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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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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室友不是人 作者:淘气骨头

    第18节

    舔了舔干巴巴的嘴唇,叶析讨好地瞅着骆柯,柔声说,“你帮帮君姐好不好?她看着我和哥哥长大的,一直都很疼我们两个。也许就像她说的,冥冥中的确有宿命,她的本意,并不是要伤害我。”

    骆柯拖着绵软悠长的调子,慢吞吞道:“倒也不是不行……”

    叶析继续眼巴巴凝视着他,小声商量:“大不了,以后你的衣服我都替你洗。”

    黑漆漆的眸子、无辜的表情,看起来竟有几分可爱。骆柯忍俊不禁地乐了,抬手敲了他个爆栗:“你亲口说的,不可以反悔哦。”

    叶析用力点头:“嗯。”

    骆柯又揉了把他的脑袋,走到君姐身前,双手交错,凌空画了个八卦阴阳图,口中默念道,“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有头者超,无头者升。明死暗死,冤曲屈亡。八卦放光,站坎而出。湛汝而去,超生他方。我仅以巫觋之名,赐你重堕轮回,为男为女,自身承担。富贵贫贱,由汝自招。敕救等众,急急超生。”

    他屈指轻弹,一道黄符燃着微蓝色的火苗,径自没入她头顶百汇穴。

    随后,一道烈焰蓦然腾起,瞬间就将她吞噬了。

    火光熊熊中,隐隐约约浮现出一道矮胖的女人身影。

    她竟然恢复了生前的模样,精巧的发髻,圆圆的脸庞,温婉地笑着,笑容和气可亲。

    双手交叠在身前,她冲骆柯缓缓拜倒,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

    一阵阴风刮过,女人的影子和被火焰吞噬的躯壳都不见了。

    叶析轻声问:“君姐去了哪里?”

    “重入轮回,你不用担心,她会获得新生的。”骆柯说。

    “哦。”叶析还想问什么,这时,一直昏迷不醒的夏宇突然轻轻哼唧一声。

    叶析赶紧低头看他。

    夏宇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看骆柯和叶析,又瞧瞧四周,有点莫名奇妙地摸摸自个儿刺痛的脑袋,纳闷地问:“我怎么啦?”

    “呃……”叶析想了想,还是别说实话了,“我们坐出租车的时候,你不小心撞到头,晕过去了。”

    夏宇皱着眉:“我好像记得……”他一下子煞白了脸色,叫道,“女司机!那个女司机头发里钻出一朵怪花!”

    “你做噩梦啦。”骆柯懒洋洋搭话。

    “是吗?”夏宇将信将疑,又摸摸自己的脑袋。

    “你在怀疑我说的话?”骆柯凤眼斜挑,勾起半边唇角,似笑非笑。

    夏宇使劲吸了两口气,立刻非常没骨气地向恶/势/力低头,缩着脖子呵呵笑:“没有,没有,我怎么敢怀疑您老人家呢?”

    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骆柯大度地挥挥手:“那你还赖在地上干嘛?还不滚起来!既然醒了,就自个儿走,我可不想接茬背你。死沉死沉的,都快赶上头猪重了。”

    夏宇最听不得别人置喙他的形象,登时气得脸红脖子粗,也顾不得眼前的人是谁,梗着脖子反驳:“我哪里赶上猪了?我身高一米八五,体重七十一公斤,标准的模特身材。”

    叶析噗嗤乐了。

    骆柯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嗯,我冤枉你了,你的确不如猪。”

    幡然醒悟到自己刚才脱口说了什么,夏宇懊恼得恨不得买块冻豆腐一头撞死算了。

    他伤得不算太重,既没变成白痴,也没失忆。只是伤口火辣辣的疼,脑袋晕乎乎的,走路直打晃,有点头重脚轻的感觉。

    仨人现在的形象,立在街边,就是一景,大排档肯定是不能去吃了。

    骆柯失去半截袖子,叶析直接改穿马甲,夏宇衣着倒还完整,可是脑袋包得跟木乃伊似的,身上还沾了不少血渍。

    骆柯用障眼法处理掉君姐的出租车,仨人来到最近的十字路口,等了好半天,才等到有辆货车经过。

    骆柯边卖弄色/相,边超级无耻地舌灿莲花,把他们三个说成是路遇歹徒、奋不顾身,勇敢和黑/恶/势/力抗争的十佳社会好青年。

    货车司机听得连连咂舌,一双小眼睛不停地往外冒星星。怀着无比崇拜的心情,一路仰视着他们,从城南绕着大圈子,开到城北,把他们送回了b大。

    叶析觉得很不好意思,塞给他几张钞票,货车司机死活都不肯要:“你们这是在弘扬社会正气啊,我搭把手也是应该的,应该的。”

