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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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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倾影江山 作者:素心聆墨

    种理由不见他。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如此害怕见到亦岚。也许是怕自己止不住在他面前心软,所有准备前功尽弃,又或者,是他自己在恐惧,在犹豫于那个决定……

    亦岚发觉了他的异样,本想向他解释说明,却又不知如何说起,更不知如何才能让他变回原先的样子。哪怕沐言是和他闹,或是耍小脾气,他都可以理解包容。可偏偏沐言如今的时而失神,时而若有所思,才令亦岚不知所措。两人的关系也只得这样僵着,想打破也无从下手。

    沐言当下正在岚凌殿,不知在想些什么。正想得出神,殿门突然被人敲响,打破了他的思路。可沐言此刻也无心恼怒,反倒是心脏立刻收紧成了一团,紧张道:“谁在外头?”

    一个熟悉的男声传来:“沐言,是我。文澄。”

    “哦,进来坐吧。”沐言略松了口气,只要来人不是亦岚就好。

    文澄推门进来,轻轻将门掩上,关切担心的目光望向沐言,然后在他旁边坐了下来。“我来看看你。那件事你定夺好了吗?”

    文澄算是沐言除亦岚外最为亲近的人,沐言视他为挚友、为知己。沐言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般:“嗯,我想好了。那件事我还是要这么办。”

    文澄握着茶杯的手猛然收紧,诧异却小声道:“你疯了!当今皇上是何身份,怎能解决不了此事?二十三年他都这么撑过来了,他从小到大这种局面见得也该不少了。这次是有太皇太后在中干预,可皇上若执意不肯,太皇太后又能说得了什么?!”

    “我知道。”沐言说着,将一直垂着头抬起来,眼中是一片清明:“只是文澄,你信这世上会有报应一说吗?”

    “什么?”

    沐言轻笑一声,苦笑道:“他以前因我与大臣们闹翻过,我不能再让他与太皇太后不睦了。如今,这该算是我的报应。以前我总是和他任性耍脾气。大街上哪个女子多看他两眼我都会蛮不讲理的生气。也许上天注定要我每一次任性都付出代价。我任性的机会早就被以前的我挥霍空了。现在我不能再与他闹脾气耍性子了,我早就没这个资格了。”

    文澄听罢,不禁替他心酸苦涩。“所以,你就甘愿被他误会?皇上可什么都不知道,也许他会怨你,会恨你……”

    “我没有那么伟大。我当然也不想让他恨我。”沐言平静道。可袖子里的手突然握紧了些。“只是我不能让任何人成为他的阻碍啊。”他轻轻道,又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补充道:“也包括我自己。”

    文澄在他身边,心头更是一阵挥之不去的酸楚。却依旧止住了冲动,努力维持着平淡的语气:“那好,这事你来定夺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一直觉得沐言是本书里最为平淡普通的一个人,他有自己的执拗定夺或是私心缺陷,不可能做到完美。没有什么超群卓著的能力,甚至还会自以为是的以为可以扭转乾坤一意孤行,不顾一切的想为亦岚做他认为正确的事。百死无悔,心甘情愿。哪怕亦岚并不理解,甚至会误会他。可我又没有办法避免的,整本书里最爱他,很多时候甚至超过了亦岚。只是觉得我笔下能有这样一个人,实在是我之荣幸。

    ☆、三十三悖隙

    第三十三章悖隙

    宫中皇上与太皇太后不睦的言论还未平息,又有谣言传出说皇上迟迟不册立后宫嫔妃的原因是皇上不好女色,喜欢的并非女人,而是男子。忠宁侯素来与皇上亲密,所以自然被当做第一个怀疑的对象。而亦岚也再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太皇太后听闻谣言后,勃然大怒,下懿旨立刻查出流言的源头。太皇太后是吃斋念佛的人,如今也下令杖毙了那几个最先流传谣言的太监宫女。不由令其他人也胆战心惊。

    三日过后,亦岚再次去寿康宫请安。这三日过去,太皇太后也冷静了许多。亦岚请过安后,太皇太后挥手示意亦岚坐下,道:“哀家想清楚了,皇祖母是喜欢霖和婉露,孙儿却不见得喜欢。哀家是该问问你的意见,看看你是否中意。皇帝的后妃还是要娶的,龙嗣血脉延续可耽误不得。你若瞧上了哪家的女儿告诉皇祖母。皇祖母来帮你筹备。”

