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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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赠尔余生 作者:望春风
第9节
答案甚至不用呼之欲出，因为这根本就是明知故问，不会。
林瑶不会为了自己而不出国，那相应的，也不会因为自己的罪过而出国，进而和自己绝交。
这原因再浅显不过，林瑶肯定是不想再搭理自己了。
天空划过一道闪电，何思雨的身子打了个颤，挨着她站的董晓倩见了，搂住她的肩，“没事吧？”
何思雨摇头，“没事。”
“那等下我去你家住吧，今晚陪你。”董晓倩担心地问她。
现在的董晓倩全然没有白天里那开朗活泼的形象，或者是入了夜，真实的自己才更容易显露出来。
何思雨面色苍白，说：“没事，不用担心我。”
可她这样子，任谁看了都不信她是没事。
说话间一辆小白车已开了过来。
林瑶打开车窗：“快上车。”
车就停在台阶下面，底盘比人行道也高不了几公分，董晓倩搂着她快步上了车，“谢谢你啊林瑶，要不是你，我们恐怕得打车回去了，而且这雨下得这么大，也不知道车能不能打到。”
林瑶启动了车子，“没事，客气什么，你家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那何思雨呢？”董晓倩问。
“她家在南边，我家也在南边，离得不远。”林瑶的语气就像她和何思雨经常串门约会一样，听得董晓倩一阵愣。
“董晓倩？”见她不说话，林瑶叫她。
“啊，我家在北边，但是……”说到这里，董晓倩停住了。
“但是什么？”
“我有点放心不下思雨，你能亲自送她上楼吗？”董晓倩用近乎恳求的语气说。
“没有问题，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她。”
何思雨神色复杂的看了眼坐在前面的林瑶，虽然看不到林瑶的脸，可林瑶的话是什么意思呢？
你会好好照顾我。
一定是自己多想了……一定是。
真是受不了自己了，别人随口说的一句话都能反复琢磨好久。
再无人说话，林瑶随手打开了广播，晚上十点，广播正是各种专家讲座的天下。
“专家，我想问一下，我们俩吧，结婚三年了，可是没有孩子，去医院查了，也说我俩都没有问题，为什么就是怀不上孩子？”
广播里的女人絮絮叨叨的说着这些白天不敢讲的话，躲在那小小的听筒对面，主持人对她的了解也不过是一串电话号码而已。
人，在很多时候，根本不能证明你就是你，因为我们是以一串数字的形式生存在这个世界上的。
身份证号码，电话号码，学生证号码，各式各样的编号将我们串连到一起，如果没了这些，我们只说我们的名字，是不会有人承认我们的。
何思雨听着广播里女人说的这些，脸噌的红了一片。
董晓倩一直搂着她看窗外夜景，倒是林瑶发现了她的异常。
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绿灯的间歇，林瑶从后视镜看了眼何思雨，“呦，脸红了？”
何思雨本来还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中，听到林瑶的话，再对上她那隐晦的眼神，知道自己被抓了包，她张张嘴，又闭上了。
算了，随林瑶说吧，反正自己也说不过她。
林瑶大概是没有想到何思雨会不理自己，打着趣道歉：“好了不说了不说了。”
董晓倩临下车的时候，对林瑶千叮咛万嘱咐：“你一定要好好照顾何思雨啊。”
“知道，放心吧。”
因为董晓倩的中途下车，本就尴尬的气氛越发怪异了起来。
此时广播已转到了音乐栏目，正巧是个日韩歌曲节目，这周是日文歌曲，音响里的日本女歌手叽里呱啦的唱着两人都听不甚明白的语言，车窗外的电闪雷鸣仿佛都被隔绝了出去，何思雨只想着如何快点度过这尴尬的二人时光，也将那害怕打雷闪电的心思收了收。
“前面好像淹了。”冷不丁的，林瑶说出这么一句话。
何思雨微微起身，向前凑了凑，一看，果不其然，像林瑶说的那样，淹了。
绕城高速车道被大雨淹了个严严实实，公交车还能勉强开辟出一条道路闯过去，虽然苦了车上的行人，可现下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也能这些路人回家。
旁边的私家车都纷纷掉头，准备寻找别的路径。
黑漆漆的夜中，这道路如汪洋般深不见底，带给人无限的绝望和无奈。
“淹了？”何思雨自言自语的说。
林瑶叹气，“哎，绕路吧。”
何思雨坐回后排，失了神。
将车掉头后，林瑶又开了十来分钟，何思雨看着路边飞驰而过的高楼，终于还是按捺不住那失望的情绪。
“别绕了，我回不去了。”何思雨颓丧的说。
林瑶疑惑：“还没找路，你怎么这样悲观？”
她冷笑：“去我家的路里，这里算地势最高的了，如果这儿都淹了，其他地方也定是被淹了。”
“这么晚了，你回不去了？”林瑶诧异。
“嗯。”她有气无力的点头。
“回我家吧。”林瑶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何思雨的心躁动了起来。
是回，不是去。
这说法好似——
我们其实是情侣关系，或者更近一些，夫妻关系。
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你说什么？”何思雨怀疑自己是否听错。
“回我家，离这里很近，你不是回不去了吗？”林瑶重复道。
“不方便吧？”
“那难道去酒店就方便了？”
何思雨噤声，林瑶说的对，只能去她家先住一晚上了。
反正，我们都是女人，反正，我喜欢她。
但是这样想是不是太不知羞耻了？
怎么能满心期待的去她的住处呢？
林瑶将车开进地下车库，开了车门，拉着何思雨的手下了车。
何思雨的脑袋还满是要和林瑶共度一晚这样的信息，丝毫没有觉察到自己的手已经被对方抓住了。