    叶析同学表示很惭愧,讪讪地下了车,跟司机挥手告别。

    b大正门高悬的匾额上,是四个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鉴证着百年名校的沧桑过往和无限荣光。

    历史,无疑是厚重的,而过去,是没法磨灭的。

    叶析忽然有种奇异的感觉,曾经发生过什么……他应该知道却不知道的事情,譬如他常常做的怪梦,譬如君姐和路飞都念叨过的那几句呓语,譬如君姐所说的宿命。

    线头太多太乱,根本理不清。

    走着走着,身畔突然涌起了淡淡的雾气。

    因为这雾气,夜色中的校园显得鬼气森森。

    起初叶析没太在意,可是越往里走,他就越觉得不对劲。

    明明距离熄灯时间还很早,路上居然一个人都没遇到,这对夜生活向来丰富多彩的b大来说,简直是不可思议的。

    围绕在周围的,是死一般的沉寂。

    两侧高低错落的建筑物,暗沉沉伫立着,犹如虎踞龙盘的一只只黑色巨兽,微闭着眼睛,大张着血盆巨口,随时准备将猎物吞入腹中。

    经过女生宿舍三号楼时,叶析下意识抬头,仰望了下三楼的某扇窗户,那是罗雅的寝室。

    灯亮着,玻璃窗上映出几个晃动的模糊黑影。

    其中大概有罗雅吧?

    对于这个端庄秀丽的女孩子,叶析或多或少有些愧疚感。

    他甚至想不通罗雅究竟喜欢自己什么,要是她欣赏的对象换成骆柯或者夏宇倒还说得过去,起码可以摆在身边当花瓶用,美化环境的功效还是很不错的。

    刚要抬脚离去,寝室里突然有个人走到窗前,推开窗子向下张望,正是罗雅。

    一眼瞅见他们,她朝他嫣然一笑,略带羞怯的表情楚楚动人。

    这场景,怎么有点像罗密欧私会朱丽叶呢?

    叶析嘴角抽了抽,暗暗懊恼自己干嘛多事往楼上瞅,低着头走自己的路多省事。

    现在又不能装作没看到,只好礼貌地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了。

    潜台词是:“我只是路过,大姐您就别没事找事儿,说什么废话了,耽误彼此的时间,也白白浪费你的感情。”

    罗雅显然不懂他的心思,或者故意忽视掉。

    凝望着叶析,她目光痴缠,聚满了浓浓的情意,慢慢开口:“为什么你不喜欢我呢?”

    ☆、第63章 六

    这种距离,按理说除非扯着嗓子大喊大叫,否则叶析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是,现在却偏偏听得很清楚,好像她就站在面前一样。

    一时间,叶析愣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说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反应。

    室内明亮的灯光,从罗雅身后流泻而出,给她周身罩上层朦胧的、柔和细腻的光晕。

    夜色是如此的宁静而美好,长发披肩的少女在夜景衬托中,越发楚楚动人。

    秀丽端庄的脸孔,婀娜姣好的身材,被一袭雪白长裙包裹着,她看上去就像暗夜里悄然绽放的玫瑰,散发出无比诱人的馨香,相当赏心悦目。

    可惜叶析不是骆柯也不是夏宇,向来对美女不太感冒。

    这样的女孩子,如果能站在骆柯身边,倒是很登对,很养眼。

    心里恍惚掠过这个想法,试探着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毫无道理的,叶析顿时觉得不太舒服。

    “得不到你,实在太痛苦了,所以,我宁可死,也不会放开你。”她轻轻喟叹。

    说完,还没等叶析反应过来,她竟张开双臂,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从窗口直接跳了下来。

    她跳楼自杀?在他面前跳楼自杀?!只因为他拒绝了她的求/爱?!!

    还有比这更离谱、更不可思议的事情吗?!

