黑色的光线，射向天空，与那几个光柱融汇成一体。
他忍住痛楚，惊愕的抬头，只见半空中，一道道纯黑色雕有金丝纹路红色血莲的柱子在四个方位的血阵里逐渐的浮现。四个长柱发射出四道光屏，将这片大陆笼罩起来，而天空则被青蓝色的光屏掩盖。
昆仑山处，红色的光猛地冲向光屏，就像玻璃被打碎了，光屏碎裂，一片片砸到地面上。
墨沉记得，在很久以前，天柱倒塌，天空破碎，就是这般景象。
霎时，整个世界暗了下来，墨沉心彻底沉了。
地狱界门，粉碎了。
“果真是……地狱啊。”玉帝此时突然冷静下来，他转头对脸色难看的墨沉笑了“墨沉，这次，她真的走了。”
“……”
玉帝苦涩一笑“我知道你想杀了我，因为就连我也想杀了自己，墨沉，你相信吗，我最初，真的想做一个受众生爱戴的帝王。”
“我信。”不知为何，看到这个帝王现在的模样，墨沉突然发现，他不恨他了。
当爱情夹杂了太多东西，便会变质，然后就不再是曾经的爱情了，他醒悟的太晚，
帝王释怀了，他起身，追随着冥殇，投入血阵中。
墨沉彻底震撼。
……
此时，只见有无数道光从四面八方快速飞来，就如同流星一颗颗划去，不同的是，这些‘流星’的目的地却是那个被打碎的通道。
墨沉站在山顶，看着万千数不尽的各色光团以最快的速度，逃离此界，他突然间很想笑，这个时候，无论是神，还是魔，倒是出乎一致的达成了同一协议。
地狱界门破碎了，三界颠倒，日月星辰斗转星移，立在边界支撑天地的不周山骤然倒塌，一块又一块的晶莹的碎片从天空中降下来，就像雪花纷纷扬扬，但是墨沉却知道，这是天规。
真的，就这么毁了吗？
杨戬焦虑的赶到昆仑山时，恰好看见黑衣长袍的男子站在最顶端，他侧身眺望着远处开始奔溃的天地，苍白色的长发披散到地面，随风舞动。映衬着身后，红色与黑色相互交织的天空，众生哀鸣的大地，这个男人单薄的似乎会被风卷走。
“墨沉！”杨戬不禁喊道，没有人知道当他醒来的时候，发现人去楼空时究竟有多绝望。
男子转眸，眼眶似乎红了。
他伸出手，接住了那些飞舞的晶莹光点，杨戬甚至有一种错觉，似乎这个男人也要随着这些光点消散。
心里升起巨大的恐惧，他冲了上去。
“墨沉，你要做什么？”他握着男人的手，焦急的问道。
墨沉笑了笑“戬，我刚才看见冥殇了。”
“？”
“她死了，玉帝……去找她了。”
杨戬猛然间明白了，他觉得自己的喉咙干涩的说不出话来。
“冥殇成功了，我先前以为，她度化的是那些被束缚的怨灵，现在我才明白，她度化的，是玉帝。”同时还有我，墨沉便想起冥殇的那个眼神，充满了决绝和满足。
杨戬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他紧紧的将男子拥住，死死的不放。
“你要离开我吗？沉，你要走吗？”男人说着，声音有些哽咽了。
墨沉听着男人的挽留，突然就觉得，他毁了这个男人的一生，这个骄傲的，清冷的，高贵的神袛，终于被他拉下了云端，一起沉沦于黑暗中。
墨沉突然觉得鼻子有些酸涩，泪水不听使唤的落了下来，只是他伸手掩上了杨戬的眼睛，不让他看他这么狼狈的一面。
“沉……”视线被挡住，杨戬浑身颤抖了一下，无力的抓着他的胳膊。
他开始害怕了。
“我好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男人笑着，却又哭着。
只是杨戬只听见墨沉话中的解脱，却没有看见他离别的泪水。
“我这一生，最喜欢的，就是舅舅了。”没有说爱，是害怕这个字太炽热，几乎会灼烧他的灵魂。
杨戬睫毛轻轻颤抖，墨沉便说“戬，天亮后，就是我的生辰了。”
“那么，沉想要什么礼物呢？”杨戬干涩的问。
