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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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逆黑白]asia 作者:团子滚滚
第12节
“咔擦！”朱雀仿佛听到了自己的翼骨折断的声音，紧接着关节连带着血r_ou_被法力铸成的锁链生生地从背脊上撕扯下来，然而比起r_ou_体上的疼痛，灵魂被撕裂成碎片的感受才是真正难以想象的痛苦——仿佛朱雀的存在正在被一只大手抹去，而在彻底消失前他只能盘桓在世界的夹缝之中，生与灭的临界点被无限拉长。
羽翼是天使力量的来源，失去了羽翼的天使，他的灵魂也将不存于世。朱雀知道是时候自己的存在将要消逝在天地之间，作为一个被创造的生命体，这也只是意味着他的使用寿命将尽了而已。
“朱雀！活下去！”
在生命即将消逝之际，来自支离破碎的灵魂的一声呼唤在朱雀的心底激起一片涟漪，一个让朱雀也难以置信的念头凌驾于痛苦之上，占据了他最后的意识——
我还不想死。
act 74
朱雀说出的每一个字都仿佛诉尽着他的苦楚，准确地来说，留在朱雀灵魂上的恶魔的印记让鲁路修可以感受到那种加诸在灵魂上的痛。在如钝刀凌迟的折磨之后，被如一张信纸般撕破的灵魂不知是结束了这一场酷刑还是将其推至了高潮。
就算没有声音，鲁路修也能听见朱雀灵魂的尖叫悲鸣，仿佛自己的灵魂也被生生地扯碎碾作齑粉，鲁路修紧捂住了胸口，然而当痛楚升及顶点之时，一切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平静。
——朱雀死了？不存在了？
鲁路修怔愣地呆立在原地，一时间几乎忘了正身处险境。失去了另一半的印记仿佛一片空白的房间，，空荡荡地提醒着鲁路修他失去了什么。在再也感受不到朱雀存在的那一刻，鲁路修觉得自己的灵魂似乎也被一同从这个世界抽离，只剩下一具空壳茫然地面对周围的死亡与鲜血。
“鲁路修？！”
卡莲焦急疑惑的呼唤声仿佛一根船锚，将鲁路修重新拖回现实的土地上。鲁路修缓缓地眨了眨眼睛，相信是他之前失神的表现取悦到了残忍的天使，因为下一秒鲁基亚诺便恶毒地笑了起来。
“怎么了，在战场上分神可不行，我还想要好好和你玩一玩呢，恶魔。”橘发的天使裂开猩红的双唇，故意顿了顿才拖长了音调续道，“让我猜猜，是不是你的小宠物天使死了？啊，不对，断翅可比死亡痛苦得多。”
“朱雀……不会的……”鲁路修喃喃地轻声说道。他看见卡莲不解地看向自己想要问些什么，又在接触到他眼神的瞬间合起了嘴，神情复杂地瞪向鲁基亚诺。鲁路修觉得自己应该开口，但却又完全不知道该对卡莲说什么，因为就连他自己的心里也并没有一个正确的答案。他只能像一只被剥夺了动力的可怜傀儡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这样就丧失战意了吗？真是没意思的恶魔。如果你只是玩弄那个蠢货，或许还会更有趣一点。”鲁基亚诺“啧”了一声，随即不耐地挥动手中的长枪，“既然如此，就让我来结束你吧。”
“小心，鲁路修！”卡莲欲为鲁路修挡去致命的一击，然而拳套还未来得及触及天使受神圣之力加持的长枪，余波的冲击力便将她甩了出去。
长枪毫不留情地继续朝鲁路修逼近，在死亡的y影面前他居然并没有太多的恐惧，唯有一败涂地的挫败感和对眼前天使的浓烈恨意在胸口酝酿发酵。鲁路修狠狠地瞪着笑得疯狂的鲁基亚诺，直到鲜红的血色在利刃加身的声响后遮蔽了他的视线。
过了几秒，鲁路修才意识到那并不是自己的鲜血。
“洛洛……”
完全意料之外的身影倒在鲁路修的胸前，替他承受的伤口里血液连同生机一同汩汩地流出，染红了鲁路修的衣襟。
“为什么……”鲁路修迷茫地摇了摇头，就算现实摆在了眼前，却还未真正进入脑海。
“房间突然裂开了……我偷偷出来看到哥哥便跟了上来，看来……我是来对了……咳咳……”洛洛苍白的脸上扯出一抹虚弱的微笑，淡紫色的眼眸仿佛恒星陨落前的最后燃烧，透出几分一样的光彩，“哥哥……你没事吧……”
“我夺走了你的王位……还囚禁了你，”无法继续说下去，鲁路修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我根本就不是你的……哥哥……”
“哥哥，你又在……说谎了……”
更多的鲜血从洛洛的口中溢出，鲁路修伸出手徒劳地想要挽回，却只是让双手沾满血红。
“对不起……我又说谎了……”鲁路修把洛洛无力的身体紧搂在怀里，希冀着能用自己的体温维持住怀中躯体的温热，“你一直是我最重要的……家人，所以拜托不要……”
“家人……呵呵……”欣慰释然的笑容仿佛沙漠中的玫瑰绽放在洛洛失去色彩的脸上，“哥哥，我知道你……”
怔怔地注视着再没有动静的洛洛，鲁路修好似还在等待着对方未完的话语一般纹丝不动。
“袒护恶魔的愚蠢人类。我说恶魔，你究竟使用了怎样的魔法才让这么多人甘愿为你而死？”像是看见了什么厌恶的东西一般，鲁基亚诺皱着眉破坏了兄弟间最后的安宁，“算了，我也没兴趣知道，反正你马上就要死了。”
“是啊，没有感情的你是永远不会懂的。”小心翼翼地将洛洛渐渐冰冷的身体平置于地上，鲁路修抬起头，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只有你，我不会原谅！”
act 75
“哈，不原谅？”鲁基亚诺像是被逗乐了一般捂住了肚子，“你是不是忘记了自己的处境？像丧家之犬一样四处逃窜的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谈原谅的，反正你马上就要和那小子作伴去了。”
怒火瞬间吞没了理智，鲁路修聚集起残余的魔力袭向橘发天使。
“刚才那是什么？简直同小猫挠痒一样。”鲁基亚诺甚至懒得躲开，轻松地将鲁路修甩到一边后露出了讥讽的笑容。
“呜……”层层叠加的伤仿佛千斤巨石压得鲁路修动弹不得，枯竭的魔力让恶魔感到饥渴难耐，挣扎着撑起身体又再次重重地摔下，明明仇人近在咫尺却无力复仇，留下的只有绝望的无力感。