    叶析彻底傻眼,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风扬起她的裙裾,翩然坠落的姿态如同折翼的蝴蝶,美丽而凄绝。

    时间仿佛定格,叶析清晰看见,在落地前的刹那,罗雅始终凝望着他,眼神痴迷,毫不掩饰的浓浓爱意,脸上带着无比幸福与满足的笑容。

    就好像生命定格在最美好最幸福的瞬间。

    只听沉闷的“嘭!”的一声,像高空丢弃的、装满重物的麻袋,她重重摔落在叶析脚边,清脆而清晰的骨骼断裂声,利刃一样,干净利落地刺进他的耳朵。

    他想喊想叫,喉咙却像被卡住一样,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也僵硬得无法动弹一丝一毫。

    原本娇俏可人的妙龄少女,此时像个摔破了的玩具娃娃,在地上逶迤成一团。

    鲜血自口鼻和身下蔓延开来,慢慢向周围扩散,染红了雪白的裙子,染红了青石板地面。

    宿舍楼黯淡的门灯,投射在她身上,左边脸颊肌肤细腻白皙,娇嫩得犹如刚剥了壳的煮鸡蛋。

    直接跟地面发生激烈碰撞的右半边脸颊,却已经血肉模糊,像被硬生生扯掉层皮,又拍碎了颧骨,异常的狰狞可怖。

    有那么一会儿,叶析完全不能思考,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冻僵了,他从未如此近距离、清晰地见证生命终结的刹那。

    正心惊胆寒,突然有只冰冷的手搭在他肩膀上。

    叶析吓得头皮都麻了,刚要挣扎,就听到有个人在他耳边轻声说:“你发什么呆?怎么不走了?”那声音很熟悉很磁性很好听,带着骨子里的轻佻散漫和懒懒恹恹,竟然是骆柯。

    蓦然被惊醒,叶析定定神,抹把额头的虚汗,这才发现自己还站在校门口,压根还没有走进去。

    眼前街灯明亮,盈盈炫彩在夜色中蜿蜒迤逦,延伸到很远的地方。哪里有雾气?哪里有坠楼的女孩?

    夏宇杵在距离他半米远的地方,看外星人一样看他:“站着也能睡着?!你真是神人也,我们都叫你好几遍了!”

    不远处,刚刚搭乘的货车,正闪着尾灯,缓缓拐入街道的转角。

    难道自己又产生了幻觉?!白日梦也没这么玄乎吧?

    叶析脑子里瞬间转了好几个念头。

    这样的事,其实他并不陌生,他曾经在雾夜中见到路飞拖着俞允的尸体,没过多久,俞允果然像他看到的一样死去了,现在,他又看见了罗雅的惨死,难道……

    巨大的恐惧,伴随头顶无边无际的夜的暗黑,慢慢压下来,压得他几乎透不过气,寒意迅速蔓延全身,所有的毛孔都在颤栗紧缩。

    叶析不敢再想下去,抓住骆柯的手,干涩地开口:“我……”

    骆柯打断他的话:“没事的。”

    明亮的街灯下,骆柯淡定的微微笑,那一刹那,叶析恍然了悟,骆柯知道他的恐惧他的幻觉,他和他心意相通。

    轻轻舒了口气,叶析绷紧的心平复不少,一直以来,骆柯是那么强大那么无所不能,所以,不论发生什么,只要他说没事,就一定会没事的。

    心情复杂地回到寝室,晋鹏不在,姜凯瑞说他还没回来,夏宇顿时郁闷得要死。

    听说他们还没吃晚饭,姜凯瑞翻出几包方便面,反锁房门,偷偷用藏在床底下的电炉子帮他们煮了。

    仨人都没什么胃口,简单吃了几口就纷纷撂下筷子。

    姜凯瑞被夏宇的新造型震惊到,吃饭的短短功夫,已经绕着他转了好几圈。

    不停地表示关切,没把他烦死,后来干脆一巴掌把好心过度的好奇宝宝,直接拍回他自个儿的床上。

    姜凯瑞委委屈屈揪着床单,眨巴着水淋淋的眸子,一副可怜兮兮的被虐儿童状。

    夏宇懒得安抚他受伤的脆弱心灵,掏出手机拨晋鹏的号码,连续拨了几遍也没人接听后,那边居然传出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这家伙,动不动就不接他电话。

    夏宇气坏了,举起手机比划了几下,到底没舍得扔,气呼呼狠踹了旁边的床柱两脚。

    躺在床上发呆的叶析,丝毫没有心理准备,就蓦然感觉到强烈的共振,还以为地震了,吓得差点蹦起来,结果一个猛地起身,撞到了脑袋,痛得嘶嘶直吸气。

    “你要是精力太旺盛,实在无处发泄,我建议你去操场踢足球,兴许还能为提高大学生身体素质,做出点微薄的贡献。”骆柯挑了挑好看的眉毛,瞟了他一眼,细细地笑。

    本来夏宇只对晋鹏发憷,自打俞允死后又多了个骆柯,这也怪不得他,当时骆柯的表现实在太令人震撼了。

    所以夏宇没敢搭话茬,再次伸出的脚,嗖地缩了回来,转身躺到晋鹏的床上,掏出手机劈里啪啦按个不停。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又在给晋鹏发短信。期待着晋鹏开机时能看见,然后良心发现,回应他只字片语。