“礼物吗？”墨沉很努力的在思索“那就……送我一刻的相守吧。”
“……好……”
“笨蛋。”
“你说笨蛋，那便是笨蛋吧。”
“傻。”
“嗯，反正有你陪着我一起傻。”
墨沉哭了，只是他没有发出声音。
杨戬觉得不对劲，他想要睁开眼睛，就听见墨沉说“戬，别睁开眼睛。”
墨沉吻了吻他的唇，黑暗里，杨戬只感觉到柔软的唇在他唇瓣上轻轻一点，没有半点情色，十分缱绻温柔，却令人忧伤。
“我爱你，等我。”
对不起，可是，我不想让你看见我消失的样子，墨沉的身体逐渐的透明，最后化作黑色的光粒，猛地冲向地狱界门粉碎的地方。
……
早在两千年前，他为了救杨戬已经死了。之后，他的身体注入地狱界门，可以说，他如今得身体是地狱界门所化。
只有他才能修补这个空洞，墨沉思索了许久，终于知道自己背负的责任，原来这便是命运，一切都是早已经注定好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这个时刻。
墨沉想通后，就不害怕了。
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的会是什么下场，但他知道，他绝不会让那两人得逞。
自此，正如帝君所言，天道被重击，天规也支离破碎，三界众生皆离去，从此，神的力量会逐渐的消散。
是以寂无输了，昆仑也输了，这便是他的选择。
在男人的身体融入地狱界门那一刹那，整个天地猛然轰鸣了一声，宛如一曲哀鸣，血阵化作光粒，随着地狱界门一起消失。
无尽的虚空，寂无空看着棋盘一点点的开裂，那枚孤独的遗留在棋盘外的黑棋悄无声息的落向地面，寂无空伸手接住了它，然而，那黑棋一点点的破碎，逐渐的化作粉末，消散在空气中。
他知道，这一刻，墨沉赢了。
寂无空捂着眼睛，干涩的笑了。
“赢得漂亮，墨沉。”他输了，昆仑也没落到好处，真不愧是他啊。
“恭喜你，终于获得了自由。”他捂着眼睛，笑的苦涩。
黑雾退散，整个世界安静地有些不可思议，就连弥散在空气里的味道也逐渐的消散。
三界恢复了平静，杨戬缓缓的睁开眼睛，恰好，第一缕阳光投向地面，黑雾逐渐的退散，金乌的光辉退散了黑暗。
很温暖。
细碎的金色光粒跳跃在空气中，又飞舞穿梭在云层间，由无数神秘符文组成的光带若隐若现在天幕上，那些光带飞速的旋转，移动，最后像烟花一样，爆破在空气中。
一场金色的雨降落下来，只是刹那间的金碧辉煌，掩盖了世间所有丑陋。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般美丽的光景，就宛如火中涅槃重生的凤凰，万物迎来了生机与希望。
当神魔皆逝去时，天规的存在，便毫无意义。
杨戬看着远处的河山，风卷起了黑色的长发，染上些许苍凉。
“我也爱你，沉。”唯寂静天地间，只有那个白色的身影，寂寞，孤独。
第181章 最后
时间仿佛过去了许久，又仿佛只是一个瞬息。
杨戬抱着九渊琴走了。
三尖两刃刀发出耀眼的蓝色光辉，自行飞到杨戬身前，挡住了他的去路。三首蛟跪在他的面前，杨戬顿了顿，他俯视着这个男子，问“三首蛟，你说你是欲念所化，那么现在，你看见了什么？”
三首蛟悲哀的闭上眼睛。
“属下，什么都没有看见。”
“是吗？”杨戬清雅的笑了，一如当初那个温润如玉的神袛。
“三首蛟，你跟在本君身边已有两千年，现在，你已功德圆满，你走吧。”
男子说完，就抱着九渊琴一步步下了山。
三首蛟跪在地上，没有回头，也没有挽留。
杨戬的心里，平静如水，没有丝毫的欲念，他知道，失去了那个男人，他便真的成了无求无欲的神，又或者是魔。