“起来啊，”像是逗弄垂死的动物一样用枪尖戳了戳鲁路修，鲁基亚诺继续挑衅道，“这样就不行了？我还没有玩够呢。”
鲁路修可以听见背景声中卡莲焦急的声音，可是超过了极限的身体仍旧无法顺从他的意志动弹起来，剧痛给他眼前的橘发天使染上一片仇恨的红色。
“对了，我听说你还有个妹妹，她也是恶魔吧？”一副忽然想到的样子，鲁基亚诺的嘴角咧开一个恶毒的弧度。
鲁路修一个激灵，瞪大眼睛抬起头，映入眼帘则是天使残酷的笑容。
“不只是恶魔，所有包庇恶魔的，包括人类，我都会处以极刑。”半蹲下身子，鲁基亚诺粗鲁地抓住头发扯起鲁路修的头颅，“你说我是将你留到亲眼见到她们死后再处置你，还是先将你的头颅砍下扔到你的妹妹面前？”
“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诅咒，鲁路修浸透着恨意的眼神直直地s,he向眼前的天使，而另一股对孱弱的自己的恨意则如同蛆虫啃食着他的内心。如果娜娜莉真的出了什么意外，鲁路修将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是他的天真和弱小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他需要力量，需要更强大的力量，强大到可以将阻挡在他面前的天使化为灰烬的力量！
像是为了顺应鲁路修内心叫嚣着的声音，体内本已枯竭的魔力忽然产生了异样的波动。犹如无尽海水冲破堤口涌入干涸的河谷，汹涌的魔力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凝结成r_ou_眼可见的实质从鲁路修的周身扩散。
“这是什么？”橘色头发的天使不会想到，这是他留在这世上最后的声音。从几乎遮天蔽日的巨大黑色骨翼爆发出的魔力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将天使吞噬，就算圣光也无法逃脱那绝对的黑暗。仅仅一瞬之间，魔力便撕碎了天使的翅膀，蚕食了天使的r_ou_体，让暴戾的灵魂消逝在虚无之间。
“鲁路修！”卡莲在惊讶过后急忙向鲁路修的身边赶来，与此同时四散在空气中的魔力好似找到了猎物一般朝卡莲的方向涌去。
恐惧瞬间淹没了鲁路修的心头，尽管迫切地想要收回肆虐的魔力，但它们却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不再受他的控制。看着黑雾如同毒蛇缠绕向卡莲，鲁路修用最后的意志凝聚起身体中残余的力量。
“这是什么？”尽力避开诡异黑雾的卡莲没有防备，被鲁路修凝聚的魔力猛地抽飞，重重地摔落在黑雾侵袭的范围之外。
“离开这里！我无法控制力量了！”
act 76
鲁路修从未如此强烈地痛恨过自己。
如果说败在大天使长的手上只是他被一时的胜利蒙蔽了双眼，这才招致苦心布置的局面被一击击溃，那么此时肆虐在周身的狰狞黑雾则像是重重地一掌扇在他的脸上，告诉他所谓的掌控住战局只不过是美好的幻想，因为甚至连自己的魔力鲁路修都无法彻底地控制在手中。
——最重要的是他失去了朱雀。
牵系在心头的那一份灵魂的重量突然消失，就如同风筝断了线一般再也无法追寻所去的方向。不，其实鲁路修知道那道灵魂早已不存在于任何一个地方，在天使的翅膀被断去时，便成为了一抹尘埃，消逝在了天地之间。心中剩下的只有疼痛，仿佛那一抹消逝灵魂正是从他自己的那份中生生剜下的一块，而残破的另一半灵魂则鲜血淋漓地留在胸中，控诉着一切的发生都源于自己的一个错误的决定。
为什么当时他会将朱雀赶走呢？鲁路修一遍又一遍地责问自己。是他将恶魔的印记种在了天使的灵魂之中，又迫使对方回到了天界之中，这就仿佛是他亲手将朱雀推入了死亡的深渊，让对方成为了被恶魔引诱的堕落天使，受到了最为严厉的惩罚。
——是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所爱。
悔恨啃噬着鲁路修的心脏，无法改变的过去令他胸口的疼痛渐渐化作想要将一切毁去的破坏欲，疯狂地叫嚣着向这个夺走他一切牵挂的世界复仇。在脑海的某一处角落里，理智的声音提醒着鲁路修他并未失去一切，娜娜莉还在等待着他的保护。只是仇恨的嘶吼逐渐充斥在耳边，吞没了鲁路修最后的一份清明。当曾经清澈的紫眸彻底被血色所覆盖之时，在蒸腾的黑雾中间只剩下被仇恨之情所c,ao纵的恶魔。
鲁路修觉得自己仿佛被隔离到了另一个空间中，与r_ou_体的联系变得朦胧又疏离。不，更准确的说，就好像有另一个新诞生的意志占据了他的身体，而鲁路修则只能冷眼等待着另一个自己用曾经的他无法企及的力量向整个世界复仇。
杀戮、鲜血、恐惧……毁灭的力量流淌在鲁路修每一条血管之中，嗡嗡地低语着甜美的承诺：毁了一切吧，只要将带给你痛苦的一切全都毁灭，你就能解脱了。
——不！闭嘴！不要再说了！
鲁路修无声地嘶吼着，却无法抑制恐惧涌上心头。他还不想让这个世界终结，cc、杰雷米亚、卡莲是他在这个世上的羁绊，而在地狱他的子民还需要被救赎，最重要的是他的妹妹娜娜莉还在等待着他的归来。
——可是，朱雀不在了。
“啊啊啊啊啊——”
一束亮光穿破了遮蔽在鲁路修四周无尽的黑暗，将他从仇恨的迷雾中拯救出来。仿佛遇见了天敌，原本张牙舞爪的黑雾瞬间霸气全无，如同四散逃窜的蛇群迅速退去，只有鲁路修身边还残存下一点稀薄的墨色。
“鲁路修！快醒过来！”
意识好似随着这一声呼唤回到了躯体之中，鲁路修茫然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映入眼帘的熟悉面容令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怎么会……朱雀！”
act 77
在消亡真正来临的那一刻，朱雀发现以往的随波逐流全都被另一个渴望所代替，如果能将ji,ng神与r_ou_体彻底分开的话，他的情感与灵魂都被一道名为“鲁路修”的锁链牢牢地联系在这个世界上。
——还不想死，至少还想再见鲁路修一面。
在r_ou_体和灵魂同时崩毁之刻跃起的想法是多么的无力又可笑。原本无所谓“生与死”的天使，却在形神俱灭之际第一次领悟到了活着的感觉。然而一切都已太迟，被斩断翅膀后的身体无法再支撑巨大的能量，等待着朱雀的只有消亡。