    狭窄的室内,空气里萦绕着米兰的淡淡清香,这本来是叶析很喜欢的味道,花也是他买的。

    可是不知怎么,他今天居然闻到了里面有淡淡的血腥气,不由得轻微的一阵恶心,默不吭声地跳下床,去卫生间洗漱。

    站在洗手池前,叶析拧开水龙头,沁凉的透明液体滑过掌心,还处于混沌状态的大脑顿时清醒不少。

    使劲胡噜两把脸,抓抓乱成鸟窝的头发,这时,他突然看见镜子里多出什么东西。

    愣了愣,他瞪大眼睛仔细瞧过去。

    由于他的存在,601寝室从来不用担心卫生问题。挂在洗手池上方的椭圆形镜子被他擦拭得相当干净,清晰折射出他的样子——一如既往平凡的眉眼,平凡的容颜,只是……他使劲揉揉眼睛,确认自己不是眼花不是幻视。

    额头正中间,不知道什么时候,竟显现出诡异莫名的图案,就如同包黑子脑门上顶着个标志型的白月牙。

    当然啦,他额头的,不是月牙。而是一段段金色纹络,犹如夜色中蜿蜒闪烁的霓虹灯,此消彼长、欲断还连,清晰勾勒出一种古代兵/刃的形状。

    因为初中时曾经很迷恋《三国·英雄无双》游戏,叶析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它——戟,只是无论是吕布的方天画戟,还是典韦用的双铁戟,都远远无法和它相媲美。

    锋利的三角形金色枪尖,锋芒灼灼、耀眼夺目,两侧有眉月形利刃,通过两枚横生小枝与枪尖亲密相连,长长的戟身,交错盘绕着两条虬形金龙。

    怒目曲须、纤毫毕现、栩栩如生,龙头正对着的握柄处,嵌着颗晶莹剔透的四芒星,彰显出双龙夺珠的凛然姿态。

    明明只是个死物,但那份冷冽霸气却呼之欲出,令人无端生出股敬畏来,尤其那颗四芒星,寒光熠熠、锋芒灼灼,象是冰雕雪琢而成,散发出森冷肃杀的寒意。

    即使近两年来,经历了许多匪夷所思的事情,这不可思议的一幕还是令叶析彻底愣住。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会出现在他身上?很眼熟的金色图案,应该在哪里见过……可是,究竟是哪里呢?

    他下意识抬手摸向自己额头。

    在指尖触及肌肤的瞬间,金戟图案陡然消失了,白皙光洁的额头干干净净,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来。

    刚才看见的画面,好像只是他的幻觉。

    使劲按按额头,细腻平滑的肌肤,压根感觉不出任何异样,难道真是幻觉?

    叶析百思不得其解,正盯着镜子想得出神——“你磨蹭什么呢?!洗脸还是洗澡啊?!”外面响起骆柯不耐烦的催促。

    最近遇到的事,处处都透着古怪。

    叶析想不通索性不再想,随口应了一声,回到卧室,悄没声息地爬上床,扯过被子,把自己裹得紧紧的。

    “叶析,你不舒服吗?”姜凯瑞见他脸色很差,关切地问。

    ☆、第64章 七

    “没事,只是有点累了。”叶析闷闷地答道。

    骆柯清清嗓子,懒洋洋发号施令:“时间不早了,都洗洗睡吧。”

    夏宇诧然抗议:“才八点多……”

    “原来才八点多,”骆柯眉眼弯弯,斜斜一挑,轻飘飘地说,“你确认今天不想早点睡?”

    这是威胁!裸的威胁!