等她终于平复了那颗小鹿乱撞的心，才发现自己的右手正被林瑶牵着。
顺着这手向上望去，是林瑶穿着西装的胳膊，脖颈，侧脸。
浓密的睫毛随着眨眼而起伏着，林瑶目视前方，何思雨看着看着，竟脸红了。
虽然林瑶穿着女士西装套装，胸部也不算很小，又化了很女性化的妆容，可何思雨还是和从前一样，她觉得，林瑶简直太英俊了。
像一个白马王子，又像一个丛林罗宾汉，总是在自己落难的时候，帮助自己，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她的左手捂住脸颊，真烫！
好害羞，怎么这样看林瑶，还好……还好她没有发现。
带着一丝窃喜，何思雨又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中指和无名指露出一个缝隙，从这缝隙向外看去，林瑶的耳垂也很漂亮，不大不小的，十分精致。
看着看着就入了迷。
“我好看吗？”林瑶转过头来笑着问她。
“啊？你，你说什么？”何思雨马上放下装模作样捂着眼的左手。
“我说啊，你觉得我好看吗？看得过瘾吗？”林瑶带着一丝笑意看她。
此刻何思雨的脸已滚烫到不行，还是硬着头皮说：“谁看你了，自恋。”
“哦……这样，那我从电梯门看到的都是特效？”
何思雨沿着林瑶那似笑非笑等着自己出丑的脸看过去，对上她的目光，又看看电梯门，那明晃晃的反光的钢制电梯门将自己那熟透了的番茄似的脸映的格外清楚。
☆、第24章 二十四
何思雨搜肠刮肚的想着借口，这才第一次和林瑶独处，就被对方发现了自己的这点小心思，以后林瑶会怎么想自己呢？
以为自己是个变态？看着女人都能脸红？
越这么想，何思雨的脸越烫，脑中仿佛已出现了林瑶发现自己喜欢她时气愤的画面，怎么办，林瑶会和自己绝交吗？
叮——
电梯门大开，何思雨被这声音打断了幻想，余光处有些怪异，微微侧脸过去，林瑶正饶有兴趣的看着自己。
“……”
何思雨看看林瑶，双手捂着脸颊连忙走出电梯，快步进了走廊轻车熟路的站到了林瑶家门口。
过了约莫半分钟，林瑶也到了。
何思雨挪到了墙边，横过身子给林瑶让路，等她开锁。
林瑶双臂交叉怀抱在胸下，嘴角一斜：“嗯，挺熟悉的看来，来过几次了？”
“什么啊，不懂你在讲什么。”何思雨眼神向下瞄去，看着地板，眼珠在眼眶里转圈，心虚的不敢看林瑶。
林瑶跟个没事人一样从包中取出钥匙，旁若无人的扭动着钥匙，只听门锁“咔”的一声响，门已被林瑶推开。
林瑶迈进一只脚，说：“难道除了在我信箱里塞信那次，你还来过吗？”
何思雨甚至都不敢抬头，林瑶这是在做什么，质问自己，还是……开玩笑？
她扭身想走，可不知道这样的雨夜她能去哪里，在心底叹气一声，刚刚侧过一点的身体也转了回来，抬起头，镇定自若的走进去换鞋。
林瑶对她的反应倒没有表现出什么，只是站在旁边看着她。
何思雨换了拖鞋才发现林瑶一直注视着自己，下意识的眼神向下瞄去，还好，衣领很整齐，没有春光乍泄的危险。
林瑶见了何思雨的动作，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往哪儿看呢，我可没有那种嗜好。”
“……”
何思雨满心羞愤想要以牙还牙，想找出点什么强有力的词来反击她对自己的嘲笑，然而在脑子里搜罗了一圈也没想出什么话来，无可奈何之下只能假装淡定，走进了林瑶家的客厅。
林瑶一脸笑意的跟在她的身后，等何思雨将自己家的客厅欣赏完毕之后，又上前说：“怎么样，要不要再看看卧室和浴室？”
这欠扁的表情就像是在说：客官今天奴家的服务您还满意吗？
都什么跟什么！
何思雨看她一眼：“一天没正经的。”
本来应该充满情趣的话被她说的软弱无力，六个字软绵绵的从口中拖出来，直接就掉落到木地板上，掷地有声？说烂泥扶不上墙还能贴切些。
林瑶自顾去浴室放了热水，又回卧室窸窸窣窣的一阵翻腾，再出来时手中拿了一件浴袍，递到她面前：“去洗澡吧。”
“嗯。”何思雨应一声，拿过衣服就进了浴室。
脱衣的瞬间将浴室的玻璃门仔细端详了一番，林瑶应该不会有什么特殊嗜好吧，比如说随便瞅瞅别人洗澡？女人的裸体？
嗯，印象中的林瑶还是很正经的，不会做出这等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之事。
虽然还是有点忐忑，万一林瑶顺路过来看到自己？不过还是飞速的脱了衣服钻到热水里。
真暖和！
身子一挨着热水，满身的疲倦都释放了出来，何思雨挪了挪身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浴缸里。
林瑶对我的事情好像很清楚的样子，可我对林瑶……什么都不知道。
林瑶是做什么的，我不知道。
林瑶有没有男朋友，我不知道。
林瑶有过几段恋爱经历，我不知道。
说好奇，那肯定是有的，但更多的是，想要接近她吧，喜欢林瑶，所以才渴望了解她更多。
不知不觉的就过去了半个多小时，何思雨从已经有些温热的水中出来时打了个哆嗦，马上披起浴袍跨出浴缸。
推开浴室的门，林瑶正坐在沙发上，怎的一动不动？再走近点，原来是睡着了。
何思雨光滑的小腿紧贴着沙发，低头看着林瑶的脸，竟胡思乱想起来。
不由得就想起高二那年寒假，林瑶和自己第一次同床共枕。
那是何思雨第一次和除了妈妈以外的人睡觉。
因为高二的第一学期都在和林瑶上二晚，何思雨的学习成绩也是突飞猛进，从年级三百多名直奔前一百去。
成绩出来没两天的光景，一个早晨，不到九点钟，林瑶的电话就飙过来了。
“何思雨！”开口便叫她的名字。
“唉，怎么了？”何思雨还没太清醒，正沉浸在清早那个和林瑶一起上自习的梦里，林瑶就打了电话过来，难道真的是这地方太邪？
“我们去爬山吧！”
“什么？爬山？”一个激灵，何思雨完完全全醒了。
“是啊，这季节的雪景一定很好看，爬山怎么样，我还没有冬天爬过山呢。”林瑶的声音很是兴奋，何思雨都能想到她的表情是怎样的。
“就我们两个人吗？”
其实何思雨不怎么喜欢爬山，但想到又可以和林瑶待在一起，还是答应了下来。
林瑶吞吐些许，“那个，还有王子轩和倪楠，你要不要叫上董晓倩？”