不过现在没有了神，没有了魔，是神还是魔，又有什么关系？
三首蛟想了想，他看着初生的太阳，开始思索以后自己该去哪里？
杨戬走了许久，因为他没有动用自己的法力，所以他走的很慢。
等他下了山时，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
他接着朝前走，又走了许久，直到身边枯木逢春，万物复苏，白骨被黄沙淹没，破败的村子又有了炊烟袅袅。
他看见了一个女人，一个长相很普通的女人。
女人在给村里的人看病，她丝毫不嫌弃的为一个蓬头垢面的老人擦脸，这一天，她坐在一个简易的小屋子里，看病的人排成一条长龙。
过了很久，一直到夕阳西下，女人为最后一位老太太抓了药，送走了老人，这才看向门外不远处，这个看了她一整天的男子。
“是你。”她微微一笑，挽起了袖子，笑容温暖“好久没有看到你了，杨戬哥哥，你是来找师父的吗？”
女子正是墨玉。
杨戬摇了摇头“不，我只是路经此地。”
墨玉点了点头，为他倾了一杯茶。
“你，过得好吗？”
“嗯？称不上好不好，只是比以前充实了许多。”墨玉笑眯眯的说道“你知道，前几年的那场战争真是令人忐忑不安，我当时差点以为世界末日要到了呢。”
杨戬持着茶杯，顿了顿。“是吗？”
“嗯，虽然过去很久了，但是我一直记忆深刻。”墨玉说着有些惆怅“只是，我下了山又觉得很奇怪，大家一开始还心有余悸，只是过了几日，就突然间忘记了所有事情，他们以为那段日子只是人间的战争爆发所致，只有我一个人记得，很奇怪是不是。”
杨戬沉默不语。
那是因为，天道在一点点的修复这个世界，当神魔陨落，为了世界的合理性，它会一点点抹除神的存在，最后这个世界会是什么走向呢？
“那段时间，我真的很难过，因为只有我和师父，还有哮天犬记得，这种格格不入的感觉，真是糟糕透了。”说完，女人轻浅的微笑“不过，我又想，也许这便是新生吧，总会有些东西逝去，再也回不去了。”
一时间，屋内沉默的气息压抑的让杨戬有些难受。
“啊，对了，杨戬哥哥，师父他啊带哮天犬出去采药了，估计要过上一会儿才回来，难得遇见你了，今晚你就别走了，留下来一起吃饭吧，哮天犬也想你了，经常问起你呢。”
墨玉对于杨戬的身份倒止口不提，聪明如她，怎么会猜不到眼前这人的身份呢？
只不过，人世间，谁不是戴着一个面具，面具下或悲或喜，她又何必拆穿。
哮天犬回来的时候，看见坐在桌前清俊的男子，当即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扑上去，抱着自家主人的大腿开始哭诉了，大约就是那个臭猴子怎么欺负自己云云。
杨戬无奈的拿着绣帕给自家宠物擦脸，直让哮天犬感动的热泪盈眶。
当晚，杨戬和哮天犬一人提着一壶酒挤在屋顶聊了一个晚上。
杨戬看着月亮，想着墨沉，哮天犬就看着月亮，想着凤灵。
两人看着看着，同时叹了一口气，然后杨戬一愣，突然间就想笑，两人相视了一眼，便真的哈哈大笑起来。
“那个死凤凰也不知怎么样了。”哮天犬口不择言道“主人，墨沉呢？那小子真的抛弃你了。”
“我也不知道。”杨戬想起墨沉最后那句‘等我’，突然很想脱了那个死小孩的裤子狠狠的打他的屁股。
第二天，杨戬看着墨玉熟练背起包袱，似乎要上山。杨戬好奇之下，也跟着去了。
女子站在山谷，将手探入清凉的水中，然后整条河被净化了。
杨戬这才明白，为何她走到哪里，那里便会恢复生机勃勃，他想到墨沉交给他的那枚圣果，将它交给了女子。
“保护好它，墨玉。”杨戬没有告诉她，她是最后的灵根守护者，他希望这个女子能活得轻松一些。
女子心有疑虑，依然接过了灵根，杨戬终于松了一口气，觉得背负在身上的重担总算解脱了。