    夏宇呼哧呼哧直喘粗气,张了半天嘴,最后还是敢怒不敢言。

    宁得罪君子莫惹小人,毫无疑问,骆柯是地地道道的小人。

    躺在骆柯下铺,叶析习惯性蜷缩起身子,把自己卷成了蛹。

    他闭上眼睛,偏偏又睡不着,刚才在幻觉中看到的、坠楼惨死的罗雅,还有先前遇到的君姐,和那只超大号甲壳虫,都在眼前走马灯似的晃来晃去,令他心里像刮起了沙尘暴,一片混乱不堪。

    翻来覆去,也不知道折腾了多久,好歹算是迷糊着了。

    只是,始终睡不踏实,不停地做乱七八糟的梦。

    一个比一个诡异,一个比一个匪夷所思。

    后来居然梦见颗半腐烂的头颅穿窗而入,在枕旁飘飘忽忽,跟他聊天。

    “喂,你轮回了百世,这一世看起来最笨诶!”头颅饶有兴味地,歪着脑袋,细细端详着他。

    虽然还残留着部分肌肉,但它的眼睛鼻子都已经干枯塌陷,整张脸孔像被碾子碾压过似的扁平。

    断裂的颈部不停地、滴滴答答地淌着浑浊粘稠的液体,直落到枕头上,散发出浓浓的糜烂味道。

    对叶析来说,与其说是害怕,不如说是恶心,他都快吐了。

    这家伙也不知道是从棺材还是阴沟里钻出来的,造型难看不说,味道也实在太难闻了。

    头颅后面,笔挺站立着一具无头的半腐烂尸体,内脏已经烂得差不多了。

    胸椎处,可以看见黏附着的棕色残存内脏组织。

    肋骨、脊椎、骨盆和脚趾骨之间,倒是还有一点点肌肉和韧带。

    密密麻麻的黄褐色蛆虫,就在腐肉、骨骼和韧带上面蠕动着,时不时掉落地面几只。

    如果向下张望,还会发现,腐尸的两只脚,停留在距离地面约有十厘米的半空,它就那么一动不动地悬空漂浮着。

    头颅毫无自知之明,用眼球早已烂没了,只剩下干瘪的、布满灰褐色裂纹的眼窝定定瞅着叶析,接着吐槽:“这身臭皮囊也实在不怎么样!简直没法看,你好歹也曾经是天界上仙,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啊,真给仙界丢脸。”

    “……”

    “咱俩还真是同病相怜哎,”它喟叹着,忽然问,“你该不是认不出我了吧?”

    叶析心想,就你这造型,你亲生老妈也认不出你是谁吧?

    “我是玉衡啊,和你一起偷赤脚大仙好酒、偷太上老君仙丹、偷王母娘娘蟠桃……的玉衡。”头颅强调,绕着他转了好几圈,感慨,“不过,我投胎成人的时候,可比你好看多了。简直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载,就是一超级无敌美少年呐!”

    “……”

    头颅唠唠絮絮半天,始终没有得到回应,不禁有点郁闷:“喂!你好歹答应一声嘛,只有我自个儿说个没完,感觉很像白痴诶。

    告诉你啊,你被天帝逐下界六百年以后,我犯了跟你一样的错,也就是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啦。

    你恋的是莲花精,我瞧上只狐狸精。

    结果,太白金星那个老家伙也告了我一黑/状,我就跟你一样,也被赶下界了。

    让我气愤的是,那只可恶的、花心的、该千刀万剐的死狐狸精,居然敢移情别恋!伙同它的新相好,把我的头砍了下来,还把我的尸身丢进豺狼野狗出没的深山坳里。”

    头颅无限哀怨的继续碎碎念,“害得我每天被风吹日晒雨淋,又被狼吃,被野狗啃……我就变成这付惨样啦。

    第一次照镜子,差点没把我吓得再死掉一回。

    扯远了啊,说正事儿。

    死阎罗王记恨我当年偷撕过他的簿子,居然趁机报复,不让我去投胎。

    我今天来找你,就是要拜托你帮忙捎个话。

    天帝罚你在人间轮回百世,这已经是最后一世了,等你死了,就能恢复真身,到时候记得让瑶光帮我找阎罗王算账。

    那个可恶的、该千刀万剐的黑面恶煞鬼,最怕瑶光了,见到他连大气都不敢出。

    果然是恶鬼自有恶神磨啊,他也就欺负欺负我们这些善良老百姓。

    还有啊,告诉瑶光,我来世要投胎做死狐狸精的儿子,我要折磨得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赚钱全都给我花,大小老婆全给他赶走,让他一辈子独守空房。

    你可千万别忘了啊……”

    ……

    正被一颗头颅念叨得头痛,耳朵里突然钻进催命铃似的手机来电。

    叶析困得要死,本来不想理它,谁知道它锲而不舍地哇哩哇啦叫个不停。

    被吵醒的骆柯,非常干脆利落地把枕头从上铺扔下来,直接砸到叶析脸上,拖着慢悠悠的调子,阴森森警告:“你要是再不把那玩意解决了,我保证让你今天晚上跟鬼玩一宿游戏。”

    叶析的睡意立刻被吓飞了大半,赶紧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看也没看直接按下通话键:“喂!哪位?”

