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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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职]知此意 作者:蓁蓁
第8节
在他心里，这个赛季的冠军归属，悬念已经不大了。
5月，常规赛尘埃落定、季后赛即将开幕之际，叶修带着魏琛的技能点攻略，前往轮回俱乐部，待价而沽。
他直接联系了老朋友佟林，演示了一下这份攻略的效果，身兼前职业选手与现技术开发核心的佟林迅速领悟到了这份攻略的宝贵价值，当即就激动地拉着他往经理室走。
正值训练中途的休息时间，轮回队员们三三两两地起身放松着。周泽楷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仍在复盘刚才的模拟赛。
突然有个声音喊起来：“叶秋，是叶秋！我看到佟前辈刚才扯着叶秋过去了。”
此时此刻乍听到这个名字，周泽楷难免产生了不知身在何处的怀疑感。他睁开眼，猛地站起来，叶修的身影早已经消失在门外。
没过一会儿，经理打来电话，让周泽楷和江波涛带着账号卡过去。
周泽楷踏入经理办公室，果然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虽然在qq上常有交流，但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一年多了。周泽楷仔细观察了一下叶修，眼睛下浓重的阴影证明他仍时常熬夜，但精神显然要比在嘉世的末两年好得太多。他觉得安心不少，于是微笑起来。
江波涛先跟叶修打了招呼，周泽楷也想有样学样，他张了张嘴，才发现这个招呼有点难打。长久以来他和叶修多是单独见面，像这样当着其他人的面，以轮回队长的身份见叶修的情况，实在少有得很。
应该怎么称呼叶修呢？叫叶神、秋神，未免太生疏；叫叶秋，可这明明不是那个人的真名；叫叶修，当然更不可能……情急之下，周泽楷卡壳了。
幸而这种状况于周泽楷是常态，轮回众人也很习惯了，经理打了个哈哈，准备接口替他圆场。
但叶修抢先接了话头，很自然地说：“小周还是不爱说话哈！”
大家都笑，周泽楷也笑。于是没主动打招呼这个有点失礼的行为可能引发的尴尬便被轻易化解了。
叶修现场演示了提升技能点的操作方法，果不其然，轮回经理大感兴趣，然而身为商人，当然不会轻易露出底牌，只摆出一副“我觉得可信度不高，还需要更有说服力的证据”的样子。
但叶修何等精明，哪能在这方面吃亏？他扔下一句：“你慢慢考虑，我先走了。”当即转身就走。
这下经理坐不住了，赶紧上前拉住叶修，佟林和江波涛也一起从旁劝说。周泽楷有点着急，他当然看得出来经理和叶修是一个愿买一个愿卖，只是都端着不想先松口。两边对他而言都是重要的人，他非常希望自己能在其中斡旋一下，帮上点忙。但这显然非周泽楷所长，于是只好围着四人转圈圈，每每想好一句话准备插口，就发现话题早已跑出十万八千里了。
叶修看他这个样子，心里忍不住好笑，又忍不住有点心软。这抬价压价的场合，大部分人都见怪不怪了，这么实心眼儿的孩子还真少见。
正式谈判开启后，周泽楷就和佟林、江波涛一起先行离开了，剩下叶修和经理两个打太极，互相试探对方底线。一直到天擦黑，经理才跟叶修约定第二天给出明确答复。
叶修走出经理办公室，今天一整天不是在路上跑，就是在费心思谈判，也没能好好吃上一顿，现在放松下来，真觉得饿得紧。刚好迎面撞见周泽楷，他顺口便问：“哎小周，吃了没？”
话一问完，叶修自己也觉得好笑，这个点儿早过了俱乐部的晚饭时间，纯粹是问了句废话。他正准备自己打个岔圆过去，谁料周泽楷愣了一会儿，竟使劲摇了摇头。
这下叶修都不知道自己是该好笑还是该感动了，又在心里感叹了句“这实心孩子”。
他嘴上并不说破，只说：“谈了一下午，饿死我了。小周你是地主，有没有什么好吃的推荐？”
在去哪儿吃这个问题上，周泽楷颇费了一番思量。
轮回俱乐部周边一片的美食地图，他心里还是有数的。考虑到叶修叫了饿，肯定得去能填饱肚子的地方，日料店、小吃店首先被排除了。根据之前数次一起吃饭的经验，叶修对偏甜的口味似乎并不感冒，本帮菜也排除了。对了，谈判是很费脑子的，要多吃鱼补补，粤菜，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他这一番心思，叶修当然不知道。当时叶修问完，周泽楷点点头，转身往俱乐部外走，叶修便很自然地跟上来。周泽楷只顾着思考吃什么，一路都没说话，叶修什么也没问，只安静地和他并肩走着，似乎会跟着他去任何地方。