已经习惯了和林瑶独处的何思雨听到这句话，有些茫然。
有倪楠的话还好，可是为什么会出现王子轩呢？
林瑶不是不喜欢他吗？
还是说，那时林瑶和自己还不算熟络，所以说的话也真假掺半，或者，林瑶现在喜欢上了王子轩？
林瑶等了一阵子，何思雨都没有回话，不禁叫她：“何思雨，你还在听吗？”
“啊，我在。”
“那你会来吗？”
林瑶的话里好像带着很高的期待，说实话，虽然何思雨不希望有那个男生的存在，但是如果有林瑶的话，好像王子轩的出现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碍眼了。
“嗯。”
“那明天我去你家接你。”林瑶激动的说。
此时已是1999年，何思雨因为天天上二晚的缘故，爸爸给她买了手机。
没一会儿的时间就收到了林瑶发来的信息，上面写着山的地址和要注意的事项，还有些叮嘱她的话。
何思雨看着那密密麻麻一长串的字符，心里暖暖的。
第二天一大早，林瑶就在她家楼下等她了。
何思雨急匆匆的跑下楼去，妈妈在后面不住的喊着注意安全到了山上打电话这样的话，何思雨连连答应，知道啦妈妈再见！
林瑶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书包，里面大概是塞了些什么东西，不过并不多。
何思雨手往后一伸，摸了摸自己的背包，果然我是个吃货啊，带了这么多东西。
林瑶注意到她的手，笑她：“你是小学生春游哦？”
何思雨回击：“我带的都是吃的，有本事等会儿别吃。”
“那让你带的厚外套你有没有带？”
“有啦有啦，好啰嗦，昨天就发了那么多字，今天还要问。”何思雨一边向前走一边推着林瑶的身子前进。
到了北大街，林瑶接了个电话，就对何思雨说：“我们在这里等会儿王子轩和倪楠。”
“他们认识？”何思雨诧异地问。
“嗯，我们三个原来是一个学校的。”林瑶说。
原来……都是名校的学生，和他们在一起，心里着实有不小的压力，有自卑，还有些……不舒服。
王子轩喜欢林瑶，倪楠虽然不喜欢林瑶，可好像不怎么喜欢自己。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反正有林瑶在就好。
不远处一辆车按了按喇叭，林瑶牵着她的手就往过走。
“开车？”
“嗯，王子轩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休学了一年，别看他高三，其实已经十九岁了。”林瑶解释。
“哦……”
潜意识下将王子轩当做情敌的何思雨有点不自在，刚才还看着十分顺眼的晴天现在就觉得有些燥热了，自己还真是个感性的动物。
“林瑶！”男生大开着车门，站在车旁边向她们挥手。
“你看，他是不是好傻？”林瑶笑着转头对何思雨说，却看到了对方的苦瓜脸。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林瑶摸摸何思雨的额头，“也没有发烧啊，吃坏肚子了？”
何思雨将林瑶放在自己额头的手拿下，勉强的笑笑，“没有，天气有点热，烦得很，上车吧。”
“要出去玩了，开心点啊！”林瑶说。
“嗯。”
林瑶的头一转回去，何思雨的脸色又恢复了苦瓜状。
刚才林瑶的那句“你看，他是不是好傻”深深的留在了脑中，与此一起的，还有她那温暖的笑容，好似在向朋友炫耀自己的男朋友。
林瑶真的不喜欢王子轩？
怎么有点不相信……
车行驶了一个多小时就到了山脚下，王子轩将车停好，和林瑶相视一笑，“到了。”
林瑶点头，侧身拍拍何思雨的肩：何思雨，别睡了，到了。
何思雨揉揉眼，眼睛渐渐从失焦变成了对焦，“哦，这么快？”
“嗯，把衣服拉链拉上，别感冒了。”林瑶柔声说道。
林瑶很少在别人面前这样对自己说话，虽然平时也很温柔，但基本都是和自己独处的时候才会这样，所以何思雨很没有出息的脸红了。
王子轩大概急着买票，对这边两个女生的互动没什么关注，倒是副驾驶上的倪楠觉察到了何思雨的异状。
“何思雨，林瑶让你拉个拉链你都能脸红，又不是脱你衣服。”倪楠转过身来鄙视的笑她。
何思雨的牙齿咬着下唇，脸色苍白的看了眼正在售票处和王子轩一起买票的林瑶，下了好大的决心似的，“只是有点热。”
倪楠发出“呵呵”一声，冷嘲热讽的说：“那林瑶也不会脱你的衣服。”
“你说什么呢？”何思雨涨红了脸反驳。
倪楠冷笑一声，“也许别人不知道你对林瑶的心思，我还不知道吗？你喜欢林瑶，是吧？同——性——恋——！”
这三个字被倪楠加了重音，何思雨被她激得面红耳赤的，可笨嘴拙舌的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干着急。
心底的秘密被戳穿，何思雨却无能为力，原本以为隐藏的十分好的情愫被人当场揭穿，这感觉让她万分难受，也不是别的原因，只是怕林瑶知道了。
别人会怎么看自己，倒是次要的，反正我本来也不怎么招人喜欢。
可林瑶，如果林瑶知道我是一个同性恋，暗恋的对象正是她，她会作何感想？
她还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羞愤难当的何思雨当即逃离了车内，一把拽过双肩包的背带下车，狠狠地关上了车门。
林瑶正从售票处往出走，看到何思雨神情激动的从车里出来，快步走过来，关心的问她：“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和倪楠吵架了？”
林瑶一早就知道何思雨和倪楠关系不佳，不过她想反正自己全程都在，两个人面子上总不会发生争执，没想到不过一转身的功夫，两人就闹开了？
何思雨看着林瑶担忧的神情，觉得自己真对不住她。
“没，没有……只是”
何思雨小声说着，话未全部说完，倪楠就从副驾驶上下来了。
“怎么可能呢，林瑶，你真偏心，总护着你的何思雨，搞得我就会欺负人一样，刚才给她开了个玩笑，她就脸红了，真是容易害羞。”
倪楠倚在车门上，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笑着对林瑶说。