    “叶析,是我啦,罗雅。”

    “哦……罗雅呀,有事儿吗?”叶析随口问,揉揉惺忪的眼睛,这才发现天已经大亮了。

    但他被颗恶心巴拉的头颅骚扰了大半宿,根本没睡踏实,捂着嘴不停地打呵欠。

    “还没起来吗?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了,”罗雅轻声细语地说,隔着手机,也能听得出里面小心翼翼的、隐忍的委屈,“我们昨天约好的,可是你一直没来……”

    “约好的……什么呀?”叶析脑子还晕晕乎乎的,压根反应不过来她在说什么。

    “我说早晨七点在仙戟亭等你啊,你忘了吗?”

    “七点?仙戟亭?”叶析纳闷,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难道他未老先衰、记忆力严重退化了?

    “不来了吗?”

    听着那头明显失落的声音,叶析涌起一丝罪恶感,他烦恼地抓抓头发,叹气:“你等我吧。”

    “哦。”罗雅欢欢喜喜挂断了手机。

    “你不是说不跟她纠缠吗?怎么开始约会了?”骆柯似乎也彻底清醒了,淡淡问。

    “谁要跟她约会?都是她自说自话好不好?”叶析反驳。

    “那你干嘛不拒绝?”

    “我想找机会跟她说清楚嘛。”

    “她那么固执,你认为能说得通?”骆柯不赞同地挑了挑眉。

    “总得试试吧。”叶析吁叹。

    骆柯默然,半晌,别有深意地勾了勾唇角,慢悠悠说:“我劝你最好别去。”

    可惜叶析没看见他的表情,边换衣服边干巴巴解释:“我去见她一面,很快就回来。”

    骆柯没再说话,缓缓闭上眼睛,复杂的情绪在瞳孔里游离闪动,却被眼帘完全遮挡住,犹如一场戏剧结束,帷幕已经落下。

    b大校园后面的千芰湖,在绿树和青草的簇拥之下,水波潋滟、流金灿灿。

    仙戟亭宛如嵌在湖畔的一颗瑰丽明珠,将这湖光水色点缀得越发娇艳动人。

    如诗如画的景致,历来是情侣们幽会时的最佳场合。

    叶析来到湖边时,远远便看见罗雅早已等候在那里。

    “抱歉,我迟到了。”加快步子走到她面前,叶析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

    “没关系,是我来得太早。”站在亭中的少女笑容羞怯可人,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从头到脚都写着紧张、兴奋、无措。

    “找我有事吗?”见她完全没有流露出丝毫怨怼不满,还体贴地用显而易见的谎言替自己掩饰,叶析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这个女孩的确很善解人意,各方面条件都很好,温婉柔顺的性格也很讨人喜欢。

    可惜,感情不是数学题,不是列出条条框框,然后加加减减一番,计算出得失利弊就可以的。

    惴惴不安地递给他一个白色保鲜盒,罗雅低眉顺眼地说:“叶析,这是我自己做的肉脯,请你不要嫌弃。”

    看看盒子,又看看面前的少女,叶析皱皱眉。

    见他没有伸手接,罗雅咬了咬下唇,将盒子又往前递了递:“我听说你喜欢吃,所以自己试着做了些,你尝尝合口味不?”

    “谢谢你的好意,”叶析脸上很为难,踯躅,“可是我不能接受。”

    小心翼翼睥睨他的表情,罗雅露出失望和明显的委屈:“连这个也不行吗?”

    “咳,咳。”牵牵僵硬的唇角,叶析尴尬地清清嗓子,稍微顿了一下,说道,“你知道的,我成绩很差,其他方面表现得也不怎么样。大学期间,我只想专心学业,没精力交女朋友什么的。”

    避开罗雅委屈的眼光,越说嗓门越低心里越发虚,他垂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一副做错了事的小学生模样。

    除了眼前这个女孩,他根本没有被告白的经验。只是单纯认为,感情的事,不应该拖泥带水,直接说清楚比较好,所以在来时的路上,已经打了半天腹稿。

    可惜备考和正式面试毕竟是有差别的,面对罗雅,他不由自主地感觉到压力。

    ☆、第65章 八

    “跟我交往不会影响你学习啊,我,我还可以辅导你。”已经被他拒绝好几次,罗雅根本掩饰不住自己的失望难过,鼓起勇气又说。

    “我没想过要和你在一起,”叶析顿了顿,在心里默默斟酌了下词句,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说,“对我来说,你不是不好,而是太好了。