说不定我把他带去卖掉，他也会帮我数钱的。周泽楷脑子里有一忽儿转过了这样的想法，莫名地高兴起来。
他选定的那家店店面不大，但味道不错，距离轮回俱乐部十五分钟路程，是队员们日常聚餐的备选点之一。周泽楷带着叶修，熟门熟路地从后门爬上二楼，要了一个包间。
叶修起初也很好奇周泽楷为啥选了粤菜，他记得自己应该并没有表现出对粤菜有特别偏好，等到周泽楷开始点菜，刷刷刷，连续圈了三道鱼，他才明白过来，颇有点哭笑不得。
等待上菜的时候，周泽楷望定叶修，认真地问：“那天，一叶之秋。”
叶修本想打个哈哈混过去，看到周泽楷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说：“那天要把一叶之秋的账号卡交给俱乐部。这不是想着你总想打败我嘛，最后就给你一次机会呗。”又表扬周泽楷：“进步很大！不过要打败我，这种程度还是不够的。继续努力啊，小周。”
周泽楷点头，又问：“后来？”
叶修呵呵一笑：“后来想着还没人能打赢哥，就这样退役了对你们多不负责任啊。虽然我老了点，还是很想念冠军奖杯的手感的。”
他本意是开个玩笑活跃下气氛，但周泽楷用极黑极深的眼睛专注地看着他，摇一摇头，认真地说：“不老。”
叶修忍不住在心里哀叹了一声，所以说跟太老实的孩子打交道是很不容易的。垃圾话舍不得说，玩笑话又是无用。不过他嘴上只说：“当然啦，虐虐你们还是没问题的。”
周泽楷听他这样说，便笑起来。唇角微微扬起，整张脸都覆上一层浅淡的笑意，他的眉眼原本就生得好看，这样一笑，愈发熠熠生辉。叶修也不免恍惚了一瞬。
周泽楷又问：“兴欣？”
叶修不干了：“哎你问题还挺多，说好的不爱说话呢。”
周泽楷只管带着笑意盯着他看，叶修招架不住，只好从实招来：“我退役后，被兴欣的老板娘捡回家，管吃管住，我又没钱，可不就只能卖身了。”
他拣十区的趣事给周泽楷讲了几件。此时已经过了晚高峰，不一会儿菜便上来了，叶修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周泽楷却有些犯难。
他是按时在轮回食堂吃过晚饭的，饭后在技术部和佟林一起讨论技能点提升的方向。后来经理打电话通知佟林去开会，他意识到谈判已经告一段落，想着说不定现在出去能遇见叶修，果然就迎面碰上了。
现在这时间可有点尴尬，也不到吃宵夜的时候。他一点都不饿，但放着客人一个人吃总不太好，叶修会不会以为饭菜里下了毒啊？
叶修看周泽楷对着碗踌躇了半天，终于摆出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把手伸向饭勺，不由得在心里暗笑。他拿过周泽楷的碗，给他盛了一碗鱼汤，说：“大晚上的就别吃那么多了，注意保持身材，‘男神的自我修养’，懂不？”
周泽楷知道叶修是在给他找台阶下，就只笑笑，把汤接了过去。
跟叶修相处是件很自在的事情，只要他愿意，永远都不会让对方感觉到尴尬。
叶修吃饱喝足，满意地放下筷子，抹抹嘴评论：“好吃，小周挺有眼光哈。”
包间里是标准的圆桌，位置宽敞，原本叶修和周泽楷隔了一个位子坐着。叶修说完，就移到了周泽楷旁边的椅子上，在极近的距离热切地盯着周泽楷瞧：“小周啊……”
周泽楷心中警铃大作。他想起叶修上次这样看他，还是初次见面时拗他给面钱，不过这次周泽楷早就想好要请客的，便抢先说：“带钱了，我请。”
叶修噗嗤笑出来：“小周真是好孩子，不过我想说的不是这个。”他倾身向前，目光特别真诚，言辞特别恳切：“小周啊，我现在一个月工资才一千五。s市的酒店一晚两千起步，住不起啊……”
周泽楷：“……”
叶修接着说：“听说轮回的住宿条件不错。不如周队发发善心，收留我一晚上怎么样？省下房钱还能买两条烟。”
诶？叶修在说什么？
周泽楷一反应过来，整张脸都涨成了新鲜番茄的颜色。
和叶修睡一间房的经历，也有过几次了，可那是在酒店的标间，两人各睡一张床，互不干扰。但宿舍里只有一张床的啊……
跟叶修睡在一张床上……
等等我在纠结什么，都是男人睡一张床有啥问题……
叶修欣赏了一会儿周泽楷的脸色变化，抢在他开口前，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小周你就是太老实了。逗你玩的，酒店早定好了，我这趟是出公差，老板娘全额报销。”
“……”周泽楷愤愤地转过身，不理他了。