——朱雀！活下去！
突然，鲁路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声音仿佛带有不可思议的魔力，激荡着朱雀即将崩毁的灵魂。
——我还想活下去。
灵魂的共鸣声回荡在空气中，一股力量的热流在朱雀的体内流窜。与法阵带来的痛苦不同，这股温热的力量仿佛“生”的绽放，带着温柔与暖意流淌过朱雀破碎的灵魂，将法阵残酷撕碎的伤痕抚慰修复。最后力量汇聚到朱雀的背脊，堆积在扯去双翅后的狰狞创口，随时将要破体而出。
“那是什么？”
“不可能！怎么会……”
嘈杂的惊呼声从围观行刑的天使中响起，然而并未真正传达到朱雀的耳中。几乎灼目的纯白色光辉将法阵中央的身躯包裹，在其背后逐渐组成巨大羽翼的模样。
“这是……”
被扯去翅膀时灵魂撕裂的痛苦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体内过于充沛的力量无处疏导的灼烧之感，仿佛身体都要炸开一般。
一瞬间行刑的会场只剩下一片惊叹的沉寂，所有目睹着眼前一幕的天使心头浮现的唯有圣洁一词。
时间仿佛被无限地拉长，就连朱雀自己也不知道在他的意识被茫然的白色遮蔽了多久。当他再次惊觉自己身在何处时，背后新生的羽翼舒展在空中，层层叠叠的白色羽毛轻柔地刮擦在一起，提醒着他它们的存在。理智告诉朱雀，羽翼的数目远远超过了他原先拥有的双翼，但它们静静地连接在他的身躯上，仿佛原本就该在那里一般让他感到既熟悉又怀念。
“对了，鲁路修！”
下意识地，朱雀觉得与自己通话的鲁路修正处于危险之中，然而当他想通过方才的途径再度联系对方时，却已找不到那个对方留下的纪念——连恶魔最污秽的印迹也无法抵挡隐藏在朱雀体内神圣的力量，在羽翼新生之时，印迹也被洗净一清。
瞬间便想要赶到鲁路修的身边，但下一秒朱雀便惊觉俾斯麦阻挡在自己的身前。大天使长是第一个从法阵中的异变回神的天使，一贯不怒自威的脸庞上如今写满了朱雀无法读懂的复杂。
“罪人，你想要去哪里？”
“我要去找鲁路修。”朱雀站直身体，新生的羽翼随着他的动作伸展开来，沾染着神圣光芒的洁白羽毛飞散在刑场之上，“如果我重新得到的力量是父神所赐予的奇迹，那阻止这场战争便是父神给予我的使命。”
act 78
鲁路修怔怔地注视着原以为再也无法得见的身影，几乎以为身在梦中。直到一个坚实的怀抱将他包裹，鲁路修才体会到一些真实感。
“朱雀……”盈逸在空气中的神圣力量令鲁路修感到一阵恶心，但也让他彻底清醒了过来，后知后觉地注意到了朱雀的异样，“你的力量……这是怎么回事？”
“对……对不起！”察觉到对方的不适，朱雀慌忙放开了鲁路修，“鲁路修，你受伤了！”
“不是什么大伤，不用担心。” 抹去嘴角的血迹，鲁路修的视线牢牢锁定在朱雀的背后，“倒是你，你究竟是怎么了？你的翅膀……”
“我也不知道，”朱雀一脸不在状态的模样看得令鲁路修焦躁，“被断去翅膀后，我想起鲁路修的话想要活下去时，背后的翅膀就又重新长出来了，而且力量也变得充沛起来，让我觉得……有点吃撑了的感觉……”
“吃……什么烂比喻……”鲁路修不禁失笑。
见鲁路修的脸上露出笑容，朱雀显得松了一口气，“鲁路修，刚才我看到了一团黑雾几乎将潘多拉贡笼罩，那难道是你干的吗？”
“……是我。”鲁路修回过神来才发现，四周肆虐的魔力居然得到了控制，就连魔力暴走的痛苦都被压了过去。
“逃脱刑罚的第一件事便是来寻找这只恶魔吗？朱雀，看来你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身为天使的责任。”
一道威严的声音破空响起，随即大天使长的身影出现在半空中，六片羽翼舒展在他的背后。
“是你！”天使的身影映入眼帘，让愤怒立即占据了鲁路修的心，体内刚刚平静下的力量再次涌动起来。
“哼，低贱的恶魔。”俾斯麦冰冷的视线扫过鲁路修，落在朱雀的身上，“就在刚才我失去了对鲁基亚诺的感应，看来正是你身边的这只恶魔所为。就算这样，你仍要执迷不悟吗？”
朱雀挺直背脊，坚定地护在鲁路修的身前，“讨伐鲁路修本来就是错误的命令。”
“收起你那不知羞耻的言辞！”大天使长怒喝一声，拔出了他曾经一招便让鲁路修溃败的巨剑，“让我将你和那只恶魔一起处刑了吧。”
巨剑夹带着雷霆之势袭向朱雀，磅礴的神圣之力仿佛凝聚成了实体，缠绕在剑身周围噼啪作响，势要将叛逆的天使和恶魔斩于剑下。
“朱雀，快躲开！”深知巨剑的威力，鲁路修张开受伤的骨翼，然而在引出法力之时却多了一分犹豫——方才的暴走让他已经很难控制汹涌而出的法力了。
“没关系的，鲁路修，交给我吧。”挡在鲁路修身前的天使拔出佩剑，平静的脸庞上透露出异样的自信，“我觉得我可以行的。”
似乎为了印证朱雀的话语，神圣之力从天使的长剑上喷涌而出，巨剑与长剑相交的瞬间，两股同样强大的力量碰撞在一起，掀起巨大的气流。等到鲁路修从尘雾中勉强睁开眼睛，朱雀和俾斯麦已经分退两边，微微喘息着瞪视着对方，而在两人的中间，一个巨型的深坑赫然可见，土地连同其上的物体全都在这次交手中灰飞烟灭。
“怎么可能……”俾斯麦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人界无法承受这样巨大的力量。今天就先放过你们，下一次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好……好厉害……”当俾斯麦消失在天际的同时，朱雀看着自己的手掌怔怔地感叹了一句。瞥了眼目瞪口呆的鲁路修，天使刚刚露出一个笑容便突然失去了意识软倒在地上。
act 79
待战争的硝烟散去，剩下的只有满眼疮痍。布里塔尼亚的都城潘多拉贡已是千疮百孔，而城中最为宏伟的建筑——潘多拉贡城堡只余残垣断壁。而距离潘多拉贡城外山林中的一处破旧的小木屋中，藏匿着曾经站在布里塔尼亚权利顶峰的领主。
短短的一天之内，鲁路修的世界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潘多拉贡被教廷攻陷，自己几乎被天使逼入绝路；原以为已与自己反目的弟弟为了自己而牺牲，而以为已经死去的朱雀又突然出现救鲁路修于水火……