    怎么说呢?感觉就像l晚礼服,和一双地摊货的廉价球鞋摆在一起,实在是太不搭了。我们根本不适合,对不起。”他说完,深深鞠了一躬。

    罗雅沉默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伤心难过。

    气氛一时间变得非常僵硬,周围流动的空气似乎都绷紧了。

    叶析琢磨着是不是该再说点什么的时候,她忽然开口,轻声问:“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

    叶析愣了愣。

    “你不喜欢我,又不是你的错,”罗雅眼睛里含着泪水,明明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却还是努力地笑着,“你不接受我的感情,可是接受这个好不好?我费了很多心思做呢。”

    她用泫然欲泣的表情,说出这种可怜巴巴的话,叶析实在没法再拒绝,只好接过保鲜盒,嗫嗫:“那么,谢谢你了。”

    罗雅勉强笑笑:“你能接受,我已经很高兴了。”

    “咳咳。”叶析又觉得嗓子开始发痒,完了,跟她呆在一起时间长了,自己非被折磨成神经衰弱不可。

    他思忖出来的时候骆柯似乎不太高兴,而且已经答应他早点回去,便说道,“如果没其他事的话,我还有篇论文赶着写,先走了。”

    罗雅张了张嘴,虽然不甘心热切期盼中的会面,就这样草草结束,可是仓促间也想不出挽留他的借口。

    叶析冲她点头示意,随后转身离开。

    怔怔看着他毫不留恋、匆匆离去的背影,罗雅仿佛被骤然间掏空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倚靠着身后的廊柱,慢慢滑坐在地上,畏冷似的抱紧了双肩。

    暖春四月,她却感觉到胸膛里空荡荡的寒意。

    不过,没有关系,只要叶析吃了那些肉脯,她的目的就达到了。

    她慢慢地,慢慢地笑了,笑容阴冷,恍惚竟然和那个身着黑白格子长袍的男子一模一样。

    叶析回到寝室时,失望地发现大家居然都不在。

    骆柯也不知道去哪儿了,他上午明明没课的,难道又被哪个女生约出去了?

    最近向他示好的女生虽然有所减少,但还是隔三岔五出现,让人不得消停。

    早知道没人,自己还不如去桌球室打桌球呢。

    闷闷不乐地把保鲜盒搁到书桌上,叶析随手拿起本《化学书》看,结果翻了没几页,就开始打呵欠。

    从上小学开始,他就落下这毛病,一看书就犯困,尤其是教科书。

    再说最近一段时间,他的睡眠质量的确不太好。既然没人,他看书又看不进去,索性把书丢到一边,决定安安静静补觉。

    大概是因为寝室内很安静的缘故,他这次居然很快睡着了,连梦都没做。

    睡得正香甜,突然觉得胸口好像被人压了沉甸甸的铅块,憋闷得要命,连呼吸都感到困难。

    大口喘着粗气,叶析费力地睁开眼睛,眨了眨。

    阳光透过锃亮剔透的玻璃窗洇进来,刺得眼睛直发花。

    触目所及的一切,都像隔着层薄薄的雾气,迷迷蒙蒙的,看不大分明。

    神智还游离在恍惚状态,叶析茫茫然地瞪着眼睛使劲瞧了半天,这才发现,胸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竟趴了只毛茸茸、黑乎乎的小东西。

    阖着双眼,几根长眉毛一抖一抖的,身子蜷成一团,正舒服地发出呼噜呼噜声,是只黑猫。

    怪不得会觉得窒闷,原来是被它压着。

    可是,它怎么会在这里?!什么时候进来的?!又是怎么进来的?一只猫会趴在陌生人身上睡觉吗?他又不是鸭毛软垫……

    强烈怀疑自己还在做梦,叶析有点石化,下意识挪动了下僵硬发麻的身子。

    察觉到他醒了,黑猫抖抖尖耳朵,抬起圆圆的小脸,张大眼睛望着他,四目相对,轻轻“喵”了一声。

    双手握住温热的腋下,叶析将它举到眼前,瞪着那双冰蓝色的细弱瞳孔,惊讶地问:“你从哪儿来的?”