叶修又转到另一边的椅子上：“哎，别生气啊，我是真想去你那儿住。可我这次是来跟你们轮回谈生意的，要是让别人知道我睡轮回队长宿舍，不得以为我出卖色相啊。”
不，你才没有那种东西可以出卖。周泽楷在心里无情地吐了个槽，面上到底绷不住，虽然没笑出来，神色却是放松多了。
叶修察言观色，趁热打铁：“所以啊，等下次有机会了，再去睡你宿舍吧。就这么说定了啊，小周。”
喂，等等，这是怎么定下来的？
周泽楷想了半天，还是没能明白这个逻辑。
又过去两天，这笔交易终于成功完成了。轮回提升了角色的战力，兴欣得到了一大笔钱和材料，双方都很满意。
季后赛开赛后，轮回先后击败三零一与微草，首次挺进总决赛。在第一回合中，又以75：2领先蓝雨，距总冠军仅一步之遥。
周泽楷强势华丽的演出，将季后赛彻底演变成了他的舞台。而令叶修最为触动的，则是周泽楷在总决赛的团队赛中，用押枪将喻文州的索克萨尔直接送出局一事。
由于从不通过任何途径发声，叶修纵横荣耀十余年来，遭遇的误解可谓数不胜数。
而周泽楷同样是只做不说的性格，因此很多人对他的了解，也完全流于表面。
连黄少天都曾评价说“周泽楷那家伙就会作秀”，陶轩来兴欣网吧的那次也说过：“周泽楷为什么现在被称为荣耀第一人？只是因为他帅吗？不，更重要的是，他的技术够炫，打出来的场面够好看。在玩家们的眼中，华丽，就意味着难度，就意味着高水准。”
但陶轩看不到的是，周泽楷从不会为华丽而华丽，在他的每一次操作中，蕴含的是追求胜利的决意。华丽只是周泽楷的手段，从不是目的。他所在意的，其实和叶修一样，只是纯粹的胜负。
周泽楷苦练押枪，并不是为了炫技，而是为了像这样在赛场上用出来，决定战局的走向。就好像叶修创造出龙抬头，也是为了实战目的，该用的时候自然会用，不该用的时候也绝不勉强。
但能看清这一点的人，并不会太多。嘉世的神枪手选手王泽就热衷于模仿周泽楷的华丽打法，叶修在离开嘉世之后，都忍不住当面对他说教过：“王泽，你还是太追求华丽了，多余的操作太多，反而容易让对手钻了空子。”
如果不能看透周泽楷真正追求的是什么，再怎么模仿，都只能得其表，而不能得其意，更不可能有追上他的一天。
叶修看着电视屏幕里刚刚以无解表现获得了一场大胜，但面对记者们的长枪短炮还是惯例有点局促有点呆的周泽楷，心里既骄傲，又柔软。
第八赛季总决赛第二轮，轮回以破釜沉舟的气势，在个人赛中排出最强阵容，强势摧毁了蓝雨，有史以来第一次提前终结了总决赛。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屏幕上跳出“荣耀”两个大字的那一刻，周泽楷还是觉得大脑当机了一瞬，浑身沸腾着的血液缓缓安静下来。
终于抵达了顶点。
原来夺冠的滋味是这样。和志同道合的队友一起，齐心协力地为了共同的目标努力奋斗一整个赛季，击败所有强大的对手，获取最高的荣耀。
然后周泽楷想起了叶修。
他一边觉得，很想立刻和叶修分享这份喜悦，一边又想，对手名单中没有叶修，真的是太可惜了。
以后总能弥补上这缺憾的。现在换成他站在巅峰，等待迎接叶修的挑战了。
联盟主席冯宪君将冠军奖杯颁发给周泽楷。他毫不掩饰对轮回夺冠的喜悦，神色比周泽楷还要来得激动，拉着他絮絮叨叨个没完。
周泽楷看看兴奋之情溢于言表的冯主席，想起叶修说过的“冯主席肯定掏心掏肺、呕心沥血地想让轮回拿冠军”，到底没忍住笑了出来。
冯宪君觉得自己又要进入常备速效救心丸的时期，就像面对叶秋时一样。不对，不如说是完全相反，对着叶秋那是气的，对着小周，那是高兴的。
苍天啊，大地啊，可算有个形象完美的代言人啦，我大荣耀联盟还能再战一百年！
周泽楷在返回酒店的大巴上打开手机qq，无视汹涌而来的一大波祝贺信息，首先点开了君莫笑的头像。
叶修果然有给他留言，虽然只是简单的一句：“恭喜冠军，继续加油！”
周泽楷回复：“好。”
对话框里很快跳出来新的句子，叶修念叨着冯主席拉着你的手说了得有十分钟的话吧，可算是心愿得偿啦。周泽楷微微侧头靠在大巴的玻璃上，看着手机屏幕，觉得心里特别满足。
轮回俱乐部为这个冠军蓄力已久，s市政府对于本土战队夺冠也喜闻乐见，因此轮回战队载誉而归时，受到了规格隆重、场面宏大的欢迎。游街庆祝啊、领导接见啊、粉丝互动啊，一个都不能少，热热闹闹地搞了整整一个礼拜。
之后又是一连串的商业活动安排。在此之前，轮回的商业活动九成以上都是指定周泽楷个人参加，如今有了冠军身份，全队的活动也随之多起来。
说起来，要论到对冠军的贡献，说服俱乐部不惜一切留下周泽楷，又一手促成江波涛转会交易的方明华绝对应该记首功。但他只参加完前一周的庆祝活动，就以“家中私事”为由，向俱乐部请了长假，缺席了之后的所有商业活动。