    亦岚听罢,心中顿时一惊,以太皇太后的脾气,能说出这话的确是让步许多了。可他这次却是无法让步分毫。太皇太后还是坚持要他大婚。可如今牵一发而动全身――自己让步哪怕一点点也会是对沐言莫大的伤害。亦岚沉默了许久,终于咬牙掀起了龙袍的下摆,向太皇太后跪下:“还请皇族母恕儿臣不能从命。朕愿一生以民为重,勤勉政事以补过失。”

    太皇太后眼眸在亦岚脸上冷冷一扫,“皇帝可知现在宫内都在传些什么你的流言蜚语?哀家是赐死了几个首先谣传的宫女太监。可毕竟那嘴长在他们身上,言论也并非以强权和旨意就能止得住的。有人传自然也会有人信,你让那些老臣百姓如何看待你?人言可畏,这道理皇帝难道不清楚?”

    亦岚轻吸一口气:“儿臣都明白,只是朕如今并无中意的女子,又何苦耽误她们前程?再说,儿臣也根本无心大婚……”

    “耽误前程?”太皇太后冷哼一声,“一个女子最好的前程便是能入宫侍奉皇上左右。天下哪个女子不想嫁给皇上?何来‘耽误’一说?你难道真想让人讹传说当今圣上是个断袖之徒?哀家相信,你与那忠宁侯之间没有那样的关系,可皇帝就算无中意女子,也该尽早大婚平定平定外头的谣言传闻。”

    亦岚这时才突然发觉太皇太后的老练,她的话缜密得体得让人连拒绝的理由都找不出。相比于太皇太后,他自己未免还是不够老成。亦岚仍在原地,一言未发。沉默着,也在无声的对抗着。

    还没等太皇太后再次开口,一个小太监很不识趣的进来请旨,“太皇太后,御膳房已将午膳备好了。太皇太后该用膳了。”

    太皇太后冷着脸,向那御膳房太监一挥手,“都撤了,哀家不用。”

    那小太监面露难色,询问着望向亦岚,“皇上,这……?”

    “太皇太后的午膳送进来,你们都退下吧。”亦岚吩咐道。

    那小太监噤若寒蝉,再没眼色也看得出这局面该回避一下。将午膳都端上来之后便小心翼翼的退下了。

    所有的宫人都退下后,整个寿康宫只剩下亦岚和太皇太后两人。“皇祖母,有什么事不能心平气和的商议?非要以绝食相逼儿臣呢?皇祖母用膳吧,切不可为儿臣损伤了凤体。”

    太皇太后神情依旧冷漠,“皇帝迟迟不肯大婚,蟠云便注定后继无人。那哀家有何颜面去见我蟠云的列祖列宗?”太皇太后又闭上双眼,“皇帝也不必再费口舌劝我这个老太婆了。哀家已经老了,能辅佐三朝君王已是三生有幸。唯有这件事是四十余年来最为失败的。只能以死向祖宗谢罪了。”

    亦岚一时噎住,一句话也说不出。身为皇帝直至二十三岁也迟迟不大婚的确十分不合礼法。太皇太后已经老了,再这样以绝食相逼,那身体如何消受得住?他不知为何,自己一定要做这最艰难的选择。一边是礼法与孝心,另一边是自己颇为看重的一份感情。如果两边注定无法两全,他又该怎样选择?

    正当亦岚想得出神之时,太皇太后又开了口:“哀家不知皇帝为何如此固执,一直坚持着不肯大婚。可是不管怎么说,蟠云必要有皇室血脉的延续。哀家愿为此把性命赌上。皇帝何时大婚,哀家何时用膳。不然哀家也无颜去见列祖列宗。皇帝下午不是还要去御书房吗?皇帝先走吧,哀家要休息了。”

    亦岚立在原地没动,“皇祖母不要逼儿臣了。多少吃一点东西吧,难道您要陷儿臣于不义不孝吗?”