    “喵——”黑猫歪着头,轻轻回应一声,如果猫也有表情的话,它现在的表情就是亲昵欢喜,样子很温驯。

    虽然感到很奇怪,可叶析也没妄想会从一只猫嘴里得到什么答案。

    他是很喜欢小动物的,小时候曾经养过猫、养过狗,虽然后来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都宣告死亡或失踪,并没有养得长远的,但喜欢的心情一直没有改变。

    即使这只猫完全不漂亮,不是他养宠物时会选择的类型,他还是觉得很开心。

    轻轻摩挲柔软细密的绒毛,触感真是好得不得了,叶析越摸越上瘾,只是看着看着,越看越觉得眼熟。

    脑子里蓦地灵光一闪,他想起来了,自己的确曾经见过这只猫——当然,在大多数人眼里,黑猫都长得差不多。

    不过,这种一点杂色都没有的纯黑猫应该不多见。

    他记得,玩镜子游戏那天、还有俞允被害时,它都曾经出现过。表现得还挺诡异。

    “骆柯那家伙说过,黑猫能通灵,你是不是真的知道什么?”他轻声问,自从镜子游戏以后,三天两头撞鬼……所以,无论再遇见什么离奇诡异的事,他都不会感到大惊小怪。

    黑猫没有回应他,舒舒服服趴回他胸口,将下颌搭在两只前爪上,微眯眼睛,抖了抖长长的胡须,然后亲昵地低下毛绒绒的小脑袋,在他身上磨磨蹭蹭。

    “一点警觉性都没有,你也不怕我把你做成一道‘龙虎斗’。”叶析又好笑又纳闷,它的表现,象是他养惯的宠物似的。

    而猫,其实是一种很敏感、警戒心很强的小动物,很难对陌生人产生依赖感。

    它的举动,岂止是令人大惑不解,简直可以说是匪夷所思。

    一人一猫正联络感情,忽然骆柯推门进来。看见他怀里的黑猫,微怔了下。

    黑猫偏着小脑袋,瞪着他,白日里呈橄榄形的细弱瞳孔,瞪得圆溜溜的,瞬间聚满了戒备。

    骆柯很快恢复了若无其事的表情,慢悠悠晃过来,毫不客气照着它小脑袋敲了下:“我讨厌猫,尤其是黑猫。”

    谁理你讨厌还是喜欢?!

    黑猫在心里碎碎念,如果不是自第一世开始,就陪着开阳代代轮回,它还真以为骆柯才是那个邋遢、懒散、狡诈的开阳……恶劣的性子,简直雷同得不能再雷同。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彼此的相貌并没有多少变化,如果开阳长了莲花精的脸孔,那可真成了天使面容、魔鬼心肠了,得坑死多少无辜的少男少女啊。

    比较起来,还是堕入尘世、作为人类的开阳更可爱些。

    起码不会像以前那样,整天变着法的欺负它,所以它一点也不介意他的改变。

    它是开阳的守护星,和开阳同一个命格,注定是要生生世世绑缚在一起、同荣共辱的,但不表示它必须得喜欢开阳。

    嗯,如果开阳能够一直保持着叶析的性子,不变回去,它倒是不介意喜欢他一点。

    黑猫扬起小爪子,刚想气势汹汹回击骆柯一猫巴掌,岂料被骆柯先下手为强,揪住后颈直接吊在半空中。

    骆柯凤眼斜挑,满不在乎地细细打量它,轻蔑地啧啧:“真是丑死了。”

    黑猫气得怒目圆睁、龇牙咧嘴,因为颈部的皮毛被揪着,嘴巴被迫张得大大的,喉咙也被绷紧的毛皮勒住,根本发不出声音。

    只能在空中徒劳地挥舞着四条小短腿,看起来又好笑又可怜。

    见它被骆柯欺负,叶析一下子急了,赶紧掀开被子跳下床。

    鞋也顾不得穿,赤着脚就直扑到骆柯面前,护崽的母鸡般,瞪着骆柯嚷嚷:“你放开它啦,这样它很痛的。”

    骆柯不屑地哼了一声,从善如流地随手一挥,直接把黑猫丢到墙角,撞得它晕头转向,摇摇晃晃原地转了好几圈,才趔趔趄趄勉强站稳,马上弓起脊背,竖着尾巴,冲着骆柯怒气冲冲地嘶叫。

    叶析颠颠跑过去,把它抱起来,扭头微嗔地横了骆柯一眼,不满地说:“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虐猫癖?”

    “你错了。”骆柯竖起食指在他面前摆了摆,笑容依旧甜美惑人、温和无害。

    第18节

    恋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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