方明华在半个月后回了一趟俱乐部。面对众人关切的询问，他从包里掏出一摞喜帖，往桌上一摆。
所有人都震住了。江波涛伸手取过一张，打开来看，竟然真的是方明华本人的喜帖。
虽然近年来荣耀联赛运营十分成功，受众广泛，职业选手们也有着为数众多的女性粉丝，但仍然改变不了他们大部分都是宅男的事实。放眼整个职业圈，有女朋友的选手屈指可数，结婚的就更是百中无一了。
方明华能有妹子，这一点儿都不值得吃惊。周泽楷还没出道时，他就慧眼识珠，看出周泽楷那令宣传部负责人抓狂的性格绝对会受女粉丝欢迎。如此深谙女性喜好的男人，要没有妹子，那才是不科学。
但有了妹子居然藏着不说，第一次交底就是发喜帖，这就有点过分了吧。
连江波涛都说：“方哥你这有点不厚道啊，嫂子不带给我们见见也就算了，连说都不说一声？好歹给个心理准备啊。”
方明华连连摆手：“真没瞒着你们。我发誓，上次离开俱乐部时我还是单身。”
不同于绝大多数职业选手的早年辍学，方明华在校时一直都是学霸。高考发挥不算特别理想，也还是获得了f大人力资源管理专业的录取通知书（大家纷纷表示这个专业太适合你了f大痛失人才啊）。
正是在那一年夏天，他做出了放弃入学，签约轮回俱乐部，成为一名荣耀职业选手的决定。
所有人都觉得他脑子被驴踢了。师长亲友排着队劝说，到底没能改变方明华的决定。
方明华自己非常清楚，他天赋平平，绝不可能成为顶尖大神。玩的职业是关注度不高，永远只是辅助角色的牧师。轮回俱乐部实力平庸，连进季后赛的希望都十分渺茫。在决定进入职业圈时，他就已经做好了颗粒无收的准备。
即便如此，方明华仍然觉得，出于对荣耀的爱，他愿意这样不问结果只求过程地努力一次。青春不能重来。能做职业选手的时间，也就这么几年。这个机会一旦错过，就永远不会再有了。
在那个疯狂的夏天，只有一个人鼓励过他。那是他高三时的同桌，常年和他竞争班级第一名的女孩子。二人之间一直充斥着被老师、同学们营造出来的紧张气氛，连话都很少讲。
但当方明华在班级qq群里宣布自己的决定时，连一起打荣耀的哥们都排着队劝他不要意气用事，只有那个女孩子小窗敲了他，发过来一句：“只要是梦想，就有坚持的价值。加油。”
那句话方明华一直记得。
他们后来联系并不多。某次同学聚会，她说起和大学室友一起去现场看了轮回的比赛，又说你的角色很可靠啊，虽然平时不太有存在感，但关键时刻有一锤定音的魄力呢。很像你。
之后方明华习惯于每次比赛前都往看台上看几眼，虽然明知道什么也不可能看清。
夺冠时刻，方明华脑海里浮现出她的脸，他发觉在那一瞬间，她是他在全世界最想分享夺冠喜悦的人。
如果这都不算爱。
方明华行动力极强，参加完庆祝活动，立刻请了长假，直接上门告白，并拿出冠军戒指求婚。然后见家长、看日子、领证，婚宴定在七月底，刚好还能有一个月时间度蜜月。
方明华讲完，众人都沉默着，不知道是该为真爱感动呢，还是该贯彻fff团宗旨，先烧了再说。
杜明突然问了句：“哎，夺冠那时候，大家第一个想到的都是谁啊？”
被他这么一问，周泽楷回想了一下，当时他第一个想到的……是叶修啊……
他没来得及细想，就听吴启说：“别人我不知道，你想的肯定是那个美女战法！”
众人都笑，自从全明星赛上不打不相识，杜明就一直惦记着那个实力强悍、性格倔强的姑娘。他性子单纯，那点小心思在轮回早就人尽皆知。善意地调侃一下他的单相思，也是轮回の日常之一了。
杜明一脸被说中心事的羞愤表情，追着吴启打，大家嘻嘻哈哈地给他俩助兴。一片热闹中，周泽楷那点模糊的念头到底也没能清晰起来。
八月初的某天，带领着四会同盟抢boss的间隙里，叶修在qq上收到周泽楷发来的一条消息。
一枪穿云：明天去h市，拍广告。
君莫笑：[鼓掌]热烈欢迎，扫榻以待！
一枪穿云：好，你扫扫。
君莫笑：扫完了你睡？
一枪穿云：睡。
君莫笑：怎么的？周队打算考察一下兴欣的住宿条件？
一枪穿云：嗯。
君莫笑：……等等，你认真的？
一枪穿云：省酒店钱。
君莫笑：你省这点钱干啥！
一枪穿云：买烟。
叶修这下看出来了，周泽楷是拿他上回说过的话堵他呢。
对叶修来说，和人嘴炮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但对方是周泽楷，这就很新奇了。周泽楷之不擅言辞人尽皆知，但果然赛场上无解的枪王在场下也不可能是束手待毙的性子。即使是在不擅长的领域，也会抱着好奇之心先模仿学习，然后总有一天，会摸索出适合自己的路线。