林瑶充满疑问的看着何思雨等着她的回答，何思雨尴尬的笑了一下，“嗯，刚才倪楠开了个玩笑，我当真了。”
“看吧，林瑶你太过分了，老错怪我，真是的。”倪楠不忘吐槽林瑶。
林瑶不好意思笑了笑：“我看她脸色不好，以为你们吵架了，谁让你是个脾气差的，跟谁说上几句话感觉都要吵起来。对不起啊，错怪你了。”
“这还差不多，好了，思雨妹子，我们上山吧，人王子轩都等了老半天了。”倪楠说着牵起了何思雨的手，亲密无间的向前走去。
若没有方才在车里的那一番对话，何思雨也许会真的把她当成可以信赖的朋友。
不过幸好，倪楠对自己的敌意如此明显的表现出来，撕破脸皮也有撕破脸皮的好处，起码私下两人不用再有交集了。
☆、第25章 二十五
何思雨想着想着就入了神。
小区外围的樱花树，操场的红色跑道，上晚自习的教室，和林瑶并肩走过的小路，林瑶载自己骑过的大街小巷。
十七岁那年所有的记忆都从心中翻涌而出。
即使我陪你翻过围墙翘课去看足球比赛，即使我陪你跑道学校的后山上看日落，即使我陪你在丢车以后徒步走了五公里。
你也只是把我当作一个无话不说的朋友吗？
好像也谈不上是无话不说，毕竟，当年你喜欢王子轩这件事，就从没有跟我提起过。
没有我在你身边的那十年时间，你过得好吗？
开心吗？
有没有新的好朋友？
有没有谈恋爱？
又是因为什么，你突然孤身一人回了国？
这些问题我全部都想问你，可是又怎么开得了口呢？
如何才能够绕开那件事，谈及你的后来。
林瑶的手机一阵震动，她醒了。
无暇顾及站在旁边的何思雨，林瑶飞快的起身，从门口的大衣口袋拿出手机。
“怎么了？”大概是十分相熟的人，否则怎么会没有称呼。
“现在？”要出去吗？这么晚了，还下着大雨，关系更加的不一般了。
“恐怕……不行啊。”虽然是拒绝，但也带着歉意，是让她尊重的人吧。
“嗯，那晚安。”那么，这个人，是谁？
何思雨在心里猜测来电的人和林瑶是什么关系，林瑶却主动说了。
“倪楠，说让我出去喝酒，这么晚了喝什么酒，还下着大雨。”林瑶自说自话般就汇报了电话内容，何思雨有些不懂她了。
是因为我是你可以信赖的人吗？不然你完全可以不告诉我的。
但其实，我不是吧。
“你去洗澡吧，看你都睡着了。”何思雨选择避开这个说不出什么结果的话题。
林瑶大概是没有想到何思雨会这样说，愣了几秒，“哦。”
眼神中的失落是何思雨所料不及的，林瑶或许是在等我问她什么？
林瑶转动浴室门扶手的时候，何思雨追了过来。
“你和倪楠，一直都在联系吗？”何思雨问她。
是你让我问的吧，那我就问你好了。
林瑶迟疑片刻，“嗯。”
呵，所以你是想让我说些什么呢？
让我知道她才是你真正的可以共患难的好友，而我，不过是你想起来时才会联系的普通朋友。
很快，林瑶就从浴室走出来，身上披着和何思雨同色同款的浴袍。
何思雨怔怔的看着她，全然忘了刚才的小心思。
林瑶边擦头发边走进卧室，“睡吧。”
“你头发还没有干呢。”何思雨脱口而出。
“哦？”林瑶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她，“好像是的，那你帮我吹头发吧。”
“帮你吹？”
“不想的话我还是自己来吧。”
“没事，我来吧。”何思雨抢着说。
林瑶坐在床角的边缘，何思雨站在她身后侧方帮她吹头发。
吹风机的轰鸣声让窗外时隐时现的汽车声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林瑶。”
“什么？”林瑶放大声音，问何思雨。
“你和倪楠……关系很好吧？”
这低得要命的声音自然也像汽车鸣笛声一样，淹没在吹风机的轰鸣声中。
“什么？你说什么？”林瑶的声音又大了些，问她。
“没什么。”这一句，何思雨放大了声音。
林瑶显然是听到了，但她看何思雨不再说，也不问了：“吹好了吗？”
“好了。”
何思雨关上吹风机开关，拔下了电源，将吹风机卷好收到一旁的桌上。
“那你睡吧，我去客厅了。”林瑶从柜子中取出一床被子和一个枕头，抱在怀里，将自己结结实实挡了个实在。
何思雨只能从林瑶没有遮住眼睑的黑发中辨别她的表情。
看不出来有什么情绪。
“没事，我是客人，我睡沙发吧。”
何思雨连忙推脱。
“正因为你是客人，我才要好好照顾你啊，忘了董晓倩临走前怎么叮嘱我的了？”
这一次，何思雨听出来了，林瑶好像在笑。
“那好吧……早点休息。”
“晚安。”
林瑶说完就往客厅去了，何思雨站在近乎空荡的卧室里，茫然无措。
我想问的问题一个也问不出口，我想说的话也一个字说不出来。
你难道就不好奇我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吗？
还是说，都是我在自作多情。
何思雨在卧室里走来走去，大大的穿衣镜将她的每一次路线都记录了下来。
去给林瑶道歉。
不去给林瑶道歉。
选哪一个？
思前想后，何思雨决定，去道歉！
她推开门，走到客厅，林瑶还未睡，只是躺在沙发上看书。
“你怎么还不睡？”见何思雨过来，林瑶的身子朝上挪了挪，后背靠在了沙发扶手上。
何思雨捏着十指，吞吐半天，“那个……我想问你一件事。”
“过来坐。”林瑶将腿从沙发上撤下，拍了拍旁边的空地，示意何思雨坐下。
何思雨看看林瑶的脸，顺从的坐了下来。
“就说你有事，感觉一晚上都心不在焉的。”林瑶轻笑着说，好似完全没有想到接下来的对话的沉重性。
“林瑶，你怪我吗？”
这一次，何思雨选择了开门见山的问她。
可脑海中预料的那几种表情为什么都没有出现呢？
无论是愤怒，无奈，释然，还是虚伪，都没有。
林瑶的表情是——
迷茫。
“怪你？”林瑶问她，“怪你什么？”
何思雨嗫嚅半晌，却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说。
“当年我问你有没有喜欢的人时，你说没有，如果没有，你为什么会出国？”
说出来了，十年来最令自己纠结的，纠缠的，绞痛的那个问题，终于说出了口。
可好像没有想象中的轻松，因为在出口的瞬间，何思雨就后悔了。