从宏伟的城堡至废弃的木屋，正印证了曾经的领主已落魄成了一条无家可归的丧家之犬。等到一切暂归平静，鲁路修呆呆地注视着眼前的烛火，竟有一种时过境迁之感，仿佛一切都只是幻梦一场，只是深陷其中之人无法醒来而已。
“鲁路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卡莲走到鲁路修的身边，向身后某处瞥了一眼后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有，那只大型累赘你打算怎么处理？”
听到卡莲提到自己，朱雀好像一只被主人召唤的小狗蓦地站起身，下意识地向着鲁路修靠近几步。澎湃的神圣力量冲刷过鲁路修的周身，让他瞬间难耐地蹙眉低吟。发现了鲁路修的异样，朱雀急忙后退回原位，但是脸上可怜兮兮的表情只能让人联想到被主人拒绝的小狗，就连身后的羽翼都委屈地缩成了一团。
“潘多拉贡已经不能回去了，柯内莉亚那里……为了娜娜莉她们的安全也不是好选择。”鲁路修垂下视线，光是陈述实情就已经能够让他深刻体会到自己的无力。多年来的布局瞬间毁于一旦，甚至让周遭的人因此遭遇不幸。想起洛洛临死前沾血的面容，鲁路修愤恨地收紧拳头，这一个仇他必定会报。而朱雀……鲁路修用余光瞥向天使，同卡莲一样发出一声无奈地叹息，“朱雀，你还没有办法控制好自己的力量吗？”
努力把自己缩成一个球蜷缩在房间的一角，充斥在朱雀四周的神圣力量让他不得不尽可能地远离恶魔。不受控制的力量仍在天使的体内肆虐，强忍不适的朱雀也苦恼地皱起眉，“我不知道。虽然从来没有过拥有这么多能量的经历，但我会努力的！”
鲁路修揉了揉眉心，虽然不好意思说出口打击朱雀，但显然对方的努力在此时并没有多少作用。扫了眼朱雀背后张扬无比的十一片大羽翼，鲁路修不知第多少次叹了口气，“先把那些翅膀收起来吧，现在这样太惹眼了。”
“其实并不是完全没有地方可去，”冷艳的嗓音突然响起，数道视线瞬间集中到开口的cc身上，“至少我们可以退回地狱休养生息。”
怔愣了一下后鲁路修立刻陷入思考，一边赞同地点头一边陈述道：“的确，就算是天使也无法轻易进攻到地狱，此时此刻那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只是……
鲁路修向朱雀投去复杂的一瞥，他不知这个决定对那个天使而言意味着怎样的结果。
act 80
“现在潘多拉贡的情况如何？”
听闻鲁路修的问话，前去打探消息的杰雷米亚沉声答道：“教廷已经重新接管了潘多拉贡的统治权，现在城内‘领主真的是恶魔’的流言已经开始蔓延，在如今我们的势力受到重创之际，要从教廷手中夺回权利恐怕困难重重。”
“呵，”轻笑了一声，鲁路修轻蔑地挑起嘴角，“也罢，就让他们得意一阵，这次是我失算了。杰雷米亚，将父王留下的财产分给受灾的城民，小心不要让教廷注意到。”
“可是，鲁路修大人……”
鲁路修挥了挥手，堵回了杰雷米亚的欲言又止，“无需多言，这些财产本就不属于我，现在洛洛已经不在了，就让它们用在改用的地方吧。”
“鲁路修，”卡莲忽然出声，“你真的打算暂时退回地狱吗？”
“是的，我已经决定了。但这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我不会任由教廷在布里塔尼亚的领土上肆意妄为的。”扭头对上卡莲，鲁路修扬了扬细眉，“你呢？如果排斥地狱的话，你可以回日本去。没有了我们，你应该可以很轻松地避开教廷的搜索。”
“既然你已经保证过不会让地狱的环境对我造成伤害，我又有什么需要害怕的？”卡莲杏眉倒竖，似乎因为鲁路修对自己的小瞧而感到十分恼怒，“比起我来，那边……”
卡莲的话说到一半，被一声狂笑打断，她直直地瞪向鲁路修的身后，表情一片空白。
“这真是太有趣了！”
鲁路修循声望去，只见恶魔科学家正手持拐杖，翻弄着蜷缩在房间一角的天使翅膀，“看他的翅膀，加上这两片刚长出来一点的，一共有13片。”
见天使看似不舒服地抽动了一下，鲁路修皱了皱眉，却没有加以阻止。
“再告诉我一遍当时的情况，你被剥离了力量之源，结果却涌出了另一股力量，不只破坏了行刑的法阵，还让你长出了这些翅膀？”
朱雀好脾气地任由罗伊德逗猫一般戳弄着自己的翅膀——神圣力量对恶魔的威力就算是疯狂如科学家也不敢徒手触碰，“嗯，是这样没错。”
“真是神奇，照理来说失去了力量之源，你的灵魂应该会立即消散才对，这股救了你的力量究竟是什么？而且按照你的说法，它比你曾经的力量强大得多……”旁若无人地喃喃念叨着，罗伊德陷入了狂热的研究状态。
“等等，我记得那家伙曾经说过，翅膀的数量和力量呈正比，现在看那密密麻麻的翅膀，难道说明他其实很强？”卡莲盯着天使若有所思地低叹，一脸的跃跃欲试。
像是被人点醒一般蓦地站起身，若不是神圣力量对恶魔天然的压制力，罗伊德早已忘乎所以地扯着朱雀了，如今他只能绕着天使手舞足蹈：“快快，让我们试试你的力量有多强。”
“够了，罗伊德，没看见他现在还没有学会控制力量吗？”对上朱雀无奈的苦笑，鲁路修忍不住喝止了兴奋不已的科学家，顿了顿他又向魔女问道，“cc，你知道这样的事吗？”
“就算是我也从没见过一个天使拥有这样多的翅膀。”cc看了眼朱雀淡淡地说道，“除了书里。”
“书里？”
“是啊，在人类记录的当年神魔之战的传说中，就有一个拥有13片羽翼的大天使。”cc顿了顿，“也就是传说中神最初创造的那一个。”
act 81
“传说中那个拥有13片羽翼的大天使在最初的大战中战胜了魔王，将剩下的恶魔从人间驱逐，封印在地狱。”
述说着已被教廷重复了无数遍的传说，朱雀倒是赶在一行人前往地狱之前学会了控制自己新得的力量，不再像一只得了病的小狗似的恹恹地缩在角落里。纯正的神圣力量流淌在天使每一寸皮肤之下，虽然收起了令人目眩的圣光，但属于天敌的强大气息还是令在场的几只恶魔下意识地便想要避开他。
“然后呢？那个大天使现在怎么样了？”难得有机会从天使口中聆听故事，卡莲感兴趣地追问。
朱雀垂下眼睛，“他失踪了。”
“什么？”
第12节
恋耽美
第12节