第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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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心里，这个赛季的冠军归属，悬念已经不大了。
5月，常规赛尘埃落定、季后赛即将开幕之际，叶修带着魏琛的技能点攻略，前往轮回俱乐部，待价而沽。
他直接联系了老朋友佟林，演示了一下这份攻略的效果，身兼前职业选手与现技术开发核心的佟林迅速领悟到了这份攻略的宝贵价值，当即就激动地拉着他往经理室走。
正值训练中途的休息时间，轮回队员们三三两两地起身放松着。周泽楷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仍在复盘刚才的模拟赛。
突然有个声音喊起来：“叶秋，是叶秋！我看到佟前辈刚才扯着叶秋过去了。”
此时此刻乍听到这个名字，周泽楷难免产生了不知身在何处的怀疑感。他睁开眼，猛地站起来，叶修的身影早已经消失在门外。
没过一会儿，经理打来电话，让周泽楷和江波涛带着账号卡过去。
周泽楷踏入经理办公室，果然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虽然在qq上常有交流，但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一年多了。周泽楷仔细观察了一下叶修，眼睛下浓重的阴影证明他仍时常熬夜，但精神显然要比在嘉世的末两年好得太多。他觉得安心不少，于是微笑起来。
江波涛先跟叶修打了招呼，周泽楷也想有样学样，他张了张嘴，才发现这个招呼有点难打。长久以来他和叶修多是单独见面，像这样当着其他人的面，以轮回队长的身份见叶修的情况，实在少有得很。
应该怎么称呼叶修呢？叫叶神、秋神，未免太生疏；叫叶秋，可这明明不是那个人的真名；叫叶修，当然更不可能……情急之下，周泽楷卡壳了。
幸而这种状况于周泽楷是常态，轮回众人也很习惯了，经理打了个哈哈，准备接口替他圆场。
但叶修抢先接了话头，很自然地说：“小周还是不爱说话哈！”
大家都笑，周泽楷也笑。于是没主动打招呼这个有点失礼的行为可能引发的尴尬便被轻易化解了。
叶修现场演示了提升技能点的操作方法，果不其然，轮回经理大感兴趣，然而身为商人，当然不会轻易露出底牌，只摆出一副“我觉得可信度不高，还需要更有说服力的证据”的样子。
但叶修何等精明，哪能在这方面吃亏？他扔下一句：“你慢慢考虑，我先走了。”当即转身就走。
这下经理坐不住了，赶紧上前拉住叶修，佟林和江波涛也一起从旁劝说。周泽楷有点着急，他当然看得出来经理和叶修是一个愿买一个愿卖，只是都端着不想先松口。两边对他而言都是重要的人，他非常希望自己能在其中斡旋一下，帮上点忙。但这显然非周泽楷所长，于是只好围着四人转圈圈，每每想好一句话准备插口，就发现话题早已跑出十万八千里了。
叶修看他这个样子，心里忍不住好笑，又忍不住有点心软。这抬价压价的场合，大部分人都见怪不怪了，这么实心眼儿的孩子还真少见。
正式谈判开启后，周泽楷就和佟林、江波涛一起先行离开了，剩下叶修和经理两个打太极，互相试探对方底线。一直到天擦黑，经理才跟叶修约定第二天给出明确答复。
叶修走出经理办公室，今天一整天不是在路上跑，就是在费心思谈判，也没能好好吃上一顿，现在放松下来，真觉得饿得紧。刚好迎面撞见周泽楷，他顺口便问：“哎小周，吃了没？”
话一问完，叶修自己也觉得好笑，这个点儿早过了俱乐部的晚饭时间，纯粹是问了句废话。他正准备自己打个岔圆过去，谁料周泽楷愣了一会儿，竟使劲摇了摇头。
这下叶修都不知道自己是该好笑还是该感动了，又在心里感叹了句“这实心孩子”。
他嘴上并不说破，只说：“谈了一下午，饿死我了。小周你是地主，有没有什么好吃的推荐？”
在去哪儿吃这个问题上，周泽楷颇费了一番思量。
轮回俱乐部周边一片的美食地图，他心里还是有数的。考虑到叶修叫了饿，肯定得去能填饱肚子的地方，日料店、小吃店首先被排除了。根据之前数次一起吃饭的经验，叶修对偏甜的口味似乎并不感冒，本帮菜也排除了。对了，谈判是很费脑子的，要多吃鱼补补，粤菜，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他这一番心思，叶修当然不知道。当时叶修问完，周泽楷点点头，转身往俱乐部外走，叶修便很自然地跟上来。周泽楷只顾着思考吃什么，一路都没说话，叶修什么也没问，只安静地和他并肩走着，似乎会跟着他去任何地方。