当天晚上，女子和斗战胜佛去了下一个小镇，墨玉问杨戬要不要和她一起去，杨戬想了想，觉得还是算了。
他在外面走了这么长时间，突然间有些厌倦了。
没有墨沉，似乎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杨戬有些担忧接下来的日子该如何度过。
他带着哮天犬回了昆仑山。
……
“我知道，你会回来的。”男人淡淡说道。
杨戬淡定的挥了挥手，示意哮天犬先出去。
黑犬有些委屈的哼唧了几声，听话的退了出去，于是整个洞府，唯有杨戬，和眼前这个男人。
“昆仑神，可是要回这个的。”杨戬挥袖，九渊琴静静的浮在半空中。
男子摇了摇头，他身着华贵的白色长袍，浅金色的长发蜿蜒在脚边，与寂无空相似的美丽面容虚幻而脆弱。
“九渊琴既然已经认你为主，哪里有收回之理。”
“是吗？”杨戬收回了九渊琴，随意的坐在看满莲花的水池边，淡淡说道“那么，昆仑大神突然来此，是为何事？”
“我……只是来看看。”
“看看？”杨戬似笑非笑道“是来看看你和寂无空的赌注戏耍了多少人吗？”
男子闻之，露出无奈的神情。
杨戬嗤笑“我不想知道你们究竟想要做什么？但现在一切已经结束了，昆仑，你还来做什么呢？”
“你心里在怨恨我们，杨戬。”
“……”说的可真是废话，杨戬冷笑，换是你的爱人丢下你走了，你还会淡定的坐在这里跟我闲扯吗？
但事实上，昆仑的爱人真的丢下他走了，而杨戬此时依旧很淡定。
昆仑便苦笑“杨戬，不瞒你说，我曾经亏欠了一个人太多，因为一些事情，我伤害了他整整三世。”
“那个人，是寂无空吧。”杨戬说。
“是。”昆仑垂眸“我知道他爱我，我也知道他恨我，我死后，他便追寻着我的灵魂找了过来，但是，我还是伤害了他，从那以后，他的怨恨化作了地狱，我那时便猜到他想要吞噬这个世界，所以，我与他打了这个赌注。”
听着男人用缓慢而没有情绪的语调讲述着他的故事，杨戬听完后，觉得这真是荒谬而可笑。
你伤害了他，他来报复你，然后你们之间的恩怨牵扯了整整三个世界。
可真是大手笔。
“我要走了。”说了许久，昆仑抬头看着杨戬，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杨戬点了点头，他巴不得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这两人。
昆仑突然长叹一口气，十分疲倦，杨戬听着，突然觉得这人也很可怜，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他偏偏要两全其美，到了最后，谁都没有抓住。
听说寂无空轮回转世了，然后昆仑醒来的时候，人已经离开了。
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心情，从前一直被那个人追逐着，一世又一世的纠缠，突然间，那人自己选择放手离开，应该会长舒一口气吧？
真的是这样吗？杨戬看着昆仑眼底的痛苦，默默的转过视线。
之后，昆仑就走了，他对他说，其实他的名字不叫昆仑，因为他一直呆在昆仑山，所以后人就叫他昆仑，而他真正的名字叫做‘华’，光辉的意思。
杨戬念着这个字，觉得这个字充满了寂寥与沧桑。
之后，昆仑山就空了，杨戬心安理得的占据了昆仑神曾经的住所，也就是地狱界门第一次打开的地方。
山谷的日子是缓慢的，无聊的，他偶尔也会找墨玉嗑嗑家常，聊聊人生，谈谈理想，直到墨玉死后，陪他嗑家常聊人生谈理想的就变成那只猴子了。
又过了几年，他在人间看见了一个穿着杏黄长袍的男人，他看着男人眼熟，便追了上去，只见那男人突然消失在空气里。