    “那皇帝就在昭告天下的文书上写明,哀家是因病薨逝。皇帝去御书房吧,不要误了军国大事。”太皇太后扶着凤座缓缓站起来,转身走向内殿。然后对着贴身宫女吩咐道:“把午膳撤走,扶哀家进去歇息。”

    亦岚无奈,太皇太后要休息他也不便打扰。出了寿康宫,心中仍是百般滋味无法言说。当下发生这样的事,他也无心去御书房批折子。他原以为,这件事上至少骐轩或是亦瑾会懂他。可他们也只是站在最理性的角度说最好的选择还是大婚,至于沐言,可以以其他方式去补偿。

    皇祖母、朝中大臣,所有人都在逼他。他纵使贵为帝王君主又如何?也必须守着那冷冰冰的礼法条文,不得自由。高处不胜寒,权位越高才越难有人能理解。其实众人通通俯首叩头的皇帝,才是这世上最为寂寥之人。

    好在那个人还在,那样清澈如水、平和干净,正因他的存在自己才有了可以与外界对抗的勇气。

    亦岚当下想着,对抬着肩舆的宫人吩咐道:“朕不去御书房了,去岚凌殿。”

    沐言在岚凌殿内,听殿外通传的那声“皇上驾到”,立刻乱了手脚。还没想好以个什么理由推脱,亦岚已走了进来。沐言霍然起身,有些不知所措的望着他。

    “沐言,你何时开始与我这样生分起来了?”亦岚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无可掩饰的疲惫。

    沐言有些失神,怔怔的不知如何作答,却突然被亦岚一下紧紧抱住。恐惧担心一时如藤蔓般绕上心头,他不知亦岚方才经历了什么,只有颤声道:“亦岚?你,你怎么了……?”

    亦岚摇头缓道:“没什么。只是,想到你以前和我说过,能和我站在一处一直都是你最期盼的事。从前没有告诉你――那也是我最期盼的。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心安,不必再这样躲着我。也算是恳求你,希望不论多少流言蜚语,也别管旁人和你说过什么,你……千万不要向他们妥协――我也不会。”

    沐言听罢此言,心中酸楚万分。亦岚是皇帝,生杀予夺,江山在握,是这天下的王,他本也不该如此低声下气、纡尊降贵的去恳求别人什么。沐言心中酸涩,虽也想与他道明自己心中所想,告诉他自己也并不想离开。可是他已经做了那个决定,便再没资格说这些了……没有应允,也没有什么海誓山盟,沐言听到的只是自己一声颤抖的问话:“你……是不是还要去批奏章?不必想太多……没什么事的话,你……先回御书房吧。”

    他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真的没法说出什么宽慰他的话来。他已经没了那个资格。他唯一想做的,就只是让亦岚尽快离开这里。他实在无法面对这样的亦岚――他只怕自己一个心酸自私便会陷他于万劫不复之地。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四情鸩

    第三十四章情鸩

    戌时,夜幕已渐渐沉下来。一个身影独坐在岚凌殿的屋顶上,若有所思。一抹银白凄迷的月辉洒在他脸上。岚凌殿的屋顶虽不是最高,却也看得见夜里皇宫的景致。放眼望去,沉沉宫阙,连绵殿宇,琉璃兽脊,全部沉寂浸在墨海似的夜色中。他本是不犹豫的,也从未怀疑过他们是诚心相爱。只是他们之间有太多身份的羁绊阻碍。亦岚是掌管天下的帝王,并不是属于他一人的亦岚。他也不得不在感情与理智之间做个最艰难的决定。

    亦岚此刻刚刚批完奏章从御书房走出来,后面安公公亦步亦趋的跟着。刚入了秋,夜里已有了些凉意。安公公见亦岚穿得单薄,不由劝道:“皇上,夜里凉了,披上件衣服再回吧。”

    亦岚一点头,偶一抬头却见一个小小的黑色身影独坐在岚凌殿的房顶上,似浮萍一般。夜里已凉,他怎么会在屋顶上坐着?亦岚皱了下眉头,道:“先不回寝宫了,去岚凌殿。”

    亦岚刚到岚凌殿时,沐言依旧在屋顶上呆坐着。亦岚没叫门口的宫人通传,兀自进来后便摆摆手示意宫人们都退下。沐言听檐下阵阵o声,回过神来向下望去,正对上亦岚一双深邃的墨色眸子。他心下一凛,赶忙从屋顶上下来,在亦岚面前跪下,“臣不知皇上深夜驾临,迎驾来迟,罪该万死……”

    亦岚回头对安公公使了个眼色,他立刻会意,默默退下了。亦岚扶着手臂让他起身,“夜里凉,也不知添件衣服。这么晚了还在屋顶坐着是干什么?”