我不想知道，我不想知道林瑶喜欢的人是谁。
第9节
恋耽美
第9节
答案甚至不用呼之欲出，因为这根本就是明知故问，不会。
林瑶不会为了自己而不出国，那相应的，也不会因为自己的罪过而出国，进而和自己绝交。
这原因再浅显不过，林瑶肯定是不想再搭理自己了。
天空划过一道闪电，何思雨的身子打了个颤，挨着她站的董晓倩见了，搂住她的肩，“没事吧？”
何思雨摇头，“没事。”
“那等下我去你家住吧，今晚陪你。”董晓倩担心地问她。
现在的董晓倩全然没有白天里那开朗活泼的形象，或者是入了夜，真实的自己才更容易显露出来。
何思雨面色苍白，说：“没事，不用担心我。”
可她这样子，任谁看了都不信她是没事。
说话间一辆小白车已开了过来。
林瑶打开车窗：“快上车。”
车就停在台阶下面，底盘比人行道也高不了几公分，董晓倩搂着她快步上了车，“谢谢你啊林瑶，要不是你，我们恐怕得打车回去了，而且这雨下得这么大，也不知道车能不能打到。”
林瑶启动了车子，“没事，客气什么，你家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那何思雨呢？”董晓倩问。
“她家在南边，我家也在南边，离得不远。”林瑶的语气就像她和何思雨经常串门约会一样，听得董晓倩一阵愣。
“董晓倩？”见她不说话，林瑶叫她。
“啊，我家在北边，但是……”说到这里，董晓倩停住了。
“但是什么？”
“我有点放心不下思雨，你能亲自送她上楼吗？”董晓倩用近乎恳求的语气说。
“没有问题，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她。”
何思雨神色复杂的看了眼坐在前面的林瑶，虽然看不到林瑶的脸，可林瑶的话是什么意思呢？
你会好好照顾我。
一定是自己多想了……一定是。
真是受不了自己了，别人随口说的一句话都能反复琢磨好久。
再无人说话，林瑶随手打开了广播，晚上十点，广播正是各种专家讲座的天下。
“专家，我想问一下，我们俩吧，结婚三年了，可是没有孩子，去医院查了，也说我俩都没有问题，为什么就是怀不上孩子？”
广播里的女人絮絮叨叨的说着这些白天不敢讲的话，躲在那小小的听筒对面，主持人对她的了解也不过是一串电话号码而已。
人，在很多时候，根本不能证明你就是你，因为我们是以一串数字的形式生存在这个世界上的。
身份证号码，电话号码，学生证号码，各式各样的编号将我们串连到一起，如果没了这些，我们只说我们的名字，是不会有人承认我们的。
何思雨听着广播里女人说的这些，脸噌的红了一片。
董晓倩一直搂着她看窗外夜景，倒是林瑶发现了她的异常。
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绿灯的间歇，林瑶从后视镜看了眼何思雨，“呦，脸红了？”
何思雨本来还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中，听到林瑶的话，再对上她那隐晦的眼神，知道自己被抓了包，她张张嘴，又闭上了。
算了，随林瑶说吧，反正自己也说不过她。
林瑶大概是没有想到何思雨会不理自己，打着趣道歉：“好了不说了不说了。”
董晓倩临下车的时候，对林瑶千叮咛万嘱咐：“你一定要好好照顾何思雨啊。”
“知道，放心吧。”
因为董晓倩的中途下车，本就尴尬的气氛越发怪异了起来。
此时广播已转到了音乐栏目，正巧是个日韩歌曲节目，这周是日文歌曲，音响里的日本女歌手叽里呱啦的唱着两人都听不甚明白的语言，车窗外的电闪雷鸣仿佛都被隔绝了出去，何思雨只想着如何快点度过这尴尬的二人时光，也将那害怕打雷闪电的心思收了收。
“前面好像淹了。”冷不丁的，林瑶说出这么一句话。
何思雨微微起身，向前凑了凑，一看，果不其然，像林瑶说的那样，淹了。
绕城高速车道被大雨淹了个严严实实，公交车还能勉强开辟出一条道路闯过去，虽然苦了车上的行人，可现下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也能这些路人回家。
旁边的私家车都纷纷掉头，准备寻找别的路径。
黑漆漆的夜中，这道路如汪洋般深不见底，带给人无限的绝望和无奈。
“淹了？”何思雨自言自语的说。
林瑶叹气，“哎，绕路吧。”
何思雨坐回后排，失了神。
将车掉头后，林瑶又开了十来分钟，何思雨看着路边飞驰而过的高楼，终于还是按捺不住那失望的情绪。
“别绕了，我回不去了。”何思雨颓丧的说。
林瑶疑惑：“还没找路，你怎么这样悲观？”
她冷笑：“去我家的路里，这里算地势最高的了，如果这儿都淹了，其他地方也定是被淹了。”
“这么晚了，你回不去了？”林瑶诧异。
“嗯。”她有气无力的点头。
“回我家吧。”林瑶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何思雨的心躁动了起来。
是回，不是去。
这说法好似——
我们其实是情侣关系，或者更近一些，夫妻关系。
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你说什么？”何思雨怀疑自己是否听错。
“回我家，离这里很近，你不是回不去了吗？”林瑶重复道。
“不方便吧？”
“那难道去酒店就方便了？”
何思雨噤声，林瑶说的对，只能去她家先住一晚上了。
反正，我们都是女人，反正，我喜欢她。
但是这样想是不是太不知羞耻了？
怎么能满心期待的去她的住处呢？
林瑶将车开进地下车库，开了车门，拉着何思雨的手下了车。
何思雨的脑袋还满是要和林瑶共度一晚这样的信息，丝毫没有觉察到自己的手已经被对方抓住了。
等她终于平复了那颗小鹿乱撞的心，才发现自己的右手正被林瑶牵着。
顺着这手向上望去，是林瑶穿着西装的胳膊，脖颈，侧脸。
浓密的睫毛随着眨眼而起伏着，林瑶目视前方，何思雨看着看着，竟脸红了。
虽然林瑶穿着女士西装套装，胸部也不算很小，又化了很女性化的妆容，可何思雨还是和从前一样，她觉得，林瑶简直太英俊了。