杨戬没有放在心上，后来他听说，人间突然出现了一个名叫修真界的地方，凡是修真者都会脱离凡界，前往修真界修道，直到他们能够破碎虚空，去往其他世界。
杨戬突然间想起了那个杏黄长袍的男人，应该说是帝王，原来是他啊。
天道所致，这世间再无神魔，经历了无数场战役，这个世界的灵气逐渐枯竭，至今，已经所剩无几，所以，凡人修真，更是难上加难。幸亏那日冥殇拼死抱住了他的魂魄，而后，这位帝王用自己的灵魂开辟出了一个新的空间，同时，还有众多未曾离去的神灵也献上了自己的一份力量。
杨戬思索了许久，很不人道的将自家师父师伯洞府里的秘籍搜刮了去，全部捐献了。他在凡间呆了几十年，墨玉此时已经转世了，这是她的第三世，这一世她刚出生就被斗战胜佛拐走了，声称与她有缘，便做了师徒。
杨戬闻之呆滞了一刻钟，半晌才反应过来他竟然慢了一步，原本他是想让小姑娘拜他为师的。
后来想了想，又觉得也许跟在斗战胜佛身边会更好一点，杨戬看着屁颠屁颠的跟在斗战胜佛身后笑容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心里默默念着，墨沉，你妹妹被那臭猴子拐走了，你若是回来了，可别怪我。
但转眼又想，谁知道那臭小子何时会回来，也许此生都回不来了。
这么想着，杨戬突然间，眼眶湿润了。
第182章 与君相伴 修
修行的日子总是枯燥乏味的，但好在,还有哮天犬陪着他。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昆仑山了，只是有一天，外界突然传来轰隆隆的声音，昆仑山脚下的一个阵法突然被破坏了，惊扰了昆仑山内修行的修道者。杨戬出去看了一眼，发现一个长得很奇怪的东西远远的驶了进来。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奇怪的东西叫做汽车。
杨戬呆了呆，就出去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感觉自己果真已经老了。看着大街上露着胳膊大腿，穿着要多清凉就有多清凉的女孩子，他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原来现在的女孩子都这么开放了吗？
他在凡尘转悠了几圈，过去曾经被战争摧毁的地方如今建起了高楼大厦，原先被屠城的中原地带，如今人们来来往往，川流不息，络绎不绝，就连灌江口也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曾经受过伤的地方，如今五彩缤纷，繁华热闹，过去所经历的所有战争与杀戮被淹没在城市喧嚣之下，似乎曾经的一切都是一场黄粱一梦。
原来，时间真的能洗刷一切。
……
后来，他还是回了昆仑山，原因很简单，他讨厌吵闹的地方。
回来的时候，哮天犬还是蹲在昆仑山的山头，静静的看着远处的云。说句实话，一条黑色的狗蹲在山头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的姿势，看着实在怪异了些。
而这条狗还时不时会蹦出几句酸溜溜的诗词，杨戬实在受不了，就打发他住在山头了。于是每当月圆之日，他就能听见几声嚎叫。
哮天犬说，那是文艺，它是一只文艺的狗，杨戬觉得也许前些日子，哮天犬去了人间染上了一些不好的东西，想着，又把它打发回了人间，打算以毒攻毒。