说不定我把他带去卖掉，他也会帮我数钱的。周泽楷脑子里有一忽儿转过了这样的想法，莫名地高兴起来。
他选定的那家店店面不大，但味道不错，距离轮回俱乐部十五分钟路程，是队员们日常聚餐的备选点之一。周泽楷带着叶修，熟门熟路地从后门爬上二楼，要了一个包间。
叶修起初也很好奇周泽楷为啥选了粤菜，他记得自己应该并没有表现出对粤菜有特别偏好，等到周泽楷开始点菜，刷刷刷，连续圈了三道鱼，他才明白过来，颇有点哭笑不得。
等待上菜的时候，周泽楷望定叶修，认真地问：“那天，一叶之秋。”
叶修本想打个哈哈混过去，看到周泽楷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说：“那天要把一叶之秋的账号卡交给俱乐部。这不是想着你总想打败我嘛，最后就给你一次机会呗。”又表扬周泽楷：“进步很大！不过要打败我，这种程度还是不够的。继续努力啊，小周。”
周泽楷点头，又问：“后来？”
叶修呵呵一笑：“后来想着还没人能打赢哥，就这样退役了对你们多不负责任啊。虽然我老了点，还是很想念冠军奖杯的手感的。”
他本意是开个玩笑活跃下气氛，但周泽楷用极黑极深的眼睛专注地看着他，摇一摇头，认真地说：“不老。”
叶修忍不住在心里哀叹了一声，所以说跟太老实的孩子打交道是很不容易的。垃圾话舍不得说，玩笑话又是无用。不过他嘴上只说：“当然啦，虐虐你们还是没问题的。”
周泽楷听他这样说，便笑起来。唇角微微扬起，整张脸都覆上一层浅淡的笑意，他的眉眼原本就生得好看，这样一笑，愈发熠熠生辉。叶修也不免恍惚了一瞬。
周泽楷又问：“兴欣？”
叶修不干了：“哎你问题还挺多，说好的不爱说话呢。”
周泽楷只管带着笑意盯着他看，叶修招架不住，只好从实招来：“我退役后，被兴欣的老板娘捡回家，管吃管住，我又没钱，可不就只能卖身了。”
他拣十区的趣事给周泽楷讲了几件。此时已经过了晚高峰，不一会儿菜便上来了，叶修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周泽楷却有些犯难。
他是按时在轮回食堂吃过晚饭的，饭后在技术部和佟林一起讨论技能点提升的方向。后来经理打电话通知佟林去开会，他意识到谈判已经告一段落，想着说不定现在出去能遇见叶修，果然就迎面碰上了。
现在这时间可有点尴尬，也不到吃宵夜的时候。他一点都不饿，但放着客人一个人吃总不太好，叶修会不会以为饭菜里下了毒啊？
叶修看周泽楷对着碗踌躇了半天，终于摆出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把手伸向饭勺，不由得在心里暗笑。他拿过周泽楷的碗，给他盛了一碗鱼汤，说：“大晚上的就别吃那么多了，注意保持身材，‘男神的自我修养’，懂不？”
周泽楷知道叶修是在给他找台阶下，就只笑笑，把汤接了过去。
跟叶修相处是件很自在的事情，只要他愿意，永远都不会让对方感觉到尴尬。
叶修吃饱喝足，满意地放下筷子，抹抹嘴评论：“好吃，小周挺有眼光哈。”
包间里是标准的圆桌，位置宽敞，原本叶修和周泽楷隔了一个位子坐着。叶修说完，就移到了周泽楷旁边的椅子上，在极近的距离热切地盯着周泽楷瞧：“小周啊……”
周泽楷心中警铃大作。他想起叶修上次这样看他，还是初次见面时拗他给面钱，不过这次周泽楷早就想好要请客的，便抢先说：“带钱了，我请。”
叶修噗嗤笑出来：“小周真是好孩子，不过我想说的不是这个。”他倾身向前，目光特别真诚，言辞特别恳切：“小周啊，我现在一个月工资才一千五。s市的酒店一晚两千起步，住不起啊……”
周泽楷：“……”
叶修接着说：“听说轮回的住宿条件不错。不如周队发发善心，收留我一晚上怎么样？省下房钱还能买两条烟。”
诶？叶修在说什么？
周泽楷一反应过来，整张脸都涨成了新鲜番茄的颜色。
和叶修睡一间房的经历，也有过几次了，可那是在酒店的标间，两人各睡一张床，互不干扰。但宿舍里只有一张床的啊……
跟叶修睡在一张床上……
等等我在纠结什么，都是男人睡一张床有啥问题……
叶修欣赏了一会儿周泽楷的脸色变化，抢在他开口前，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小周你就是太老实了。逗你玩的，酒店早定好了，我这趟是出公差，老板娘全额报销。”
“……”周泽楷愤愤地转过身，不理他了。
叶修又转到另一边的椅子上：“哎，别生气啊，我是真想去你那儿住。可我这次是来跟你们轮回谈生意的，要是让别人知道我睡轮回队长宿舍，不得以为我出卖色相啊。”