    沐言一时想不出什么理由搪塞,只得低声道:“皇上今日不该来第二回了,宫中流言四起,皇上也该避避嫌才是……”

    “本就是事实的事,何惧旁人议论?这里已经没有别人了,我们还不能坦诚一叙吗?”

    过了半晌,沐言才终于似是妥协的低头一叹,“皇上先进殿里吧,进去之后慢慢说,这里风大。”

    进到殿内,气氛依旧尴尬着。约有一刻后,沐言才开口:“皇上有话要和臣说?”

    亦岚怔了一下,低声道:“你不必这样和我说话。像以前一样直呼姓名就好。”

    “皇上与臣终究尊卑有别,臣……不敢不以君臣之礼相待。”沐言垂下头去,苦笑一下道:“以前……臣对陛下多有逾矩之事,是臣太任性妄为了,常常忘了,陛下是皇帝啊……”

    亦岚身子轻轻一震,“皇帝……是因为这皇帝身份你才会和我如此生分?以前那样,不好吗?”

    沐言又是涩然一笑:“皇上自有皇上的江山与责任。臣,不会让皇上那么为难。”

    亦岚听此霍然心惊,藏在桌子下的拳头渐渐攥紧。终于无可忍耐,缓缓站起身来盯着沐言。沐言一双眸子清澈如水,干净得一尘不染。可也正是这份单纯才让他把这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些,却从来未曾问一问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沐言见他一直盯着自己,又默默地垂下头去。突然,他感到亦岚在朝他这边走过来。还没来得及回绝,脸已被一下扳过去,让他根本动弹不得。然后便是一双火热的唇粗鲁地噙了上来,再无往常的温柔可言。

    沐言心头顿时一惊,拼尽全力摇着头闪躲。他嘴唇被吻住,却还含糊不清地说道:“皇上不可……如今,外面流言……已经传的够嚣张了。皇上如此做,传出去实在对您有弊无利……”

    亦岚心中如同被千钧巨石敲击一下,原来他终究还是在抗拒……他慢慢松开沐言的唇,道:“那些不是流言,本就是事实。你且再等一等,这件事我自会找到一个两全的办法。你知道,我……是爱你的。所以,也请你……定要坚持下去。”

    二人的脸庞相距仅一寸。他一说话,温热的气息便扑面而来。沐言以前还只道他不善言辞,这却是他第一次对他说出这个‘爱’字。沐言脑中顿时闪过许多年前两人温存幸福的画面。可是终究隔得太远,都有些隐约模糊了。上天竟是连追忆的机会都不曾全部给他。

    这时,亦岚已再度吻了上来,相比于刚才要温和上许多。沐言心中酸痛,轻轻眨一眨眼,却惊奇发现有两行泪水已然顺着自己脸庞滑了下去。他身子轻颤一下,终究是放弃了挣扎闪躲,回应起了亦岚的那个吻。

    泪水滑过嘴唇坠落下来,亦岚已尝到了那眼泪中的咸涩之味,心中万分疼惜。见沐言一张清秀面庞,连睫毛都在微微颤动,终于无法抑制。便轻轻揽过了他的腰际,抱着他起来步步走至了床帏。

    烛火摇曳,红绡帐暖。亦岚墨色的瞳仁在灯光折射下显得流光溢彩。沐言鼻间是亦岚身上盈盈的龙涎香气,袅袅香烟自铜金兽嘴中幽幽吐出。帏幕之后满色春光。

    沐言也知此事本是他们这一夜不该发生的。可遗憾太多,只想以此夜稍作弥补。纵使这情为伦理纲常所不容,乃世间鸩毒,也甘愿尽数饮下。就算这回没有上次的药物所致,理智也早已不知所处。哪怕经过了此夜,等待他们的是千夫所指、万人唾弃的结局,可此刻的温存太美,他们又如何能拒绝得了?