于是，昆仑山终于安静了，啊，杨戬顺便把之前那些被凡人破坏的阵法修复了，毕竟他并不喜欢自己家里总是闯入一些奇奇怪怪的人，而那些人还拿着更加奇怪的仪器摸来摸去，这就更加糟糕了。
又过了许久，人间已经到了二十一世纪，这个时代出现了一个很热门的词，名叫科技。杨戬时而仰望天空，他听说人类似乎发明了一种东西，可以飞到太空去，还有一种叫卫星的东西可以探测到任何地方。
当时杨戬抱着一丝侥幸，若是能探测到任何地方，那能不能帮他探测到墨沉在哪里？于是他就收拾了一下行李，跑到人间上起了学，最后以不错的成绩考入xxxx大学，之后还参与了国际xxxx研究所，历经几年，他满怀失望的回了昆仑山。
算了，他还是守在这谷底吧，听昆仑说那个叫地狱门的东西就在这里，他只要静静的等着就好。
过了几天，哮天犬拎着大包小包回来了，杨戬见到他第一眼差点把他当做妖魔给灭了，这个烫着卷毛的红发妖怪决计不是他那又萌又蠢任劳任怨的哮天犬。
但事实上，哮天犬弹了弹自己的毛，说现在人间流行这个，杨戬看着他的红毛抽搐了许久，将黑犬扔进天池里狠狠的洗刷了几遍，什么不学，偏偏学这些不好的东西。
之后，哮天犬又回到了他的专属房间。
他在人间遇到了许多人，也经历了许多事，比如他刚好赶上了xx革命，深深的为凡人的智慧所折服，一个晚上，他拉着杨戬叽叽喳喳的说，现在的人可以上天入地，真是了不得。还好月宫早已经毁了，只剩下了一片黄沙，不然定然要掀起一阵狂热非议。
杨戬听着有些不耐烦了，哮天犬连着喝了几壶酒，醉醺醺的唱起歌来，五音不全的声音让杨戬脑门上蹦出好几个青筋。
“主人，你说那只死鸟会不会忘了我啊。”就在杨戬忍无可忍的要把他踹出去时，哮天犬突然安静的说“我想他了，主人。”
这句话猛然戳中了杨戬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他顿住了，望着远处，似乎在想什么，良久，他揉了揉哮天犬的头发。
“主人，我在人间交了好多朋友，去了好多地方，可是……我还是觉得心里空荡荡的，这里，好孤独。”
孤独啊，杨戬也提着酒喝起来了。
于是一人一狗在山头萧瑟的风中唱起了歌，歌声回荡在山谷里，令所有的生物都毛骨悚然的缩了起来。
第二天，昆仑山上突然传来一声凤凰鸣叫，杨戬被那叫声惊醒了，他揉了揉眼睛，满怀着怨气飘了出去，即使你们这些人类科技发达了，可以上天入海了，但也请不要大清早扰人清梦否？
到了门外，他被一个金色的东西闪瞎了眼睛。
“主人，黑毛，本大爷回来了，哈哈哈哈！”金发的男人狂笑，哮天犬看着他，傻眼了，指着他哆哆嗦嗦的说不出话。
“黑毛，你咋傻了？”凤灵对着男人扑了过去“本大爷找了你整整三千四百多个世界，怎么样，感动吧，我知道你肯定感动的说不出话了，哈哈哈哈。”
虽然笑着，但是凤灵却知道那段岁月究竟有多么难熬，他去了无数个平行世界，见到了无数个哮天犬，但是他知道，那些人都不是他，他是独一无二的。
哮天犬的眼眶红了，他看着这个金色发光体，依然是曾经那个骚包的样子，只是看着越来越喜欢了，只是听着他的声音，就觉得空落落的地方被填满了。
看着凤凰喋喋不休的样子，哮天犬咧嘴笑了，第一个反应就是堵上他嘴，用嘴。
家里又多了一个成员，对于杨戬来说真是满满的忧伤，每天看着两人打情骂俏，欢喜冤家的样子，真是羡煞神也。
某天夜里，杨戬路过两人的房间，只听见“嗯嗯啊啊”的和谐声，他爆发了。
第二天，将两人连包快递到了十万八千里远的地方，明明知道他现在是单身狗一只，还故意在他面前炫耀，找死。
当然，内心吐槽无数，外表依然淡定，端的是一副清冷高贵的神袛模样。