像一个白马王子，又像一个丛林罗宾汉，总是在自己落难的时候，帮助自己，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她的左手捂住脸颊，真烫！
好害羞，怎么这样看林瑶，还好……还好她没有发现。
带着一丝窃喜，何思雨又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中指和无名指露出一个缝隙，从这缝隙向外看去，林瑶的耳垂也很漂亮，不大不小的，十分精致。
看着看着就入了迷。
“我好看吗？”林瑶转过头来笑着问她。
“啊？你，你说什么？”何思雨马上放下装模作样捂着眼的左手。
“我说啊，你觉得我好看吗？看得过瘾吗？”林瑶带着一丝笑意看她。
此刻何思雨的脸已滚烫到不行，还是硬着头皮说：“谁看你了，自恋。”
“哦……这样，那我从电梯门看到的都是特效？”
何思雨沿着林瑶那似笑非笑等着自己出丑的脸看过去，对上她的目光，又看看电梯门，那明晃晃的反光的钢制电梯门将自己那熟透了的番茄似的脸映的格外清楚。
☆、第24章 二十四
何思雨搜肠刮肚的想着借口，这才第一次和林瑶独处，就被对方发现了自己的这点小心思，以后林瑶会怎么想自己呢？
以为自己是个变态？看着女人都能脸红？
越这么想，何思雨的脸越烫，脑中仿佛已出现了林瑶发现自己喜欢她时气愤的画面，怎么办，林瑶会和自己绝交吗？
叮——
电梯门大开，何思雨被这声音打断了幻想，余光处有些怪异，微微侧脸过去，林瑶正饶有兴趣的看着自己。
“……”
何思雨看看林瑶，双手捂着脸颊连忙走出电梯，快步进了走廊轻车熟路的站到了林瑶家门口。
过了约莫半分钟，林瑶也到了。
何思雨挪到了墙边，横过身子给林瑶让路，等她开锁。
林瑶双臂交叉怀抱在胸下，嘴角一斜：“嗯，挺熟悉的看来，来过几次了？”
“什么啊，不懂你在讲什么。”何思雨眼神向下瞄去，看着地板，眼珠在眼眶里转圈，心虚的不敢看林瑶。
林瑶跟个没事人一样从包中取出钥匙，旁若无人的扭动着钥匙，只听门锁“咔”的一声响，门已被林瑶推开。
林瑶迈进一只脚，说：“难道除了在我信箱里塞信那次，你还来过吗？”
何思雨甚至都不敢抬头，林瑶这是在做什么，质问自己，还是……开玩笑？
她扭身想走，可不知道这样的雨夜她能去哪里，在心底叹气一声，刚刚侧过一点的身体也转了回来，抬起头，镇定自若的走进去换鞋。
林瑶对她的反应倒没有表现出什么，只是站在旁边看着她。
何思雨换了拖鞋才发现林瑶一直注视着自己，下意识的眼神向下瞄去，还好，衣领很整齐，没有春光乍泄的危险。
林瑶见了何思雨的动作，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往哪儿看呢，我可没有那种嗜好。”
“……”
何思雨满心羞愤想要以牙还牙，想找出点什么强有力的词来反击她对自己的嘲笑，然而在脑子里搜罗了一圈也没想出什么话来，无可奈何之下只能假装淡定，走进了林瑶家的客厅。
林瑶一脸笑意的跟在她的身后，等何思雨将自己家的客厅欣赏完毕之后，又上前说：“怎么样，要不要再看看卧室和浴室？”
这欠扁的表情就像是在说：客官今天奴家的服务您还满意吗？
都什么跟什么！
何思雨看她一眼：“一天没正经的。”
本来应该充满情趣的话被她说的软弱无力，六个字软绵绵的从口中拖出来，直接就掉落到木地板上，掷地有声？说烂泥扶不上墙还能贴切些。
林瑶自顾去浴室放了热水，又回卧室窸窸窣窣的一阵翻腾，再出来时手中拿了一件浴袍，递到她面前：“去洗澡吧。”
“嗯。”何思雨应一声，拿过衣服就进了浴室。
脱衣的瞬间将浴室的玻璃门仔细端详了一番，林瑶应该不会有什么特殊嗜好吧，比如说随便瞅瞅别人洗澡？女人的裸体？
嗯，印象中的林瑶还是很正经的，不会做出这等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之事。
虽然还是有点忐忑，万一林瑶顺路过来看到自己？不过还是飞速的脱了衣服钻到热水里。
真暖和！
身子一挨着热水，满身的疲倦都释放了出来，何思雨挪了挪身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浴缸里。
林瑶对我的事情好像很清楚的样子，可我对林瑶……什么都不知道。
林瑶是做什么的，我不知道。
林瑶有没有男朋友，我不知道。
林瑶有过几段恋爱经历，我不知道。
说好奇，那肯定是有的，但更多的是，想要接近她吧，喜欢林瑶，所以才渴望了解她更多。
不知不觉的就过去了半个多小时，何思雨从已经有些温热的水中出来时打了个哆嗦，马上披起浴袍跨出浴缸。
推开浴室的门，林瑶正坐在沙发上，怎的一动不动？再走近点，原来是睡着了。
何思雨光滑的小腿紧贴着沙发，低头看着林瑶的脸，竟胡思乱想起来。
不由得就想起高二那年寒假，林瑶和自己第一次同床共枕。
那是何思雨第一次和除了妈妈以外的人睡觉。
因为高二的第一学期都在和林瑶上二晚，何思雨的学习成绩也是突飞猛进，从年级三百多名直奔前一百去。
成绩出来没两天的光景，一个早晨，不到九点钟，林瑶的电话就飙过来了。
“何思雨！”开口便叫她的名字。
“唉，怎么了？”何思雨还没太清醒，正沉浸在清早那个和林瑶一起上自习的梦里，林瑶就打了电话过来，难道真的是这地方太邪？
“我们去爬山吧！”
“什么？爬山？”一个激灵，何思雨完完全全醒了。
“是啊，这季节的雪景一定很好看，爬山怎么样，我还没有冬天爬过山呢。”林瑶的声音很是兴奋，何思雨都能想到她的表情是怎样的。
“就我们两个人吗？”
其实何思雨不怎么喜欢爬山，但想到又可以和林瑶待在一起，还是答应了下来。
林瑶吞吐些许，“那个，还有王子轩和倪楠，你要不要叫上董晓倩？”
已经习惯了和林瑶独处的何思雨听到这句话，有些茫然。
有倪楠的话还好，可是为什么会出现王子轩呢？
林瑶不是不喜欢他吗？
还是说，那时林瑶和自己还不算熟络，所以说的话也真假掺半，或者，林瑶现在喜欢上了王子轩？
林瑶等了一阵子，何思雨都没有回话，不禁叫她：“何思雨，你还在听吗？”