    长夜如风,只愿能够抚平过后的刺痛。

    翌日,天还未亮,沐言已早早醒来,低头系着自己衣袍上的衣带。穿好衣服,刚一下床,昨夜的疲倦便再度袭来。只是他根本已顾不得了。享完了这一夜奢侈难得的温情,接下来便该是阴霾的到来了吧?

    沐言站在床边,静静望着床上熟睡的男人。接着缓缓俯身下去,在他眉心轻轻吻了一下。纵然心酸,却也知道,即便前方与他是凶多吉少、茫茫不可知的结局,自己也该凭着一己之力去替他做一些事,挽回一些名誉。沐言起身,最后留恋的看了眼他,然后转身找出柜里那个金色的长方形盒子,便大步决绝走出了岚凌殿。

    此刻,太皇太后正闭着眼双手合十,跪在寿康宫的佛像前喃喃诵着经。突然,一个宫女走进来,“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神情安然,道:“你们都不必再劝了。哀家说了,何时皇上同意大婚,哀家何时再用膳。”

    那宫女面露难色:“太皇太后……这次是忠宁侯求见,在偏殿西暖阁候着呢,奴婢特来禀报一声。”

    太皇太后缓缓睁开眼,扶着那宫女站起来,道:“他来做什么?他平日可是甚少与哀家交谈的。”

    “奴婢也不知。忠宁侯只说他有急事求见,请您务必见他一面。”

    太皇太后默默思忖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哀家知道了,传他进来。”

    沐言进寿康宫的时候,太皇太后正半闭着眼,手支撑着头坐在前面凤座上。连着几顿粒米未进,所以看上去十分憔悴虚弱。沐言跪下去请安道:“臣叩见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千岁。”

    “忠宁侯过来所为何事?不会只是过来喊一句‘千岁’的吧?”太皇太后淡淡道。

    “臣在来寿康宫路上,听闻太皇太后拒不用膳已有两日。太皇太后心中所想之事,臣也许可以帮忙办到。所以想来劝上一句,望太皇太后保重凤体,多少吃些东西。”

    太皇太后睁开凤目,语气一下变得严肃起来,“你知道哀家想要做什么?哀家都办不到的事,你能帮到什么?”

    沐言仿佛并不惧怕,缓缓抬起头来,对上太皇太后的目光,从容道:“太皇太后忘了?臣这里有一张带有皇帝玉玺的空白手谕。”

    作者有话要说:  →_→?要虐的节奏。怎么说,还是非常心疼,心疼我的两个娃。

    ☆、三十五如晦(1)

    三十五、如晦(1)

    沐言说罢,便将那金色的长方形盒子双手呈过头顶,道:“这空白手谕上有皇帝的玉玺大印,太皇太后将此手谕填好,如同圣旨。之后再昭告天下,皇上便是想不大婚都不行了。”

    太皇太后命人将手谕呈上来,打开细细看过后,却依旧将信将疑,“你有这手谕,便是想要什么都能得到了。为何还把它呈给哀家?”

    沐言清浅一笑,努力让自己的话更平和可信一些:“正是因为这手谕可以办到世上任何事情,臣拿着它才随时可能惹来杀身之祸。臣实在庸俗愚钝,不求权倾朝野、万世功名,只求一世平安,富贵荣华。所以还是决定将手谕呈给太皇太后,让皇上大婚,续了皇室血脉。随了太皇太后心愿,也随了自己的心愿。”

    太皇太后听罢并未恼怒,却是轻轻一笑,“呵,你倒是诚实。你肯把手谕呈上来,那就是功臣,哀家便成全了你的一世平安、富贵荣华。”

    “臣谢太皇太后恩典,只是臣还有一不情之请。”

    “哦?说来听听。”

    “臣请旨移居到先帝御赐的忠宁侯府去住。以后……皇上大婚了,臣一介外臣再住在皇宫,恐不太方便……”

    太皇太后稍加思索,笑道:“你如此忠心,哀家便依你。哀家再命人修一座府邸给你。另赏千两黄金,万两白银。你已有忠宁侯封号,加上每年的国家俸禄,这些够保你一世富贵了吧?”