不，你才没有那种东西可以出卖。周泽楷在心里无情地吐了个槽，面上到底绷不住，虽然没笑出来，神色却是放松多了。
叶修察言观色，趁热打铁：“所以啊，等下次有机会了，再去睡你宿舍吧。就这么说定了啊，小周。”
喂，等等，这是怎么定下来的？
周泽楷想了半天，还是没能明白这个逻辑。
又过去两天，这笔交易终于成功完成了。轮回提升了角色的战力，兴欣得到了一大笔钱和材料，双方都很满意。
季后赛开赛后，轮回先后击败三零一与微草，首次挺进总决赛。在第一回合中，又以75：2领先蓝雨，距总冠军仅一步之遥。
周泽楷强势华丽的演出，将季后赛彻底演变成了他的舞台。而令叶修最为触动的，则是周泽楷在总决赛的团队赛中，用押枪将喻文州的索克萨尔直接送出局一事。
由于从不通过任何途径发声，叶修纵横荣耀十余年来，遭遇的误解可谓数不胜数。
而周泽楷同样是只做不说的性格，因此很多人对他的了解，也完全流于表面。
连黄少天都曾评价说“周泽楷那家伙就会作秀”，陶轩来兴欣网吧的那次也说过：“周泽楷为什么现在被称为荣耀第一人？只是因为他帅吗？不，更重要的是，他的技术够炫，打出来的场面够好看。在玩家们的眼中，华丽，就意味着难度，就意味着高水准。”
但陶轩看不到的是，周泽楷从不会为华丽而华丽，在他的每一次操作中，蕴含的是追求胜利的决意。华丽只是周泽楷的手段，从不是目的。他所在意的，其实和叶修一样，只是纯粹的胜负。
周泽楷苦练押枪，并不是为了炫技，而是为了像这样在赛场上用出来，决定战局的走向。就好像叶修创造出龙抬头，也是为了实战目的，该用的时候自然会用，不该用的时候也绝不勉强。
但能看清这一点的人，并不会太多。嘉世的神枪手选手王泽就热衷于模仿周泽楷的华丽打法，叶修在离开嘉世之后，都忍不住当面对他说教过：“王泽，你还是太追求华丽了，多余的操作太多，反而容易让对手钻了空子。”
如果不能看透周泽楷真正追求的是什么，再怎么模仿，都只能得其表，而不能得其意，更不可能有追上他的一天。
叶修看着电视屏幕里刚刚以无解表现获得了一场大胜，但面对记者们的长枪短炮还是惯例有点局促有点呆的周泽楷，心里既骄傲，又柔软。
第八赛季总决赛第二轮，轮回以破釜沉舟的气势，在个人赛中排出最强阵容，强势摧毁了蓝雨，有史以来第一次提前终结了总决赛。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屏幕上跳出“荣耀”两个大字的那一刻，周泽楷还是觉得大脑当机了一瞬，浑身沸腾着的血液缓缓安静下来。
终于抵达了顶点。
原来夺冠的滋味是这样。和志同道合的队友一起，齐心协力地为了共同的目标努力奋斗一整个赛季，击败所有强大的对手，获取最高的荣耀。
然后周泽楷想起了叶修。
他一边觉得，很想立刻和叶修分享这份喜悦，一边又想，对手名单中没有叶修，真的是太可惜了。
以后总能弥补上这缺憾的。现在换成他站在巅峰，等待迎接叶修的挑战了。
联盟主席冯宪君将冠军奖杯颁发给周泽楷。他毫不掩饰对轮回夺冠的喜悦，神色比周泽楷还要来得激动，拉着他絮絮叨叨个没完。
周泽楷看看兴奋之情溢于言表的冯主席，想起叶修说过的“冯主席肯定掏心掏肺、呕心沥血地想让轮回拿冠军”，到底没忍住笑了出来。
冯宪君觉得自己又要进入常备速效救心丸的时期，就像面对叶秋时一样。不对，不如说是完全相反，对着叶秋那是气的，对着小周，那是高兴的。
苍天啊，大地啊，可算有个形象完美的代言人啦，我大荣耀联盟还能再战一百年！
周泽楷在返回酒店的大巴上打开手机qq，无视汹涌而来的一大波祝贺信息，首先点开了君莫笑的头像。
叶修果然有给他留言，虽然只是简单的一句：“恭喜冠军，继续加油！”
周泽楷回复：“好。”
对话框里很快跳出来新的句子，叶修念叨着冯主席拉着你的手说了得有十分钟的话吧，可算是心愿得偿啦。周泽楷微微侧头靠在大巴的玻璃上，看着手机屏幕，觉得心里特别满足。
轮回俱乐部为这个冠军蓄力已久，s市政府对于本土战队夺冠也喜闻乐见，因此轮回战队载誉而归时，受到了规格隆重、场面宏大的欢迎。游街庆祝啊、领导接见啊、粉丝互动啊，一个都不能少，热热闹闹地搞了整整一个礼拜。
之后又是一连串的商业活动安排。在此之前，轮回的商业活动九成以上都是指定周泽楷个人参加，如今有了冠军身份，全队的活动也随之多起来。
说起来，要论到对冠军的贡献，说服俱乐部不惜一切留下周泽楷，又一手促成江波涛转会交易的方明华绝对应该记首功。但他只参加完前一周的庆祝活动，就以“家中私事”为由，向俱乐部请了长假，缺席了之后的所有商业活动。
方明华在半个月后回了一趟俱乐部。面对众人关切的询问，他从包里掏出一摞喜帖，往桌上一摆。