“咔擦！”朱雀仿佛听到了自己的翼骨折断的声音，紧接着关节连带着血r_ou_被法力铸成的锁链生生地从背脊上撕扯下来，然而比起r_ou_体上的疼痛，灵魂被撕裂成碎片的感受才是真正难以想象的痛苦——仿佛朱雀的存在正在被一只大手抹去，而在彻底消失前他只能盘桓在世界的夹缝之中，生与灭的临界点被无限拉长。
羽翼是天使力量的来源，失去了羽翼的天使，他的灵魂也将不存于世。朱雀知道是时候自己的存在将要消逝在天地之间，作为一个被创造的生命体，这也只是意味着他的使用寿命将尽了而已。
“朱雀！活下去！”
在生命即将消逝之际，来自支离破碎的灵魂的一声呼唤在朱雀的心底激起一片涟漪，一个让朱雀也难以置信的念头凌驾于痛苦之上，占据了他最后的意识——
我还不想死。
act 74
朱雀说出的每一个字都仿佛诉尽着他的苦楚，准确地来说，留在朱雀灵魂上的恶魔的印记让鲁路修可以感受到那种加诸在灵魂上的痛。在如钝刀凌迟的折磨之后，被如一张信纸般撕破的灵魂不知是结束了这一场酷刑还是将其推至了高潮。
就算没有声音，鲁路修也能听见朱雀灵魂的尖叫悲鸣，仿佛自己的灵魂也被生生地扯碎碾作齑粉，鲁路修紧捂住了胸口，然而当痛楚升及顶点之时，一切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平静。
——朱雀死了？不存在了？
鲁路修怔愣地呆立在原地，一时间几乎忘了正身处险境。失去了另一半的印记仿佛一片空白的房间，，空荡荡地提醒着鲁路修他失去了什么。在再也感受不到朱雀存在的那一刻，鲁路修觉得自己的灵魂似乎也被一同从这个世界抽离，只剩下一具空壳茫然地面对周围的死亡与鲜血。
“鲁路修？！”
卡莲焦急疑惑的呼唤声仿佛一根船锚，将鲁路修重新拖回现实的土地上。鲁路修缓缓地眨了眨眼睛，相信是他之前失神的表现取悦到了残忍的天使，因为下一秒鲁基亚诺便恶毒地笑了起来。
“怎么了，在战场上分神可不行，我还想要好好和你玩一玩呢，恶魔。”橘发的天使裂开猩红的双唇，故意顿了顿才拖长了音调续道，“让我猜猜，是不是你的小宠物天使死了？啊，不对，断翅可比死亡痛苦得多。”
“朱雀……不会的……”鲁路修喃喃地轻声说道。他看见卡莲不解地看向自己想要问些什么，又在接触到他眼神的瞬间合起了嘴，神情复杂地瞪向鲁基亚诺。鲁路修觉得自己应该开口，但却又完全不知道该对卡莲说什么，因为就连他自己的心里也并没有一个正确的答案。他只能像一只被剥夺了动力的可怜傀儡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这样就丧失战意了吗？真是没意思的恶魔。如果你只是玩弄那个蠢货，或许还会更有趣一点。”鲁基亚诺“啧”了一声，随即不耐地挥动手中的长枪，“既然如此，就让我来结束你吧。”
“小心，鲁路修！”卡莲欲为鲁路修挡去致命的一击，然而拳套还未来得及触及天使受神圣之力加持的长枪，余波的冲击力便将她甩了出去。
长枪毫不留情地继续朝鲁路修逼近，在死亡的y影面前他居然并没有太多的恐惧，唯有一败涂地的挫败感和对眼前天使的浓烈恨意在胸口酝酿发酵。鲁路修狠狠地瞪着笑得疯狂的鲁基亚诺，直到鲜红的血色在利刃加身的声响后遮蔽了他的视线。
过了几秒，鲁路修才意识到那并不是自己的鲜血。
“洛洛……”
完全意料之外的身影倒在鲁路修的胸前，替他承受的伤口里血液连同生机一同汩汩地流出，染红了鲁路修的衣襟。
“为什么……”鲁路修迷茫地摇了摇头，就算现实摆在了眼前，却还未真正进入脑海。
“房间突然裂开了……我偷偷出来看到哥哥便跟了上来，看来……我是来对了……咳咳……”洛洛苍白的脸上扯出一抹虚弱的微笑，淡紫色的眼眸仿佛恒星陨落前的最后燃烧，透出几分一样的光彩，“哥哥……你没事吧……”
“我夺走了你的王位……还囚禁了你，”无法继续说下去，鲁路修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我根本就不是你的……哥哥……”
“哥哥，你又在……说谎了……”
更多的鲜血从洛洛的口中溢出，鲁路修伸出手徒劳地想要挽回，却只是让双手沾满血红。
“对不起……我又说谎了……”鲁路修把洛洛无力的身体紧搂在怀里，希冀着能用自己的体温维持住怀中躯体的温热，“你一直是我最重要的……家人，所以拜托不要……”
“家人……呵呵……”欣慰释然的笑容仿佛沙漠中的玫瑰绽放在洛洛失去色彩的脸上，“哥哥，我知道你……”
怔怔地注视着再没有动静的洛洛，鲁路修好似还在等待着对方未完的话语一般纹丝不动。
“袒护恶魔的愚蠢人类。我说恶魔，你究竟使用了怎样的魔法才让这么多人甘愿为你而死？”像是看见了什么厌恶的东西一般，鲁基亚诺皱着眉破坏了兄弟间最后的安宁，“算了，我也没兴趣知道，反正你马上就要死了。”
“是啊，没有感情的你是永远不会懂的。”小心翼翼地将洛洛渐渐冰冷的身体平置于地上，鲁路修抬起头，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只有你，我不会原谅！”
act 75
“哈，不原谅？”鲁基亚诺像是被逗乐了一般捂住了肚子，“你是不是忘记了自己的处境？像丧家之犬一样四处逃窜的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谈原谅的，反正你马上就要和那小子作伴去了。”
怒火瞬间吞没了理智，鲁路修聚集起残余的魔力袭向橘发天使。
“刚才那是什么？简直同小猫挠痒一样。”鲁基亚诺甚至懒得躲开，轻松地将鲁路修甩到一边后露出了讥讽的笑容。
“呜……”层层叠加的伤仿佛千斤巨石压得鲁路修动弹不得，枯竭的魔力让恶魔感到饥渴难耐，挣扎着撑起身体又再次重重地摔下，明明仇人近在咫尺却无力复仇，留下的只有绝望的无力感。
“起来啊，”像是逗弄垂死的动物一样用枪尖戳了戳鲁路修，鲁基亚诺继续挑衅道，“这样就不行了？我还没有玩够呢。”
鲁路修可以听见背景声中卡莲焦急的声音，可是超过了极限的身体仍旧无法顺从他的意志动弹起来，剧痛给他眼前的橘发天使染上一片仇恨的红色。
“对了，我听说你还有个妹妹，她也是恶魔吧？”一副忽然想到的样子，鲁基亚诺的嘴角咧开一个恶毒的弧度。
鲁路修一个激灵，瞪大眼睛抬起头，映入眼帘则是天使残酷的笑容。