“啊，我在。”
“那你会来吗？”
林瑶的话里好像带着很高的期待，说实话，虽然何思雨不希望有那个男生的存在，但是如果有林瑶的话，好像王子轩的出现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碍眼了。
“嗯。”
“那明天我去你家接你。”林瑶激动的说。
此时已是1999年，何思雨因为天天上二晚的缘故，爸爸给她买了手机。
没一会儿的时间就收到了林瑶发来的信息，上面写着山的地址和要注意的事项，还有些叮嘱她的话。
何思雨看着那密密麻麻一长串的字符，心里暖暖的。
第二天一大早，林瑶就在她家楼下等她了。
何思雨急匆匆的跑下楼去，妈妈在后面不住的喊着注意安全到了山上打电话这样的话，何思雨连连答应，知道啦妈妈再见！
林瑶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书包，里面大概是塞了些什么东西，不过并不多。
何思雨手往后一伸，摸了摸自己的背包，果然我是个吃货啊，带了这么多东西。
林瑶注意到她的手，笑她：“你是小学生春游哦？”
何思雨回击：“我带的都是吃的，有本事等会儿别吃。”
“那让你带的厚外套你有没有带？”
“有啦有啦，好啰嗦，昨天就发了那么多字，今天还要问。”何思雨一边向前走一边推着林瑶的身子前进。
到了北大街，林瑶接了个电话，就对何思雨说：“我们在这里等会儿王子轩和倪楠。”
“他们认识？”何思雨诧异地问。
“嗯，我们三个原来是一个学校的。”林瑶说。
原来……都是名校的学生，和他们在一起，心里着实有不小的压力，有自卑，还有些……不舒服。
王子轩喜欢林瑶，倪楠虽然不喜欢林瑶，可好像不怎么喜欢自己。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反正有林瑶在就好。
不远处一辆车按了按喇叭，林瑶牵着她的手就往过走。
“开车？”
“嗯，王子轩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休学了一年，别看他高三，其实已经十九岁了。”林瑶解释。
“哦……”
潜意识下将王子轩当做情敌的何思雨有点不自在，刚才还看着十分顺眼的晴天现在就觉得有些燥热了，自己还真是个感性的动物。
“林瑶！”男生大开着车门，站在车旁边向她们挥手。
“你看，他是不是好傻？”林瑶笑着转头对何思雨说，却看到了对方的苦瓜脸。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林瑶摸摸何思雨的额头，“也没有发烧啊，吃坏肚子了？”
何思雨将林瑶放在自己额头的手拿下，勉强的笑笑，“没有，天气有点热，烦得很，上车吧。”
“要出去玩了，开心点啊！”林瑶说。
“嗯。”
林瑶的头一转回去，何思雨的脸色又恢复了苦瓜状。
刚才林瑶的那句“你看，他是不是好傻”深深的留在了脑中，与此一起的，还有她那温暖的笑容，好似在向朋友炫耀自己的男朋友。
林瑶真的不喜欢王子轩？
怎么有点不相信……
车行驶了一个多小时就到了山脚下，王子轩将车停好，和林瑶相视一笑，“到了。”
林瑶点头，侧身拍拍何思雨的肩：何思雨，别睡了，到了。
何思雨揉揉眼，眼睛渐渐从失焦变成了对焦，“哦，这么快？”
“嗯，把衣服拉链拉上，别感冒了。”林瑶柔声说道。
林瑶很少在别人面前这样对自己说话，虽然平时也很温柔，但基本都是和自己独处的时候才会这样，所以何思雨很没有出息的脸红了。
王子轩大概急着买票，对这边两个女生的互动没什么关注，倒是副驾驶上的倪楠觉察到了何思雨的异状。
“何思雨，林瑶让你拉个拉链你都能脸红，又不是脱你衣服。”倪楠转过身来鄙视的笑她。
何思雨的牙齿咬着下唇，脸色苍白的看了眼正在售票处和王子轩一起买票的林瑶，下了好大的决心似的，“只是有点热。”
倪楠发出“呵呵”一声，冷嘲热讽的说：“那林瑶也不会脱你的衣服。”
“你说什么呢？”何思雨涨红了脸反驳。
倪楠冷笑一声，“也许别人不知道你对林瑶的心思，我还不知道吗？你喜欢林瑶，是吧？同——性——恋——！”
这三个字被倪楠加了重音，何思雨被她激得面红耳赤的，可笨嘴拙舌的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干着急。
心底的秘密被戳穿，何思雨却无能为力，原本以为隐藏的十分好的情愫被人当场揭穿，这感觉让她万分难受，也不是别的原因，只是怕林瑶知道了。
别人会怎么看自己，倒是次要的，反正我本来也不怎么招人喜欢。
可林瑶，如果林瑶知道我是一个同性恋，暗恋的对象正是她，她会作何感想？
她还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羞愤难当的何思雨当即逃离了车内，一把拽过双肩包的背带下车，狠狠地关上了车门。
林瑶正从售票处往出走，看到何思雨神情激动的从车里出来，快步走过来，关心的问她：“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和倪楠吵架了？”
林瑶一早就知道何思雨和倪楠关系不佳，不过她想反正自己全程都在，两个人面子上总不会发生争执，没想到不过一转身的功夫，两人就闹开了？
何思雨看着林瑶担忧的神情，觉得自己真对不住她。
“没，没有……只是”
何思雨小声说着，话未全部说完，倪楠就从副驾驶上下来了。
“怎么可能呢，林瑶，你真偏心，总护着你的何思雨，搞得我就会欺负人一样，刚才给她开了个玩笑，她就脸红了，真是容易害羞。”
倪楠倚在车门上，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笑着对林瑶说。
林瑶充满疑问的看着何思雨等着她的回答，何思雨尴尬的笑了一下，“嗯，刚才倪楠开了个玩笑，我当真了。”
“看吧，林瑶你太过分了，老错怪我，真是的。”倪楠不忘吐槽林瑶。
林瑶不好意思笑了笑：“我看她脸色不好，以为你们吵架了，谁让你是个脾气差的，跟谁说上几句话感觉都要吵起来。对不起啊，错怪你了。”