人间百年弹指而过，昆仑山迎来了两个新的客人，原来是孙悟空和墨玉，师徒两拎着礼物看望杨戬，杨戬看着如今亭亭玉立的少女便不禁感慨，有一种吾家女儿初长成的欣慰感。
墨玉恭恭敬敬的跪拜了他，杨戬将少女扶起来，墨玉便泪眼婆娑的说，她经历了十世，终于赎清罪过，如今她已经想起了所有，比如墨沉，比如杨戬，比如刘彦昌和杨婵，比如她死去很久的姥姥。
她说，她这一生十分满足了，再也没有其他的需求。
杨戬安慰着哭泣的少女，无奈的看了眼在一旁状似吹着口哨一副我是路人的猴子，猴子干咳了一下说“玉儿，该走了。”
墨玉依依不舍的与他们分别，她还清了罪果，功德圆满，如今入了仙籍，总算能够破碎虚空，脱离凡尘，杨戬就看着两人去了其他世界旅游去了。
日子不咸不淡的过着，后来，已经转世的哪吒和莫离也来串门了，红色的少年站在墨黑的巨蟒头顶，鲜红的混天绫缠绕在巨蟒周围，破开云层翻腾而来。
杨戬才知道，原来当初莫离叼着灵珠子进入了轮回隧道，而好巧不巧的是，莫离强行穿梭时空受到了重伤，陷入轮回，而哪吒反而被保护的很好，所以之后，记得一切的变成了哪吒，忘记前尘的变成了莫离。一个是蛇妖，一个是降妖者，两人在凡间追追杀杀，令人捧腹大笑。
虽然之后，莫离恢复了记忆，于是两人和好了。
离开前，莫离疑惑的看着他问“杨戬，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走吗？呆在昆仑山，迟早会被凡人看见吧。”
杨戬听此摇了摇头，莫离变叹了口气，之后，他们也跟着离开了这里，至少杨戬很久很久没有再见到他们。
来看他的人有很多，除去人间时不时就闯入的大批人马，便是曾经的一些仙友，比如他那些师伯们，时不时来骚扰他，问他玉鼎真人的下落，杨戬说他也不知道，师父和白霄早都不知道去哪个桃源隐居，坐享天伦了。
师伯们很伤感，对他说，昔日不该对他袖手旁观，那段时间，杨戬带着墨沉四处求医，哪知这些上古的神灵皆以闭关为由，拒不接见。
就连三界劫难，众神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等着最后一刻，纷纷逃离。
杨戬看着这一群白花花胡子的老头子，突然间觉得他还是喜欢自家师父的模样，不管是之前的痞子样，还是之后俊美出尘的模样。
送走了一波又一波聒噪的神仙妖魔，昆仑山又安静了一段时间。
然后某天，东边又打起来了，自家后院出了事，杨戬当即赶了过去，只看见金红的凤凰和一条蓝色的龙打的不亦乐乎，幸亏他在昆仑山设下了结界，不然指不定第二天，这里的动静就上了人间名叫互联网的东西上。
而在下方，只见身着绿衣的少女和哮天犬纷纷劝架，哪知那两只完全打到兴头上，皆是充耳不闻。
杨戬走到两人中间，那绿衣的少女看见他，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杨戬想了一会儿，发现记忆里并没有这个人，于是他淡定拿出九渊琴，拨动几下，一龙一凤都蔫了，乖乖的化回原型站在他面前，垂下头，如同两个做了坏事的学生。
“敖春？”杨戬惊讶的看着眼前熟悉的男人，可不就是敖春吗。
八太子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看着杨戬，脸颊微红。杨戬蹙眉，深深觉得这画风有些诡异。
“你羞涩脸红个毛啊，靠之！”绿衣少女很暴力，一个暴栗打在八太子的脑门上。
杨戬看着觉得自己的头也开始疼了，这暴力的模样看着还真是令人牙疼。
“咳咳，那个……嗯，二郎神，我是丁香。”
“……Σ( ° △ °|||)︴”这是杨戬。
……