“不只是恶魔，所有包庇恶魔的，包括人类，我都会处以极刑。”半蹲下身子，鲁基亚诺粗鲁地抓住头发扯起鲁路修的头颅，“你说我是将你留到亲眼见到她们死后再处置你，还是先将你的头颅砍下扔到你的妹妹面前？”
“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诅咒，鲁路修浸透着恨意的眼神直直地s,he向眼前的天使，而另一股对孱弱的自己的恨意则如同蛆虫啃食着他的内心。如果娜娜莉真的出了什么意外，鲁路修将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是他的天真和弱小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他需要力量，需要更强大的力量，强大到可以将阻挡在他面前的天使化为灰烬的力量！
像是为了顺应鲁路修内心叫嚣着的声音，体内本已枯竭的魔力忽然产生了异样的波动。犹如无尽海水冲破堤口涌入干涸的河谷，汹涌的魔力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凝结成r_ou_眼可见的实质从鲁路修的周身扩散。
“这是什么？”橘色头发的天使不会想到，这是他留在这世上最后的声音。从几乎遮天蔽日的巨大黑色骨翼爆发出的魔力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将天使吞噬，就算圣光也无法逃脱那绝对的黑暗。仅仅一瞬之间，魔力便撕碎了天使的翅膀，蚕食了天使的r_ou_体，让暴戾的灵魂消逝在虚无之间。
“鲁路修！”卡莲在惊讶过后急忙向鲁路修的身边赶来，与此同时四散在空气中的魔力好似找到了猎物一般朝卡莲的方向涌去。
恐惧瞬间淹没了鲁路修的心头，尽管迫切地想要收回肆虐的魔力，但它们却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不再受他的控制。看着黑雾如同毒蛇缠绕向卡莲，鲁路修用最后的意志凝聚起身体中残余的力量。
“这是什么？”尽力避开诡异黑雾的卡莲没有防备，被鲁路修凝聚的魔力猛地抽飞，重重地摔落在黑雾侵袭的范围之外。
“离开这里！我无法控制力量了！”
act 76
鲁路修从未如此强烈地痛恨过自己。
如果说败在大天使长的手上只是他被一时的胜利蒙蔽了双眼，这才招致苦心布置的局面被一击击溃，那么此时肆虐在周身的狰狞黑雾则像是重重地一掌扇在他的脸上，告诉他所谓的掌控住战局只不过是美好的幻想，因为甚至连自己的魔力鲁路修都无法彻底地控制在手中。
——最重要的是他失去了朱雀。
牵系在心头的那一份灵魂的重量突然消失，就如同风筝断了线一般再也无法追寻所去的方向。不，其实鲁路修知道那道灵魂早已不存在于任何一个地方，在天使的翅膀被断去时，便成为了一抹尘埃，消逝在了天地之间。心中剩下的只有疼痛，仿佛那一抹消逝灵魂正是从他自己的那份中生生剜下的一块，而残破的另一半灵魂则鲜血淋漓地留在胸中，控诉着一切的发生都源于自己的一个错误的决定。
为什么当时他会将朱雀赶走呢？鲁路修一遍又一遍地责问自己。是他将恶魔的印记种在了天使的灵魂之中，又迫使对方回到了天界之中，这就仿佛是他亲手将朱雀推入了死亡的深渊，让对方成为了被恶魔引诱的堕落天使，受到了最为严厉的惩罚。
——是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所爱。
悔恨啃噬着鲁路修的心脏，无法改变的过去令他胸口的疼痛渐渐化作想要将一切毁去的破坏欲，疯狂地叫嚣着向这个夺走他一切牵挂的世界复仇。在脑海的某一处角落里，理智的声音提醒着鲁路修他并未失去一切，娜娜莉还在等待着他的保护。只是仇恨的嘶吼逐渐充斥在耳边，吞没了鲁路修最后的一份清明。当曾经清澈的紫眸彻底被血色所覆盖之时，在蒸腾的黑雾中间只剩下被仇恨之情所c,ao纵的恶魔。
鲁路修觉得自己仿佛被隔离到了另一个空间中，与r_ou_体的联系变得朦胧又疏离。不，更准确的说，就好像有另一个新诞生的意志占据了他的身体，而鲁路修则只能冷眼等待着另一个自己用曾经的他无法企及的力量向整个世界复仇。
杀戮、鲜血、恐惧……毁灭的力量流淌在鲁路修每一条血管之中，嗡嗡地低语着甜美的承诺：毁了一切吧，只要将带给你痛苦的一切全都毁灭，你就能解脱了。
——不！闭嘴！不要再说了！
鲁路修无声地嘶吼着，却无法抑制恐惧涌上心头。他还不想让这个世界终结，cc、杰雷米亚、卡莲是他在这个世上的羁绊，而在地狱他的子民还需要被救赎，最重要的是他的妹妹娜娜莉还在等待着他的归来。
——可是，朱雀不在了。
“啊啊啊啊啊——”
一束亮光穿破了遮蔽在鲁路修四周无尽的黑暗，将他从仇恨的迷雾中拯救出来。仿佛遇见了天敌，原本张牙舞爪的黑雾瞬间霸气全无，如同四散逃窜的蛇群迅速退去，只有鲁路修身边还残存下一点稀薄的墨色。
“鲁路修！快醒过来！”
意识好似随着这一声呼唤回到了躯体之中，鲁路修茫然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映入眼帘的熟悉面容令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怎么会……朱雀！”
act 77
在消亡真正来临的那一刻，朱雀发现以往的随波逐流全都被另一个渴望所代替，如果能将ji,ng神与r_ou_体彻底分开的话，他的情感与灵魂都被一道名为“鲁路修”的锁链牢牢地联系在这个世界上。
——还不想死，至少还想再见鲁路修一面。
在r_ou_体和灵魂同时崩毁之刻跃起的想法是多么的无力又可笑。原本无所谓“生与死”的天使，却在形神俱灭之际第一次领悟到了活着的感觉。然而一切都已太迟，被斩断翅膀后的身体无法再支撑巨大的能量，等待着朱雀的只有消亡。
——朱雀！活下去！
突然，鲁路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声音仿佛带有不可思议的魔力，激荡着朱雀即将崩毁的灵魂。
——我还想活下去。