所有人都震住了。江波涛伸手取过一张，打开来看，竟然真的是方明华本人的喜帖。
虽然近年来荣耀联赛运营十分成功，受众广泛，职业选手们也有着为数众多的女性粉丝，但仍然改变不了他们大部分都是宅男的事实。放眼整个职业圈，有女朋友的选手屈指可数，结婚的就更是百中无一了。
方明华能有妹子，这一点儿都不值得吃惊。周泽楷还没出道时，他就慧眼识珠，看出周泽楷那令宣传部负责人抓狂的性格绝对会受女粉丝欢迎。如此深谙女性喜好的男人，要没有妹子，那才是不科学。
但有了妹子居然藏着不说，第一次交底就是发喜帖，这就有点过分了吧。
连江波涛都说：“方哥你这有点不厚道啊，嫂子不带给我们见见也就算了，连说都不说一声？好歹给个心理准备啊。”
方明华连连摆手：“真没瞒着你们。我发誓，上次离开俱乐部时我还是单身。”
不同于绝大多数职业选手的早年辍学，方明华在校时一直都是学霸。高考发挥不算特别理想，也还是获得了f大人力资源管理专业的录取通知书（大家纷纷表示这个专业太适合你了f大痛失人才啊）。
正是在那一年夏天，他做出了放弃入学，签约轮回俱乐部，成为一名荣耀职业选手的决定。
所有人都觉得他脑子被驴踢了。师长亲友排着队劝说，到底没能改变方明华的决定。
方明华自己非常清楚，他天赋平平，绝不可能成为顶尖大神。玩的职业是关注度不高，永远只是辅助角色的牧师。轮回俱乐部实力平庸，连进季后赛的希望都十分渺茫。在决定进入职业圈时，他就已经做好了颗粒无收的准备。
即便如此，方明华仍然觉得，出于对荣耀的爱，他愿意这样不问结果只求过程地努力一次。青春不能重来。能做职业选手的时间，也就这么几年。这个机会一旦错过，就永远不会再有了。
在那个疯狂的夏天，只有一个人鼓励过他。那是他高三时的同桌，常年和他竞争班级第一名的女孩子。二人之间一直充斥着被老师、同学们营造出来的紧张气氛，连话都很少讲。
但当方明华在班级qq群里宣布自己的决定时，连一起打荣耀的哥们都排着队劝他不要意气用事，只有那个女孩子小窗敲了他，发过来一句：“只要是梦想，就有坚持的价值。加油。”
那句话方明华一直记得。
他们后来联系并不多。某次同学聚会，她说起和大学室友一起去现场看了轮回的比赛，又说你的角色很可靠啊，虽然平时不太有存在感，但关键时刻有一锤定音的魄力呢。很像你。
之后方明华习惯于每次比赛前都往看台上看几眼，虽然明知道什么也不可能看清。
夺冠时刻，方明华脑海里浮现出她的脸，他发觉在那一瞬间，她是他在全世界最想分享夺冠喜悦的人。
如果这都不算爱。
方明华行动力极强，参加完庆祝活动，立刻请了长假，直接上门告白，并拿出冠军戒指求婚。然后见家长、看日子、领证，婚宴定在七月底，刚好还能有一个月时间度蜜月。
方明华讲完，众人都沉默着，不知道是该为真爱感动呢，还是该贯彻fff团宗旨，先烧了再说。
杜明突然问了句：“哎，夺冠那时候，大家第一个想到的都是谁啊？”
被他这么一问，周泽楷回想了一下，当时他第一个想到的……是叶修啊……
他没来得及细想，就听吴启说：“别人我不知道，你想的肯定是那个美女战法！”
众人都笑，自从全明星赛上不打不相识，杜明就一直惦记着那个实力强悍、性格倔强的姑娘。他性子单纯，那点小心思在轮回早就人尽皆知。善意地调侃一下他的单相思，也是轮回の日常之一了。
杜明一脸被说中心事的羞愤表情，追着吴启打，大家嘻嘻哈哈地给他俩助兴。一片热闹中，周泽楷那点模糊的念头到底也没能清晰起来。
八月初的某天，带领着四会同盟抢boss的间隙里，叶修在qq上收到周泽楷发来的一条消息。
一枪穿云：明天去h市，拍广告。
君莫笑：[鼓掌]热烈欢迎，扫榻以待！
一枪穿云：好，你扫扫。
君莫笑：扫完了你睡？
一枪穿云：睡。
君莫笑：怎么的？周队打算考察一下兴欣的住宿条件？
一枪穿云：嗯。
君莫笑：……等等，你认真的？
一枪穿云：省酒店钱。
君莫笑：你省这点钱干啥！
一枪穿云：买烟。
叶修这下看出来了，周泽楷是拿他上回说过的话堵他呢。
对叶修来说，和人嘴炮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但对方是周泽楷，这就很新奇了。周泽楷之不擅言辞人尽皆知，但果然赛场上无解的枪王在场下也不可能是束手待毙的性子。即使是在不擅长的领域，也会抱着好奇之心先模仿学习，然后总有一天，会摸索出适合自己的路线。
第8节
恋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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