丁香小姑娘滔滔不绝的说明了来意，原来当初敖听心找到真龙遗迹，二话不说带着龙族去了真龙的地盘修炼去了，丁香在敖春的帮助下，直接鬼修，历经一千年五百年，终于修得仙体。
说到这里，丁香有些愧疚，她修得仙体后也恢复了过去的记忆，后来又遇到了恰好穿越时空的凤灵，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感觉自己对不起墨沉和杨戬。
八太子愧疚的问起了墨沉，杨戬说，他已经走了，八太子伤感的垂下头。一时间，气氛变得沉重而压抑。
之后，杨戬才知道，原来凤灵早先穿梭时空不小心闯入了龙族地盘，一向相看两厌的两人当即打了起来，最后凤灵完爆了敖春，于是某龙记住了这仇，直到这次两人又见面了，潜心修炼的敖春当即抓着兵器与凤灵打了起来，连来这里的目的都忘了。
丁香说到这里咬牙切齿的揪着男人的耳朵，直说待回家了再收拾他。
杨戬看着这一幕，突然笑了，白袍的神袛，乌发垂地，笑容柔和，清雅出尘，犹如毫无瑕疵的暖玉打造而成，众人看着瞬间，痴了。
……
很久很久以后，来昆仑山旅游的人越来越多了，杨戬索性就不再出山，只是呆在山谷抚琴，日日夜夜，看着地狱界门的地方。
某天，一个少女背着重重的登山包，小心翼翼的穿过一堆乱石，她看着眼前的标记，欲哭无泪，又是这里！她已经经过这里三次了。
没错，她很悲剧的迷路了，在这里转了一个上午还是没有找到出路，早知道就不追那只鸟了。
少女哭丧着脸，嘟囔着。她本来是跟着人群一起，只是半途看见一只鸟，瞬间，母爱大发，深爱摄影的少女拿着摄像机，跟着小鸟，离队伍越来越远。
等到反应过来，她发现自己已经走不出去了。
奇怪，为什么走不出这里呢？少女沿着一条溪流，慢慢走着，突然间，她听见了琴音。
那琴音飘飘渺渺，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犹如云烟一般清淡，她听着听着，原本有些恐惧担忧的心情突然放松了。
会是谁在这个偏僻的地方弹琴呢？少女疑惑的顺着琴音走了过去。
不管怎么说，这里若是有人那便再好不过，也许她可以走出这里了。
她感觉自己走了许久，只是太阳迟迟没有下山，少女走的脚磨破了皮，终于看见，荒芜的山下，只见一个白衣的男子正席地抚琴。
那男子身着古装，白色长袍纤尘不染，漆黑的长发由一根白色的发带系在腰间，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棕色。
男人离得有些远，她看不清他的面孔，但却能看见男人额间的金纹，极其美丽，他垂着眼帘，白皙修长的手在琴身上浮动，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犹如高山之清雪，水中之青莲，清冷华贵。
她张大了嘴巴，第一次见到这么美得人。
“你……是何人？”男子停下抚琴的动作，缓缓抬眼，漆黑的眸子无情无欲，如同高高在上的神袛，只是一个眼神，却让她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好……可怕……
他真的是人吗？
“是误闯进来的吗？”杨戬听见了少女心中的话，差点失笑，没想到他还能被称作可怕，真是令人怀念啊。
“对……对不起，我……我迷路了。”少女结结巴巴的朝后退去。
杨戬抱着琴朝她走去“我送你出去……”
第54节
恋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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