灵魂的共鸣声回荡在空气中，一股力量的热流在朱雀的体内流窜。与法阵带来的痛苦不同，这股温热的力量仿佛“生”的绽放，带着温柔与暖意流淌过朱雀破碎的灵魂，将法阵残酷撕碎的伤痕抚慰修复。最后力量汇聚到朱雀的背脊，堆积在扯去双翅后的狰狞创口，随时将要破体而出。
“那是什么？”
“不可能！怎么会……”
嘈杂的惊呼声从围观行刑的天使中响起，然而并未真正传达到朱雀的耳中。几乎灼目的纯白色光辉将法阵中央的身躯包裹，在其背后逐渐组成巨大羽翼的模样。
“这是……”
被扯去翅膀时灵魂撕裂的痛苦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体内过于充沛的力量无处疏导的灼烧之感，仿佛身体都要炸开一般。
一瞬间行刑的会场只剩下一片惊叹的沉寂，所有目睹着眼前一幕的天使心头浮现的唯有圣洁一词。
时间仿佛被无限地拉长，就连朱雀自己也不知道在他的意识被茫然的白色遮蔽了多久。当他再次惊觉自己身在何处时，背后新生的羽翼舒展在空中，层层叠叠的白色羽毛轻柔地刮擦在一起，提醒着他它们的存在。理智告诉朱雀，羽翼的数目远远超过了他原先拥有的双翼，但它们静静地连接在他的身躯上，仿佛原本就该在那里一般让他感到既熟悉又怀念。
“对了，鲁路修！”
下意识地，朱雀觉得与自己通话的鲁路修正处于危险之中，然而当他想通过方才的途径再度联系对方时，却已找不到那个对方留下的纪念——连恶魔最污秽的印迹也无法抵挡隐藏在朱雀体内神圣的力量，在羽翼新生之时，印迹也被洗净一清。
瞬间便想要赶到鲁路修的身边，但下一秒朱雀便惊觉俾斯麦阻挡在自己的身前。大天使长是第一个从法阵中的异变回神的天使，一贯不怒自威的脸庞上如今写满了朱雀无法读懂的复杂。
“罪人，你想要去哪里？”
“我要去找鲁路修。”朱雀站直身体，新生的羽翼随着他的动作伸展开来，沾染着神圣光芒的洁白羽毛飞散在刑场之上，“如果我重新得到的力量是父神所赐予的奇迹，那阻止这场战争便是父神给予我的使命。”
act 78
鲁路修怔怔地注视着原以为再也无法得见的身影，几乎以为身在梦中。直到一个坚实的怀抱将他包裹，鲁路修才体会到一些真实感。
“朱雀……”盈逸在空气中的神圣力量令鲁路修感到一阵恶心，但也让他彻底清醒了过来，后知后觉地注意到了朱雀的异样，“你的力量……这是怎么回事？”
“对……对不起！”察觉到对方的不适，朱雀慌忙放开了鲁路修，“鲁路修，你受伤了！”
“不是什么大伤，不用担心。” 抹去嘴角的血迹，鲁路修的视线牢牢锁定在朱雀的背后，“倒是你，你究竟是怎么了？你的翅膀……”
“我也不知道，”朱雀一脸不在状态的模样看得令鲁路修焦躁，“被断去翅膀后，我想起鲁路修的话想要活下去时，背后的翅膀就又重新长出来了，而且力量也变得充沛起来，让我觉得……有点吃撑了的感觉……”
“吃……什么烂比喻……”鲁路修不禁失笑。
见鲁路修的脸上露出笑容，朱雀显得松了一口气，“鲁路修，刚才我看到了一团黑雾几乎将潘多拉贡笼罩，那难道是你干的吗？”
“……是我。”鲁路修回过神来才发现，四周肆虐的魔力居然得到了控制，就连魔力暴走的痛苦都被压了过去。
“逃脱刑罚的第一件事便是来寻找这只恶魔吗？朱雀，看来你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身为天使的责任。”
一道威严的声音破空响起，随即大天使长的身影出现在半空中，六片羽翼舒展在他的背后。
“是你！”天使的身影映入眼帘，让愤怒立即占据了鲁路修的心，体内刚刚平静下的力量再次涌动起来。
“哼，低贱的恶魔。”俾斯麦冰冷的视线扫过鲁路修，落在朱雀的身上，“就在刚才我失去了对鲁基亚诺的感应，看来正是你身边的这只恶魔所为。就算这样，你仍要执迷不悟吗？”
朱雀挺直背脊，坚定地护在鲁路修的身前，“讨伐鲁路修本来就是错误的命令。”
“收起你那不知羞耻的言辞！”大天使长怒喝一声，拔出了他曾经一招便让鲁路修溃败的巨剑，“让我将你和那只恶魔一起处刑了吧。”
巨剑夹带着雷霆之势袭向朱雀，磅礴的神圣之力仿佛凝聚成了实体，缠绕在剑身周围噼啪作响，势要将叛逆的天使和恶魔斩于剑下。
“朱雀，快躲开！”深知巨剑的威力，鲁路修张开受伤的骨翼，然而在引出法力之时却多了一分犹豫——方才的暴走让他已经很难控制汹涌而出的法力了。
“没关系的，鲁路修，交给我吧。”挡在鲁路修身前的天使拔出佩剑，平静的脸庞上透露出异样的自信，“我觉得我可以行的。”
似乎为了印证朱雀的话语，神圣之力从天使的长剑上喷涌而出，巨剑与长剑相交的瞬间，两股同样强大的力量碰撞在一起，掀起巨大的气流。等到鲁路修从尘雾中勉强睁开眼睛，朱雀和俾斯麦已经分退两边，微微喘息着瞪视着对方，而在两人的中间，一个巨型的深坑赫然可见，土地连同其上的物体全都在这次交手中灰飞烟灭。
“怎么可能……”俾斯麦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人界无法承受这样巨大的力量。今天就先放过你们，下一次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好……好厉害……”当俾斯麦消失在天际的同时，朱雀看着自己的手掌怔怔地感叹了一句。瞥了眼目瞪口呆的鲁路修，天使刚刚露出一个笑容便突然失去了意识软倒在地上。
act 79
待战争的硝烟散去，剩下的只有满眼疮痍。布里塔尼亚的都城潘多拉贡已是千疮百孔，而城中最为宏伟的建筑——潘多拉贡城堡只余残垣断壁。而距离潘多拉贡城外山林中的一处破旧的小木屋中，藏匿着曾经站在布里塔尼亚权利顶峰的领主。
短短的一天之内，鲁路修的世界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潘多拉贡被教廷攻陷，自己几乎被天使逼入绝路；原以为已与自己反目的弟弟为了自己而牺牲，而以为已经死去的朱雀又突然出现救鲁路修于水火……
从宏伟的城堡至废弃的木屋，正印证了曾经的领主已落魄成了一条无家可归的丧家之犬。等到一切暂归平静，鲁路修呆呆地注视着眼前的烛火，竟有一种时过境迁之感，仿佛一切都只是幻梦一场，只是深陷其中之人无法醒来而已。