    沐言复又给太皇太后磕了一个头,他知道身为臣子,表现出自己爱钱而非爱权会让太皇太后放心许多。于是笑道:“那臣便谢过太皇太后恩典了。臣先告退,请太皇太后用些膳食吧。”

    沐言走出寿康宫,刚好遇上亦岚迎面而来。亦岚也看到了他,远远对他温和一笑。笑容温华似月,清雅出尘,温润如灵玉一般。

    原来他还什么都不知道……沐言连忙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他不敢亲自把真相告诉他,他是无论如何都无法面对的。只怕这一举动,之前所有的恩情都将灰飞烟灭,化为泡影。

    “一大早怎么会在这儿?”亦岚走到他跟前问道,脸上依旧挂着那不明所以的微笑。

    沐言垂下头,轻声道:“我……我刚听人说太皇太后已有两日没用过膳了,所以特来劝一劝。”

    “那太皇太后现在肯用膳了吗?”

    沐言脸上表情有些沉重,终是缓缓点了点头。

    亦岚笑了笑,温和道:“那我先进去看看皇祖母,过会儿再去看你。”

    沐言眼中含泪,却还是努力拼凑出一个微笑,哑着嗓子说:“好……”

    亦岚抬手为他拭泪,温柔如往常一样。可这还是第一次,他不懂他的眼泪。可他马上要进寿康宫,之后还要去上早朝,时间紧迫便没有多问什么。他竟不知道,时间竟是如此玄妙,一个稍不留意,他最不期盼的结果就已悄悄成了定局。

    天翻地覆。

    亦岚走进寿康宫,只见桌上摆了满满的精致菜品,旁边太皇太后的贴身宫女正一道道用银牌小心地验毒。

    太皇太后正闭着眼坐在凤座上,听殿前脚步声,淡淡道:“你来了。”

    亦岚笑笑,道:“皇祖母终于肯用膳,朕心里就放心了。”

    太皇太后冷哼一声,道:“放心?我堂堂蟠云天子,倒还不如一个侯爷思虑周全顾大局。”

    亦岚没明白太皇太后的意思,却微微一笑道:“皇祖母说笑了。倒是忠宁侯能劝得皇祖母用膳,朕自叹不如。”

    亦岚说着,不经意往太皇太后一边一龋只见太皇太后手边放着一只金色的长方形盒子。他怔了一下,他还记得那是在衡州时给沐言的空白手谕,怎么竟会在寿康宫?他看着那金色的盒子,不可置信道:“皇祖母,这是?……”

    “今早忠宁侯主动进献给哀家的,你的空白手谕。”

    随着太皇太后那句冰冷的话语,亦岚的心也在一刹那被冻住,寒彻心扉。这世上最让人难受的,无非是自己将真心全部付予那人,却被他全然舍弃。难以置信,这个首先说放弃的居然是沐言。所有的思绪理智在那刻都变成了空白的飞灰,脚步也不受控制般的向门外奔去。

    亦岚濒临疯狂的往岚凌殿的方向大步走去。猛地推开大门,里面除了寥寥几件家具摆设之外居然已是空空如也。失落与恐惧如滴在宣纸上的墨汁一般迅速晕染开来。莫非他是不告而别?连一封书信都没有留下。可尽管如此,此刻心中也只有一个念头,便是找到他。就算真是他主动将空白手谕交给太皇太后的,也要当面问他个清楚。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五如晦(2)

    第三十五章如晦(2)

    皇宫崇文门外,一辆华丽的马车正赫然停在那里。文澄和叶瞳正忙碌的指挥一行下人将大小数个箱子搬上马车。沐言怀中抱着一个锦色小包袱,怔怔望着马车出神。又一次要离开皇宫了,上一次离开,是带了满身的伤痛。这一次,他带了满车的金银赏赐,两次竟都是为了这个人。也许这便是他爱人的方式吧,简单得一意孤行。

    亦岚匆匆赶到,他站在离沐言百步之外的地方,静默望着他的背影。他想走过去,无奈却迈不动步子。在寿康宫看到那金色长方形盒子时,急迫得恨不得插翅飞到沐言跟前来问他个清楚。可现在沐言就在他百步之外,他竟反倒不敢上前去哪怕轻唤他一声,简单问他一句要到哪里去。

    这时,沐言仿佛是意识到了什么,竟慢慢回过了头来。亦岚心中登时一震,手都不自觉地微微颤抖。他已远远看到了沐言望着他的眼神。他目光似一汪潭水般清澈,却尽是震诧与隐隐的无奈。在那一刻,亦岚就如万箭攒心一般。他原来还不知道,一个简单的眼神竟也可以让人如此疼痛。