“这还差不多，好了，思雨妹子，我们上山吧，人王子轩都等了老半天了。”倪楠说着牵起了何思雨的手，亲密无间的向前走去。
若没有方才在车里的那一番对话，何思雨也许会真的把她当成可以信赖的朋友。
不过幸好，倪楠对自己的敌意如此明显的表现出来，撕破脸皮也有撕破脸皮的好处，起码私下两人不用再有交集了。
☆、第25章 二十五
何思雨想着想着就入了神。
小区外围的樱花树，操场的红色跑道，上晚自习的教室，和林瑶并肩走过的小路，林瑶载自己骑过的大街小巷。
十七岁那年所有的记忆都从心中翻涌而出。
即使我陪你翻过围墙翘课去看足球比赛，即使我陪你跑道学校的后山上看日落，即使我陪你在丢车以后徒步走了五公里。
你也只是把我当作一个无话不说的朋友吗？
好像也谈不上是无话不说，毕竟，当年你喜欢王子轩这件事，就从没有跟我提起过。
没有我在你身边的那十年时间，你过得好吗？
开心吗？
有没有新的好朋友？
有没有谈恋爱？
又是因为什么，你突然孤身一人回了国？
这些问题我全部都想问你，可是又怎么开得了口呢？
如何才能够绕开那件事，谈及你的后来。
林瑶的手机一阵震动，她醒了。
无暇顾及站在旁边的何思雨，林瑶飞快的起身，从门口的大衣口袋拿出手机。
“怎么了？”大概是十分相熟的人，否则怎么会没有称呼。
“现在？”要出去吗？这么晚了，还下着大雨，关系更加的不一般了。
“恐怕……不行啊。”虽然是拒绝，但也带着歉意，是让她尊重的人吧。
“嗯，那晚安。”那么，这个人，是谁？
何思雨在心里猜测来电的人和林瑶是什么关系，林瑶却主动说了。
“倪楠，说让我出去喝酒，这么晚了喝什么酒，还下着大雨。”林瑶自说自话般就汇报了电话内容，何思雨有些不懂她了。
是因为我是你可以信赖的人吗？不然你完全可以不告诉我的。
但其实，我不是吧。
“你去洗澡吧，看你都睡着了。”何思雨选择避开这个说不出什么结果的话题。
林瑶大概是没有想到何思雨会这样说，愣了几秒，“哦。”
眼神中的失落是何思雨所料不及的，林瑶或许是在等我问她什么？
林瑶转动浴室门扶手的时候，何思雨追了过来。
“你和倪楠，一直都在联系吗？”何思雨问她。
是你让我问的吧，那我就问你好了。
林瑶迟疑片刻，“嗯。”
呵，所以你是想让我说些什么呢？
让我知道她才是你真正的可以共患难的好友，而我，不过是你想起来时才会联系的普通朋友。
很快，林瑶就从浴室走出来，身上披着和何思雨同色同款的浴袍。
何思雨怔怔的看着她，全然忘了刚才的小心思。
林瑶边擦头发边走进卧室，“睡吧。”
“你头发还没有干呢。”何思雨脱口而出。
“哦？”林瑶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她，“好像是的，那你帮我吹头发吧。”
“帮你吹？”
“不想的话我还是自己来吧。”
“没事，我来吧。”何思雨抢着说。
林瑶坐在床角的边缘，何思雨站在她身后侧方帮她吹头发。
吹风机的轰鸣声让窗外时隐时现的汽车声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林瑶。”
“什么？”林瑶放大声音，问何思雨。
“你和倪楠……关系很好吧？”
这低得要命的声音自然也像汽车鸣笛声一样，淹没在吹风机的轰鸣声中。
“什么？你说什么？”林瑶的声音又大了些，问她。
“没什么。”这一句，何思雨放大了声音。
林瑶显然是听到了，但她看何思雨不再说，也不问了：“吹好了吗？”
“好了。”
何思雨关上吹风机开关，拔下了电源，将吹风机卷好收到一旁的桌上。
“那你睡吧，我去客厅了。”林瑶从柜子中取出一床被子和一个枕头，抱在怀里，将自己结结实实挡了个实在。
何思雨只能从林瑶没有遮住眼睑的黑发中辨别她的表情。
看不出来有什么情绪。
“没事，我是客人，我睡沙发吧。”
何思雨连忙推脱。
“正因为你是客人，我才要好好照顾你啊，忘了董晓倩临走前怎么叮嘱我的了？”
这一次，何思雨听出来了，林瑶好像在笑。
“那好吧……早点休息。”
“晚安。”
林瑶说完就往客厅去了，何思雨站在近乎空荡的卧室里，茫然无措。
我想问的问题一个也问不出口，我想说的话也一个字说不出来。
你难道就不好奇我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吗？
还是说，都是我在自作多情。
何思雨在卧室里走来走去，大大的穿衣镜将她的每一次路线都记录了下来。
去给林瑶道歉。
不去给林瑶道歉。
选哪一个？
思前想后，何思雨决定，去道歉！
她推开门，走到客厅，林瑶还未睡，只是躺在沙发上看书。
“你怎么还不睡？”见何思雨过来，林瑶的身子朝上挪了挪，后背靠在了沙发扶手上。
何思雨捏着十指，吞吐半天，“那个……我想问你一件事。”
“过来坐。”林瑶将腿从沙发上撤下，拍了拍旁边的空地，示意何思雨坐下。
何思雨看看林瑶的脸，顺从的坐了下来。
“就说你有事，感觉一晚上都心不在焉的。”林瑶轻笑着说，好似完全没有想到接下来的对话的沉重性。
“林瑶，你怪我吗？”
这一次，何思雨选择了开门见山的问她。
可脑海中预料的那几种表情为什么都没有出现呢？
无论是愤怒，无奈，释然，还是虚伪，都没有。
林瑶的表情是——
迷茫。
“怪你？”林瑶问她，“怪你什么？”
何思雨嗫嚅半晌，却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说。
“当年我问你有没有喜欢的人时，你说没有，如果没有，你为什么会出国？”
说出来了，十年来最令自己纠结的，纠缠的，绞痛的那个问题，终于说出了口。
可好像没有想象中的轻松，因为在出口的瞬间，何思雨就后悔了。
我不想知道，我不想知道林瑶喜欢的人是谁。
第9节
恋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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