“鲁路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卡莲走到鲁路修的身边，向身后某处瞥了一眼后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有，那只大型累赘你打算怎么处理？”
听到卡莲提到自己，朱雀好像一只被主人召唤的小狗蓦地站起身，下意识地向着鲁路修靠近几步。澎湃的神圣力量冲刷过鲁路修的周身，让他瞬间难耐地蹙眉低吟。发现了鲁路修的异样，朱雀急忙后退回原位，但是脸上可怜兮兮的表情只能让人联想到被主人拒绝的小狗，就连身后的羽翼都委屈地缩成了一团。
“潘多拉贡已经不能回去了，柯内莉亚那里……为了娜娜莉她们的安全也不是好选择。”鲁路修垂下视线，光是陈述实情就已经能够让他深刻体会到自己的无力。多年来的布局瞬间毁于一旦，甚至让周遭的人因此遭遇不幸。想起洛洛临死前沾血的面容，鲁路修愤恨地收紧拳头，这一个仇他必定会报。而朱雀……鲁路修用余光瞥向天使，同卡莲一样发出一声无奈地叹息，“朱雀，你还没有办法控制好自己的力量吗？”
努力把自己缩成一个球蜷缩在房间的一角，充斥在朱雀四周的神圣力量让他不得不尽可能地远离恶魔。不受控制的力量仍在天使的体内肆虐，强忍不适的朱雀也苦恼地皱起眉，“我不知道。虽然从来没有过拥有这么多能量的经历，但我会努力的！”
鲁路修揉了揉眉心，虽然不好意思说出口打击朱雀，但显然对方的努力在此时并没有多少作用。扫了眼朱雀背后张扬无比的十一片大羽翼，鲁路修不知第多少次叹了口气，“先把那些翅膀收起来吧，现在这样太惹眼了。”
“其实并不是完全没有地方可去，”冷艳的嗓音突然响起，数道视线瞬间集中到开口的cc身上，“至少我们可以退回地狱休养生息。”
怔愣了一下后鲁路修立刻陷入思考，一边赞同地点头一边陈述道：“的确，就算是天使也无法轻易进攻到地狱，此时此刻那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只是……
鲁路修向朱雀投去复杂的一瞥，他不知这个决定对那个天使而言意味着怎样的结果。
act 80
“现在潘多拉贡的情况如何？”
听闻鲁路修的问话，前去打探消息的杰雷米亚沉声答道：“教廷已经重新接管了潘多拉贡的统治权，现在城内‘领主真的是恶魔’的流言已经开始蔓延，在如今我们的势力受到重创之际，要从教廷手中夺回权利恐怕困难重重。”
“呵，”轻笑了一声，鲁路修轻蔑地挑起嘴角，“也罢，就让他们得意一阵，这次是我失算了。杰雷米亚，将父王留下的财产分给受灾的城民，小心不要让教廷注意到。”
“可是，鲁路修大人……”
鲁路修挥了挥手，堵回了杰雷米亚的欲言又止，“无需多言，这些财产本就不属于我，现在洛洛已经不在了，就让它们用在改用的地方吧。”
“鲁路修，”卡莲忽然出声，“你真的打算暂时退回地狱吗？”
“是的，我已经决定了。但这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我不会任由教廷在布里塔尼亚的领土上肆意妄为的。”扭头对上卡莲，鲁路修扬了扬细眉，“你呢？如果排斥地狱的话，你可以回日本去。没有了我们，你应该可以很轻松地避开教廷的搜索。”
“既然你已经保证过不会让地狱的环境对我造成伤害，我又有什么需要害怕的？”卡莲杏眉倒竖，似乎因为鲁路修对自己的小瞧而感到十分恼怒，“比起我来，那边……”
卡莲的话说到一半，被一声狂笑打断，她直直地瞪向鲁路修的身后，表情一片空白。
“这真是太有趣了！”
鲁路修循声望去，只见恶魔科学家正手持拐杖，翻弄着蜷缩在房间一角的天使翅膀，“看他的翅膀，加上这两片刚长出来一点的，一共有13片。”
见天使看似不舒服地抽动了一下，鲁路修皱了皱眉，却没有加以阻止。
“再告诉我一遍当时的情况，你被剥离了力量之源，结果却涌出了另一股力量，不只破坏了行刑的法阵，还让你长出了这些翅膀？”
朱雀好脾气地任由罗伊德逗猫一般戳弄着自己的翅膀——神圣力量对恶魔的威力就算是疯狂如科学家也不敢徒手触碰，“嗯，是这样没错。”
“真是神奇，照理来说失去了力量之源，你的灵魂应该会立即消散才对，这股救了你的力量究竟是什么？而且按照你的说法，它比你曾经的力量强大得多……”旁若无人地喃喃念叨着，罗伊德陷入了狂热的研究状态。
“等等，我记得那家伙曾经说过，翅膀的数量和力量呈正比，现在看那密密麻麻的翅膀，难道说明他其实很强？”卡莲盯着天使若有所思地低叹，一脸的跃跃欲试。
像是被人点醒一般蓦地站起身，若不是神圣力量对恶魔天然的压制力，罗伊德早已忘乎所以地扯着朱雀了，如今他只能绕着天使手舞足蹈：“快快，让我们试试你的力量有多强。”
“够了，罗伊德，没看见他现在还没有学会控制力量吗？”对上朱雀无奈的苦笑，鲁路修忍不住喝止了兴奋不已的科学家，顿了顿他又向魔女问道，“cc，你知道这样的事吗？”
“就算是我也从没见过一个天使拥有这样多的翅膀。”cc看了眼朱雀淡淡地说道，“除了书里。”
“书里？”
“是啊，在人类记录的当年神魔之战的传说中，就有一个拥有13片羽翼的大天使。”cc顿了顿，“也就是传说中神最初创造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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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中那个拥有13片羽翼的大天使在最初的大战中战胜了魔王，将剩下的恶魔从人间驱逐，封印在地狱。”
述说着已被教廷重复了无数遍的传说，朱雀倒是赶在一行人前往地狱之前学会了控制自己新得的力量，不再像一只得了病的小狗似的恹恹地缩在角落里。纯正的神圣力量流淌在天使每一寸皮肤之下，虽然收起了令人目眩的圣光，但属于天敌的强大气息还是令在场的几只恶魔下意识地便想要避开他。
“然后呢？那个大天使现在怎么样了？”难得有机会从天使口中聆听故事，卡莲感兴趣地追问。
朱雀垂下眼睛，“他失踪了。”
“什么？”
第12节
恋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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