    沐言眼神渐渐黯淡下来,忍痛又背过身去,道:“上马车吧,不要搬了。”

    叶瞳诧异万分,道:“侯爷,还有好多没搬完呢。”

    沐言抱着怀中包袱登上了马车。他实在不忍看到亦岚那样失魂的样子,怕在此多呆一刻,就会克制不住又扑回他怀里,那之前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费了。沐言伸手掩上车内帘子,道:“剩下的金银就赏了以前跟了我的那些宫女太监吧。在宫里生活,都不容易。”

    亦岚独自一人站在远处看那马车一路前行,直到他看不见的地方。心中尽是沉重的绝望。他还是走了,独留他一个人在这里,自行咀嚼吞咽心中的失落,更要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来。除了大婚,他别无第二个选择。这皇宫于所有人都是樊笼,甚至他这个万人之上的帝王都无处可逃、无路可退。

    一路上也不知是怎样回的寿康宫。太皇太后见他回来,忙道:“皇帝方才去了哪里?”

    “也没去哪里。”亦岚笑道,“皇祖母,儿臣方才想通了。上次在丞相府,朕看那陈丞相的千金就不错。家世显赫,人也有国母风范。就赏了她金册凤印,册立为后吧。至于左谏议大夫的侄女婉露,则册为贵妃吧。太皇太后以为如何?”

    太皇太后奇道:“皇帝如此安排甚好。大婚之后不仅能延续皇嗣,更可巩固朝政。只是皇帝当真想明白了?”

    亦岚低头沉默一下,笑道:“也是多亏忠宁侯提点,不然朕一时也想不通透。以前,都是儿臣太固执了。”

    太皇太后点点头,道:“忠宁侯确是个顾大局的人,哀家已重赏过他了。今天上午他自请移居宫外,哀家也恩准了。对了,哀家听说他也还尚未成婚吧?”

    亦岚心中又是莫名一痛,道:“皇祖母要给他赐婚了?心中可有合适人选?”

    太皇太后摇摇头:“没有。等办完了皇帝的婚事,哀家再多留意留意哪个未出阁的公主郡主合适他。”

    亦岚心中酸涩,又怕太皇太后看出端倪,于是只有笑道:“那便有劳皇祖母多费心了。儿臣一会儿去文渊阁还有事,先告退了。”

    太皇太后一点头,亦岚便退出了寿康宫。他终究还是选择了妥协。原因竟是他爱的人亲自将他推入别人怀中……亦岚顺着长廊大步向前走着,只是不知怎的,眼前的景物却是迷茫模糊了一片。

    马车刚在忠宁侯府门前停稳。门前便立刻有小厮恭敬地为沐言拉开车帘,迎他进府。沐言起初还有些奇怪。后来文澄解释道这些小厮是他早就招好了的,已付过了他们一年的银钱。沐言点点头,心中却泛起了苦涩。都已付过了一年的银钱,原来所有人都看得出他这次移居宫外绝不会再轻易回去了……

    沐言走进屋里摒退了左右,又关好了房门。这才将怀中紧抱的锦色包袱打开,里面有那支装在檀木盒中的凌昀笛。还有一把象牙骨制的清雅折扇。扇面上还带着点点干涸的暗红血迹,那是亦岚在先皇后地牢里救他时用的那把折扇,后来被他要了过来。还有一幅丹青,是亦岚在批阅奏章的间歇时和他一起画下的。画中二人相视而笑,后面是一片竹林茅舍的背景。旁边题字:抚笛潇浦岸,茅屋静且安。清风柔竹宛,丽水簇花团。对月诗情老,空亭相慰颜。沉吟碧云间,比鸯不羡仙。――他们都憧憬过那样悠然平和的未来,可如今终究是无法兑现了。

    包袱中更多的还是一些杂七杂八的小物什。那是亦岚在衡州陪他逛集市时买给他的。东西都并不值钱,可他每样都留着。沐言也不知自己当初是以何心情收着这些东西的。也许是很久以前就已预料到了今日的结局。既然他爱的人是皇帝,那便总有许多事要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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